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忠烈之後,奪你皇位怎麼了? 第97章

作者:不會玩遊戲的小西瓜

  他慢慢轉過頭,透過面罩的縫隙,在黑暗裡把那個年輕影子從頭打量到腳。

  那眼神不是責備,是一種讓年輕人有些發毛的、看透了太多東西之後才會有的深沉——就像是一把磨了十年的刀,放在新開刃的小匕首面前,什麼都不用說,只要放在那裡,就已經說完了。

  “殺人容易,救心難。”

  夜梟重新將目光收回,落在下方那些還在暗處蟄伏、沾沾自喜的死士身上。

  他的語氣幽幽的,像是在陳述一件習以為常的道理,“你動動腦子想想,如果我們現在衝下去,神不知鬼不覺宰了這幫人——明天陳玄平平安安走過一線天,他會怎麼想?”

  他不等那年輕影子回答,自己接了下去——不是講道理的語氣,更像是在自言自語,一邊說,一邊透過鏡片盯著下方那些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看光的死士,嘴角帶著一絲說不清是嘲諷還是欣賞的弧度:

  “他什麼都不會想。他只會覺得一路太平,是大夏境內理所應當的安穩。甚至——如果事後他知道我們暗中護送過他,這位一輩子只信證據不信人情的鐵面閻羅,還會懷疑這是我們蕭家自導自演的苦肉計。”

  夜梟頓了頓。

  他收起了那點玩味的弧度,聲音變得更輕,更凝重,每一個字都帶著他對蕭塵那種近乎虔盏男欧骸暗绻撬诿魈斓膷{谷裡,遭遇了這輩子最絕望的埋伏……身邊的羽林衛一個個倒在毒箭之下,那把淬了見血封喉的刀,已經快要架到他的脖子上,他以為自己今日必死,合上眼等死的那一刻——”

  他微微仰頭,在那片狹窄如刀縫的灰白天際線裡,彷彿已經看見了那個畫面。

  “我們,再從天而降。”

  年輕的影子猛地一怔。

  腦子裡那個畫面瞬間清晰了——絕壁上,羽林衛橫七豎八倒下;峽谷裡,毒箭如蝗;陳玄就要認命的那一剎那,黑色的身影從天而降,以一種近乎荒誕的從容和暴烈,將那扇已經關死的鬼門,硬生生撞了個粉碎。

  他後背冒出了一層冷汗,那冷汗和結在偽裝服上的冰碴混在一起,涼得他整個人都清醒了。

  “這……這才叫雪中送炭。”他喃喃道,聲音裡帶著難以遮掩的顫意。

  “嗯。”夜梟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漫出一種久經世事的人才有的無限感慨,“迳咸砘o人記,雪中送炭情義深——更何況,是救命之恩。九公子要的,不是讓欽差大人平安過關,他要的,是讓這位鐵面閻羅用他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腦子,看清楚——是誰想要他死,又是誰在他最絕望的時候,把他從鬼門關裡拽了回來。”

  他停頓了一秒,最後一句話說得極輕,卻落地有聲,像是什麼東西被一錘釘進了最深的木頭裡:

  “九公子要讓陳玄欠咱們蕭家一條,這輩子都還不清的命。”

  年輕的影子再也沒有說話。他緩緩低下頭,兩隻手疊在身前,將自己又縮排了黑暗裡。

  夜梟沒有再看他。

  他打出了一個沉默而複雜的手勢——風語樓內部專有的訊號體系,每一個角度的彎折都對應著精確的含義——傳令下去:全員進入最高階別靜默,任何人不得發出半點聲音。

  隨後,他側過臉,對著右側的暗影無聲地比出兩根手指,在空中劃出一道向北的弧線。

  是給後方五里外的閻王殿放訊號。

  “告訴六少夫人——”

  他的聲音壓到了極限,輕得幾乎要被風雪一口吞掉,卻帶著無法掩蓋的、篤定到骨子裡的期待:

  “獵物,已入甕。”

第133章 閻王殿出世,一線天伏殺

  距離“一線天”峽谷入口不足五里的密林深處,有一種東西正在無聲無息地蔓延。

  那不是風雪,不是寒意。那是更古老、更原始的東西——是被極度剋制的、壓縮到了爆炸臨界的、純粹到近乎癲狂的殺意。

  這裡沒有陷阱,沒有毒藥,沒有陰衷幱嫛�

  有的,只是暴力本身——精純到極致的,令靈魂戰慄的,暴力的美學。

  二百名身著黑色勁裝的戰士,如同一片由死神剪裁出來的黑色森林,靜靜地佇立在齊膝深的積雪之中。

  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戴著猙獰可怖的青銅鬼臉面具,面具外,只漏出一雙雙如餓狼般幽綠、冰冷且極度飢渴的眼睛。

