作者:蜜制紅燒肉
眼角餘光一撇,甄應物便瞧見,素日裡卑躬屈膝,就差為自己舔腳趾的兩淮鹽商們,目露異色。
顯然,甄應物率兩淮一應勳親世家,靡費銀錢攛掇賈史兩族支脈,仍未搞定林如海的境況,
使得這群慣會見風使舵的鹽商心生他想了。
瞧著一眾鹽商的表情,雖說前來揚州時,大兄甄應嘉有言:凡是謩澚秩绾V马殞①Z史兩家推至臺前。
但甄應物更知,若自己率眾而來,靡費諸多,卻無有收穫的話。
這群牆頭草怕不是要小覷了甄氏一族了啊!
甄應物雖然紈絝,卻是最為重視甄家聲名。
也因如此,其才能被甄應嘉派至揚州主事。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感覺自己被架起來的甄應物,牙關一咬,踏前一步,阻攔林如海腳步道:
“林大人且請留步。”
瞧著牙關咬緊的甄應物,面上的堅決之色,林如海眸光一晦,轉瞬面上便浮現出溫和的笑容,看向阻攔自己腳步的甄應物道:
“不知甄家世兄,阻攔吾之前路,有何貴幹啊?!”
步入天涯莊園,瞧見甄應物身後一應兩淮鹽商之時,
翰林院磨礪積年的林如海便已知曉,甄應物等一眾兩淮勳親世家之目的:
乃是為兩淮鹽商張目。
得當今陛下欽點為欽差兩淮巡鹽御史的林如海,履職揚州目的:
本就是為了解決,兩淮逐年遞減之鹽稅,為國庫創收。
林如海表示:
若得兩淮鹽商依附的甄應物等一應兩淮勳親世家,在自己上任前後,前來投貼拜訪的話。
只要兩淮鹽商願意割捨部分收益,填補那逐年遞減的兩淮鹽稅,
為姑蘇林氏嫡脈獨子的林如海,自是樂見其成的同其達成協議。
然而,可惜的是。
林如海上任至今,得兩淮鹽商依附的勳親世家,都未曾前來投帖子拜訪不說,
這群鹽商亦是仗著身後的兩淮勳親世家,將林如海視為無物的繼續蕭隨曹規
等了月餘仍不見拜帖,當月鹽稅亦不見增長的情況之下。
林如海自然是公事公辦,動用欽差兩淮巡鹽御史權柄,嚴苛鹽政,嚴查私鹽……
不過月餘,掌握有直通中樞的上奏渠道,權勢滔天的林如海,
便令這給臉不要臉的鹽商知曉,何為破家的縣令,滅門的府尹。
這才有了兩淮鹽商,向兩淮勳親世家求救,甄應物抵臨揚州,聚攏勳親世家,靡費銀錢煽動賈代澤、史江,盛邀林如海夫婦之事。
然而,得史家相邀,前來參加詩會,發現甄應物等人的林如海,卻感覺自己被算計了。
因而,心中更怒,便更不給甄應物等人體面了。
“林大人何必明知故問呢?我等諸多佈置,所為的不過是鹽政安穩,鹽業昌盛。”
林如海不給體面,感覺自己被架起來的甄應物,心頭火起,禁不住口頭髮冷,硬邦邦的道:
“想來,林大人您也不願瞧見,兩淮一地,鹽業停擺吧?!”
第二十五章: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而阻人前途者更甚
‘兄長早有囑咐,此言需得推賈史兩家道出,方才安穩。’
底牌剛出,甄應物便心頭一緊,心道不好:
‘我怎麼就口不擇言,自己威脅起林如海了?!’
甄應物心知失言,當即便想收回此言,
然覆水難收,不等心生懊悔的甄應物收回言辭。
面上溫和冷卻,眸中亦是浮現冷芒的林如海,瞥了甄應物一眼,而後環視眾人說道:
“這是其一人的意思,還是你等所有人的意思?”
俗語有云,民不與官鬥,窮不與富爭。
官本位的封建王朝時期,官員所擁有的權力,堪稱恐怖。
因而當林如海收斂溫和,拿出欽差兩淮巡鹽御史的官威掃視全場之際,
哪怕是甄應物等一應兩淮勳親世家子,都不敢同其對視;勳親世家子已然如此,身為四民之末的兩淮鹽商更是滿面驚懼。
若非自身獻銀依附的甄應物等人未曾開口,怕不是這群身價不菲的兩淮鹽商已然極速滑跪,矢口否認了。
“算了,話一出口,覆水難收,既然你等膽敢以鹽業不穩來威脅本官。”
不等眾人開口,目露冷色的林如海,便輕輕一擺手道:
“本官便來瞧瞧,你等有何本事,能令我兩淮鹽業不穩。”
既得當今拔擢,至揚州任職欽差兩淮巡鹽御史,林如海的前途,自是同兩淮鹽業息息相關。
甄應物以兩淮鹽業不穩作伐,開口威脅之言。
在林如海看來,無疑是欲阻截自身官場前途。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而阻人前途者更甚。
雖說林如海看得出來,那甄應物所言,應是氣急而出,非其本心。
但龍有逆鱗,觸之必死,兩淮鹽業對於林如海來說便是那枚逆鱗。
不論甄應物此言,是否出自本心,其既然開了口,便需付出代價。
“恰好,本官得到舉報稱:兩淮有諸多鹽商,自鹽咚纠U納足銀,兌換出鹽引,卻無法自鹽場領取引鹽。”
念及如此,眸光冷漠的林如海看向依附甄應物等人的鹽商冷笑道:
