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蜜制紅燒肉
“還是我家玉兒知道疼娘。”
說話間,賈敏俯身,將懷中黛玉放下。
“師尊,弟子回來了。”
雙足方著地面林玄便至,方一抵臨林玄便如同上馬之刻一般,
朝林如海處張開雙臂,一臉自然同林如海道:
“還得再勞煩師尊一番,將弟子抱下馬來。”
方才同母親前往後宅女眷處,未曾瞧見林玄被父親抱上馬背的林黛玉,
瞧見林玄竟當著眾人的面兒,張開雙臂喚父親抱他下馬。
剛剛聽到林玄聲音,便自內心覺著,令林玄瞧見自己被母親抱在懷中很是羞赧的林黛玉,粉潤的櫻桃小口,張得大大的:
‘當著這麼些人,卻讓父親抱,林師兄就不感覺羞赧嗎?別人難道就不會嘲笑師兄讓父親抱嗎?’
小小的腦袋裡,裝滿大大疑惑的林黛玉,心中雜念紛飛,
林如海卻是自然上前,踩上小廝備好的馬凳,將戴紅花的林玄,自高頭大馬之上抱下。
林玄摘取天涯詩會魁首之榮光已享,林如海自無再留的道理。
同金鐘二老,及兩淮名家言明後,
便領著妻兒弟子,欲要離開此地。
瞧著林如海幾人至馬車一側,看著車把式取出馬凳。
兩淮鹽商禁不住的瞧向甄應物等一應兩淮勳親世家。
他們希望甄應物等人,能夠如同往常一般,用自身勢力,擺平林如海。
然而,林如海步踏馬凳,步入車廂,放下門簾,甄應物等人都是紋絲不動。
“駕~!”
直至車把式收起馬凳,同林府忠僕林忠上車,輕揚馬鞭,驅車而行的身影遠去。
祖籍山西的大鹽商江家家主江元道,方才禁不住的道:
“甄二爺,不能讓其清查鹽場啊!”
江元道方才開口,馬家,黃家等依附兩淮勳親世家,每年上貢海量財貨的幾大鹽商,亦是滿臉急切的附聲開口:
“江老哥所言不錯!”
“有些事不上稱不過四兩,一上稱一千斤都打不住。”
“若任由其清查鹽場,萬一將這個蓋子給掀開的話,這後果不堪設想啊!”
“……”
“夠了!!!”
一應鹽商嘈雜之音入耳,原本便因林如海之言新生煩躁地甄應物,
只感覺自己就好似在炎炎夏日,被一群吸血蚊蠅圍堵一般,
心中燥火滋生,滿臉不耐的猛地扭頭,直勾勾地盯著這群原像是家犬一般,對自己搖乞擺尾的鹽商道:
“你們是非得將此事鬧得人盡皆知嗎?!”
甄應物此言一出,心頭慌亂的兩淮鹽商瞬間止言。
“你等不要因那林如海的言辭,便自亂陣腳,要知道這兩淮鹽區,被我等經營至今,早已是鐵板一塊。”
出身甄氏一族,為甄應嘉嫡親兄弟,自幼得父兄耳提面命的甄應物,雖然紈絝,卻也深知:打一棒子,給顆甜棗的訓狗之道。
因而,斥聲過後,甄應物便組織言辭給一應鹽商投餵定心丸道:
“那林如海雖是兩淮巡鹽御史,然,其初來乍到,又不通鹽政,自不知這兩淮鹽區水有多深,只要我等令其知曉,這兩淮鹽區的厲害,他自不敢妄動鹽區……”
屁股決定位置,此言雖然粗鄙,卻是人間至理。
言辭鑿鑿的甄應物此言雖有幾分道理,然而其不過是一介白身,所仰仗者不過是甄家的威風。
瞧見林如海威懾全場,根本不給甄家面子後,
甄應物如此言辭,卻是已經不能,令這些瞧見甄家威風已然罩不住的一眾鹽商信服了。
“二爺,不是我等不信你。”
這不甄應物言辭出口,剛才開口的江元道等人,便面面相覷不應其聲。
甚至不等其言辭道盡,江元道便滿臉賠笑地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衝甄應物訴苦說道:
“委實是這民不與官鬥,我等眾人雖有些家資,卻也不過是區區鹽商,又怎敢直攖巡鹽御史之鋒呢?”
“不止是我等鹽商,那林如海甚至連二爺您等的體面都不顧。”
訴苦之後,身軀柔軟的江元道,面上仍是掛著那謙卑的笑容,自下而上的抬起頭,瞧看甄應物的雙眼說道:
“依著我看,咱們還是請甄老爺至揚州一趟罷?”
“對對對,此事須得請甄老爺前來!”
“這甄老爺來了,兩淮就太平了;甄老爺來了,這鹽政就穩當了啊!”
“……”
甄老爺自是帶領甄家,四次接駕太上皇,並被封為欽差金陵體仁院總裁的甄應嘉。
甄應嘉之職司前面,亦掛有欽差二字。
同林如海身份對等,一應鹽商皆相信:
若有盤踞兩淮積年,且有四次接駕太上皇之殊榮的甄應嘉出手,定能手到擒來,同林如海達成默契。
瞧著對自己卑躬屈膝,態度恭敬,話裡話外卻是自己不請大兄前來,他們便自去甄家的一應鹽商,
將甄家體面看得比什麼都重的甄應物,隱在寬袖中的拳頭緊握,額頭亦是青筋暴起,惡狠狠的瞧向眾人。
平日裡最善察言觀色的一應鹽商,此刻卻好似眼瞎目盲了似的,
半點都未曾瞧見甄應物面上的不滿,只是一味地呼喊:甄老爺來了,咱們的青天便有了之言。
“好了,不要再嚎了!”