  背後負著半人高的精鐵陌刀,腰間掛著專門用來近戰屠殺的連發手弩,每個人的氣息都收斂到了極致,彷彿兩百尊鑄在雪地裡的鐵塔。

  整整二百人的隊伍,在這個寂靜的深夜裡,沒有發出哪怕一點聲音。

  甚至連積雪被踩壓的嘎吱聲都微不可聞——那是用命換來的本能,用數不清的血與汗磨出來的絕對控制。

  凜冽的殺意幾乎將周遭的空氣凍成了另一種形態,不再是氣,而是某種更鋒利的存在,在每一片雪花落地之前,就已經被這片黑色森林裡瀰漫的氣息,悄無聲息地切碎了。

  這,就是蕭塵親手打造的王牌。

  閻王殿。

  隊伍的最前方,六嫂韓月靜靜地坐在一根橫伸出來的粗壯百年老樹枝上。

  她沒有穿那種笨重礙事的鎧甲,只穿了一身利落緊緻的黑色皮甲。

  皮甲完美勾勒出她修長、柔韌、蓄滿了爆炸性力量的身形,沒有絲毫多餘的贅餘。

  狂風吹亂了她額前的劉海,也吹亂了她頸邊的幾縷細發,卻吹不動她那雙鷹隼般的眼睛——那雙眼睛不看風雪,不看黑暗,只安靜地盯著前方某個不存在的點,透著一種說不清是出神還是專注的冷靜。

  她手中拿著一塊鹿皮,緩慢、輕柔地擦拭著那把寒月弓。

  那張弓通體漆黑,由天外隕鐵打造,弓身上沒有一處多餘的紋飾,泛著幽幽的、冰冷的金屬光澤,在晦暗月色下,宛如一輪即將收割生命的黑色彎月。

  她擦拭的動作很慢,慢得有些不像在做一件實用的事,更像是某種沒有旁人在意的、專屬於她自己的儀式。

  “六少夫人。”

  一名斥候如同鬼魅般從樹下的陰影中浮現,單膝跪地。聲音裡壓不住躍躍欲試的那種興奮——不是輕浮的那種,是被極度壓制之後、在喉嚨裡隱隱燃燒的那種:

  “風語樓夜梟傳信。秦嵩的人已經全部進入伏擊位置,明早欽差隊伍到達一線天,他們必然動手。”

  韓月手中擦拭弓身的動作微微停頓了一下。

  那塊鹿皮被她隨手塞進腰間。

  她緩緩抬起頭,清冷的目光穿透重重風雪與黑夜,看向“一線天”方向那道看不見邊際的黑暗。

  沉默了不知幾息,她的嘴角,極緩慢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弧度裡沒有溫度,沒有人情,有的只有宗師境的高手在感知到獵物、在確認今夜將會有一場真正的廝殺之時,那種近乎本能的、冰冷絕美的亢奮。

  “明早…知道了,你退下吧…”

  斥候低下頭,無聲後退。

  韓月卻沒有再坐著。

  她猛地站起身。

  就是那一個起身的動作——沒有言語,沒有預兆——屬於宗師境強者的恐怖氣勢轟然爆發,如同一道看不見的巨浪憑空拍下,方圓十丈內樹梢上積壓了整夜的厚雪,被這股氣勢簌簌震落,在黑暗中無聲砸下,落在下方二百名戰士的肩頭、衣服上。

  沒有人抬頭。

  所有人只是不約而同地挺直了脊樑。

  韓月的目光,從二百張鬼臉面具上一一掃過。她不需要看見他們的眼睛,也不需要看見他們臉上的表情——那種繃緊到了極限的、蓄勢待發的戰意,透過每一個人挺直的脊背、握緊的拳頭、壓低的呼吸,像浪潮一樣湧向她。

  “都給我聽清楚。”

  她的聲音帶著穿透骨髓的寒意,“明天是閻王殿成立以來,第一次在世人眼前亮相。九弟在雁門關看著我們。誰要是丟了少帥的臉——”

  她頓了頓,語氣極輕,卻像一把磨了很久的刀貼在頸側,“不用敵人動手,我親自來。”

  她的聲音不算大。沒有歇斯底里,沒有慷慨激昂,只是清冷而平穩,如同深淵裡流動的暗流,字字落地,字字有重量。

  “我們這次來,不是來當什麼護衛的。”

  “我們,是來狩獵的。”

  後排有人下意識握緊了陌刀刀柄,皮革與鐵器之間發出極細微的摩擦聲。那聲音稀薄,卻清晰,像是某根繃緊到極限的弦,第一次發出了一點聲響。

  韓月的聲音繼續,不疾不徐,卻每一句都像是在把什麼東西往骨頭縫裡刻:

  “等那幫藏在暗處的老鼠先動手。等他們以為自己贏定了,等他們的刀快要落下去——那時候,再入場。”

  “我要你們用最殘暴、最直接的手段,把那群所謂的死士——連骨頭帶肉,碾碎。”

  前排幾個老兵的呼吸悄然粗重了一分。

  其中一個,張虎,齊膝深的雪裡站了已經快一個時辰,臉上凍出了兩道白痕,眼睛卻在鬼臉面具後面慢慢燃了起來,那點火光細小,卻越來越亮,越來越燙,像是什麼東西壓抑了太久,終於找到了一個缺口。

  “我要讓那個高高在上的欽差大人,用他自己的眼睛,親眼看明白——”

  韓月猛地舉起寒月弓,那張漆黑的弓高懸於她頭頂,如同一輪冷月被她單手擎住,在漫天風雪中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冰冷光華。

  “在這北境的蒼茫大地上,能讓他活的,只有蕭家!”