“本官倒要瞧瞧,鹽區每年靡費銀錢所開設的新鹽場,究竟將銀錢花在了何處,竟連引鹽都無法保證。”
林如海此言一出,不論是甄應物等勳親世家之人,亦或是投效甄應物等人的兩淮鹽商,都是面色劇變。
乾承明制,自是承接了前明鹽政折色制,即:
商人只需在鹽咚纠U納白銀,即可換取鹽引,自鹽場取鹽售賣。
任何的制度,都有時代的侷限性。
折色制亦是如此,建國早期為國庫貢獻海量鹽課稅銀的折色制,歷經百多年變遷後,已然被兩淮鹽商找出了諸多漏洞:
鹽場產鹽是有定額的,鹽場官吏也是可以被收買的……
覺察出漏洞的部分鹽商,靡費海量銀錢投效勳貴,借其權勢、名望,收買鹽場官吏後,
甚至可以在鹽場,用一份鹽引,領出數份食鹽。
只交一份鹽課,卻能多取數倍食鹽。
投效勳貴的鹽商,自然是大賺特賺。
鹽場產鹽有限,他們領的多了,旁人便領的少了,有時甚至無法領取。
靡費銀錢購買之鹽引,卻領不到鹽,上報鹽政也不予受理的情況下,虧損的鹽商自是抽身而出,不再購買。
購買鹽引的鹽商少了,兩淮鹽區鹽課稅收,亦是逐年遞減……
往日,有兩淮勳親世家,以及鹽商靡費銀錢,所收買的鹽業官吏為之遮掩,
這個蓋子自是無人敢掀,甚至在日久天長下,逐漸成了墨守成規的潛規則。
可潛規則之所以是潛規則,便是因為它見不得光。
而林如海方才直指兩淮鹽區鹽場產出之意,對於靡費海量銀錢維繫這套潛規則,並藉此賺取海量財貨的眾人而言,
卻是比之林如海嚴苛鹽政,嚴查私鹽,要恐怖上千百倍。
嚴查私鹽,僅僅只是令其收入減少;可清查鹽場產出,卻是有機率掀開這套潛規則的蓋子。
而這蓋子若是被掀開了,那可是會令很多人九族皆喪的!
一想到兩淮鹽區的潛規則被掀開的後果,眾人瞧向甄應物的眼神便極為不善:
‘讓你拿人家的前途作威脅,現在好了,給人家逼急了,開始掀蓋子了。’
同樣意識到林如海清查鹽場產出之後果的甄應物,只感覺脖子發緊,連忙上前,同林如海解釋:
“林大人我……”
然而,甄應物的解釋尚未出口,便被道道嘈雜的腳步聲所截斷。
順聲望去,卻見戴紅花、騎白馬的林玄,在兩淮大儒名家及一應學子的簇擁下乘馬歸來。
眾人歸來,喧譁聲、嬉笑聲自是大漲。
嘈雜聲中,賈敏懷中酣甜睡去的林黛玉,長長的眼睫毛抖動,抬起嫩白的小拳頭輕輕揉眼醒轉過來。
“嚶嚀~!”
在母親懷中酣睡的林黛玉醒來之際,圓潤的鼻頭處,還發出了憨甜之音。
烏漆漆的眼眸睜開,瞧見周邊環境並非家中時,林黛玉那嬌俏的小臉飛紅滿頰,羞色顯露。
剛想將小腦瓜埋在母親懷中,眼角餘光卻是瞥見,那戴紅花、騎白馬,得眾人簇擁者竟然很是眼熟,定睛一瞧,黛玉驚道:
“咦~!那是師兄?!師兄怎麼在那兒?!”
“依著此次詩會的規矩,摘取魁首者,可戴紅花、騎白馬,得眾人景從,自揚州穿梭。”
寶貝女兒有惑,賈敏自是為其答疑道:
“你師兄得了此次詩會魁首,自當有此榮耀。”
“桐花萬里丹山路,雛鳳清於老鳳聲。”
賈敏為愛女黛玉答疑,瞧見弟子歸來的林如海,亦是收斂鋒芒,復還溫和之色的看向林玄。
看著林玄那少年得意的模樣,當年被點為探花郎時,也曾招搖過市,贏得都中滿城喝彩的林如海,目露追憶之色的感慨道:
“往日尚不覺異,今日瞧見玄兒如此,我卻是覺著,我已老矣……”
林如海感慨之言尚未落地,便被賈敏嬌聲截斷道:
“夫君可不老~!”
聞聽愛妻如是講述,昨夜品酒讀詩後,得賈敏紅袖添香的林如海,禁不住目露深情的同賈敏對視。
“母親說的對~!”
林如海尚未同賈敏對視許久,賈敏懷中林黛玉便嬌聲說道:
“爹爹可不老~!”
第二十六章:甄應嘉來了,鹽商的青天就有啦!
林如海尚未回應愛女黛玉,端坐高頭大馬,坐高望遠的林玄,卻已然瞧著了師父三人,面露喜意的呼喚道:
“師尊,師孃,師妹!”
林玄呼喚聲響起,被母親抱在懷中,正衝慈父母撒嬌的林黛玉,
卻不知是因為,被林玄瞧見自己這般年歲卻被母親抱在懷中,還是怎滴,
只覺得雙頰發熱,一股羞赧之意,自胸頭上湧,連向母親賈敏央求道:
“母親且放玉兒下來。”
瞧著寶貝女兒腮上暈紅,賈敏心生促狹,故作疑惑的道:
“方才還道腿腳痠軟,央求我將你抱起,怎滴如今卻要母親將你放下了?”
見林玄越發靠近,心頭羞赧愈發濃郁的林黛玉,微微嘟嘴衝捉弄自己的母親道:
“哎呀,女兒這不是憂心繁累母親嘛~!”
黛玉自孃胎便帶著病,因而縱使賈敏覺著,自家寶貝女兒羞赧之態可愛非常,卻也不敢過於刺激,遂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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