見江元道等人不接招,胸口快速起伏,眼角都微微抽動的甄應物擺手一揮,瞪著一應鹽商道:
“我這便書寫信箋,盡述揚州之事,請大兄儘快前來!!”
第二十七章:科舉之難,難於上青天
且不提眉梢痙攣,承諾一應鹽商,請兄長甄應嘉前來揚州的甄應物是何感受。
單說於天涯詩會,奪得詩會魁首,戴紅花、騎大馬招搖過市盡享榮耀的林玄。
從古至今,年少成才,便最是惹人注目。
不滿六歲的林黛玉自不免俗,天涯莊園外,眾人皆在時,黛玉便躲在母親身後偷瞧過林玄數次。
只慈父母在的封閉車廂之內,心有好奇的黛玉,更是直接問詢林玄,以何詩詞,奪取詩會魁首?
戴紅花、騎高馬又是何感受?
當著眾人的面兒,被慈父抱下馬來,心中是否羞赧?
來天涯詩會時,得黛玉認知,獲得第一條亮青詞條【青雲之志】的林玄,自是不厭其煩,一一作答。
得聞《論詩》二十八字,黛玉面上便浮現出驚歎之色。
聽得林玄描述,自身在眾人簇擁下,招搖過市之刻,揚州民眾盛讚之景,
因癩頭和尚之言,自幼便未曾見過幾多外人的黛玉,更是目露嚮往之色。
“至於被師尊抱下馬的感受?”
言至最後,林玄亦不忘拉近自身同師尊林如海的關係,
一臉孺慕的望向林如海,質樸論吹牡溃�
“師尊乃我當世最親最近之人,被師尊抱下馬來,我這心中已然被孺慕所充塞,又如何會羞赧?”
林玄此言出口,林如海目露感懷之色的抬手輕撫林玄髮絲。
賈敏亦是同黛玉輕聲耳語,道出了林玄的身世。
得聞林玄父母皆喪之訊,自幼得慈父母關愛,同理心極強的林黛玉,面上頓時浮現歉疚之色。
“籲~!”
林黛玉粉唇微啟,剛想表達自己的歉疚。
卻被車把式勒馬聲截斷,原是林府已至。
下得馬車,林如海便向林玄道:
“玄兒,且隨為師來書房一趟。”
林玄得林如海召喚,無法表達自身歉疚的林黛玉心道:
‘師兄被父親喚去,便待師兄至先生處進學,再提此事罷。’
想著,黛玉便目送林玄跟隨父親步入書房。
瞧著黛玉目送夫君與林玄的眼神,賈敏眸中微光稍閃,微微搖頭的領著寶貝女兒去了。
腦後未曾生目的林玄,自不知林黛玉目送己身。
只是規規矩矩的跟隨師尊步入書房。
書房舊時雅稱書齋,儒生學子自中閱讀、自修、靜思;官宦吏員除卻自修之外,也會將未曾完成的公務,帶至其中處理,因而私密程度極高。
以林如海書房為例,平日裡除卻舉案齊眉,休慼與共的林府主母賈敏,以及唯一血脈,得萬千寵愛的林黛玉外。
餘者眾人,不論是賈敏陪嫁而來的心腹,亦或林如海的忠僕,都不允在未有林如海相召的情況下入得書房半步。
甚至連書房的每日清潔打掃,都是身為榮國公千金貴女的賈敏親力親為,不允准他人插手。
因而,對於林府之人來說,
能夠得林如海召喚,步入書房者,便是莫大的信任。
方才步入書房,林如海便扭過身來,瞧向林玄溫和問道:
“知曉為師,為何喚你來書房嗎?”
“今晨,師尊曾在飯桌上提及,在書房之內處理公務。”
已然展現出超越常人智慧的林玄,自不會刻意裝蠢,
林如海剛剛發問,凝聚神童詞條後,思維高度活躍,觀察力成倍提升的林玄,
目光微微一撇,便瞧見師尊發問時,眼角餘光落在桌案邸報之上,因道:
“徒兒猜測,師尊此次喚徒兒至書房,應當是想要令徒兒熟悉公文寫作,以為科舉做準備。”
乾承明制,亦有科舉六試。
大乾朝的科舉,除卻在考校四書五經經義,策論,五言六韻帖詩的前明科舉外,增加了數算為必考科目。
還需要考校考生的公文寫作能力。
“玄兒果然聰慧,汝之才智,為師是相信的,若玄兒你僅僅只欲考取三甲,只需按部就班,科舉進學便是。”
聞聽林玄如此開口,林如海面露滿意之色地道:
“可若是想要蟾宮折桂,經義、策論、詩賦、數算、實務、公文、律法,皆須獨佔鰲頭。”
“經義、策論、詩賦、數算你皆顯才華,死記硬背的律法判例一途,自然也是難不倒你。”
說著林如海拿起一份邸報,遞給林玄道:
“實務一途,為師欲令你研探衙署案例、政務,逐步培養你的實務素養;至於這詔誥公文,你則需瞧看這邸報,以及允許公開的公文,進行學習。”
“太祖當年親令:諸般邸報,悉報天下,凡大乾子民,皆可購買誦閱,知曉國朝時政,通曉公文之變。”
“然時過境遷,至得今日,太祖之令雖在,這原應悉報天下的邸報,卻只有官吏、生員可得。”
言至於此,瞧著被林玄接在手中的邸報,林如海面露感慨之色地道:
“致使大乾子民,大多不通時政,不知詔誥公文之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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