  沉默。

  半息之後——

  “能讓他死的,也只有蕭家!”

  這一句話落下來的時候,不知道是哪個人先動的,也許根本沒有“先”,二百個人同時,將右手重重地捶在了自己的左胸口。

  那不僅僅是軍禮。那更是比軍禮更古老、更蠻橫的一種誓言——用力到了極致,發出了二百聲沉悶而整齊的悶響,在這片被風雪壓得死沉死沉的密林之中,如同一道悶雷從地底升起,震得腳下的凍土都隱隱顫了顫。

  韓月緩緩低下那張弓,寒月弓的弓梢直指前方那片漆黑——指向峽谷,指向明天,指向那個必將被血徹底染紅的破曉。

  “閻王殿。”

  “出發!”

  沒有人歡呼,沒有人嘶吼。

  二百道黑影只是無聲地動了。

  就像密林裡本就存在的黑暗,在這一刻忽然擁有了意志和方向,緩慢地、堅定地、沉默地流動起來——向著那道峽谷,向著那場已被精心設計的殺局,露出這個世界從未見過的,最猙獰、最鋒利、最真實的獠牙。

  風雪吞沒了他們的背影。

  密林重歸死寂。

  只有遠處,“一線天”絕壁上的秦嵩死士,還沒有察覺到,屬於他們的末日,正在悄無聲息地逼近。

第134章 絕壑驚弦,一線天內伏死局

  第二日清晨,天色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彷彿一張吸飽了寒氣的老羊皮,沉甸甸地壓在頭頂。

  欽差隊伍拔營起寨,踏上了前往雁門關最後、也是最兇險的一程。

  越往北,風越是凜冽。

  那風聲不像是在吹,倒像是有無數冤魂在耳邊嘶吼磨牙,用那種經年累月的怨毒,將每一寸皮膚磋磨成枯草。

  官道兩側的植被徹底消失,只剩下裸露的、被風化得如同刀刃般的黑色岩石,連綿起伏,宛如大地的脊骨。

  偶爾有一棵被雷劈過的枯樹,斜斜地插在巖縫裡,枝椏上沒有一片葉子,只掛著幾團被風吹乾的舊鳥巢,在寒風裡顫顫巍巍,隨時要散。

  這片天地,不像是在歡迎任何活人。

  隊伍中的氣氛,已然緊繃到了極致。

  那些平日裡趾高氣揚的羽林衛,此刻連大氣都不敢喘。

  戰馬似乎嗅到了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不安地刨著凍土,鼻孔裡噴出濃重的白霧,眼白翻轉,幾乎控制不住。

  老兵都知道,馬若失神,必有凶兆。

  王衝騎在馬上,手掌早已被冷汗浸透,死死攥著刀柄。他的目光如鷹隼般在四周掃視,哪怕一隻寒鴉飛過頭頂,都能讓他神經猛地一跳。

  陳玄那番"暴風雨前的寧靜"之論,像一根生鏽的鐵釘,紮在他心頭,越陷越深。

  "王副統領。"

  轎內傳出陳玄蒼老卻沉穩的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聲音不急不躁,彷彿不是坐在進山的轎子裡,而是坐在大理寺那間鋪著厚氈的審訊廳中,等著下一個犯人被押進來。

  王衝勒馬靠近,低聲道:"末將在。"

  "還有多遠?"

  "回大人,前方五里便是'一線天'。過了那道峽谷,再走三十里,便能看見雁門關的城牆了。"王衝頓了頓,語氣變得格外凝重,"但那裡地勢險要,兩側絕壁千仞,若是有人設伏……"

  他沒敢繼續往下說,那個後果,誰都承擔不起。

  轎簾微微晃動,一陣細不可聞的窸窣聲——是陳玄在理衣。

  "既然是必經之路,那便闖吧。"他的聲音透著一股看透生死的淡然,帶著某種磨礪了三十年才能打磨出來的篤定,"本官這一生,審過貪官,斬過惡霸,還未曾怕過任何鬼魅魍魎。"

  王衝眼底閃過一抹敬色,對著轎子重重一拱手。

  隨後,他猛地拔出半截雁翎刀,對著周圍計程車兵厲聲嘶吼:“傳令!結玄武圓陣,護轎前行!盾牌手在外層疊加雙盾,弓弩手居中上弦!哪怕是一隻蒼蠅,也不許給老子放進來!”

  “是——!”

  數百人的隊伍迅速變換陣型,如同一隻炸起渾身鋼鐵尖刺的鐵刺蝟,以一種極度戒備的姿態,緩緩駛入了那條被北境人稱為“鬼門關”的一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