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會玩遊戲的小西瓜
這種感覺,就像是走在一片看似平靜的湖面上,腳下的冰層隨時可能碎裂,將人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夜幕降臨,隊伍在官道旁的一處驛站歇腳。
驛站是朝廷設在各地的官辦機構,專門為過往的官員提供食宿和馬匹更換。
這座驛站規模不大,只有十幾間客房,但勝在乾淨整潔,熱水和飯菜也都準備得妥妥當當。
驛丞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腰彎得幾乎要貼到地上:“大人,小的已經備好了上房,熱水和飯菜也都準備妥當了。您看……”
陳玄擺了擺手,淡淡地說:“不必多禮。本官只需一間安靜的房間,其他的,按規矩來就是。”
“是是是,小的明白。”驛丞連連點頭,親自領著陳玄往驛站最好的上房走去。
陳玄被安排在驛站最好的上房。
房間裡點著兩盞油燈,炭火盆燒得正旺,驅散了夜晚的寒意。
桌上擺著一壺熱茶,還有幾碟精緻的小菜,看起來確實用心了。
陳玄坐在桌前,一邊慢慢喝著驛站提供的熱茶,一邊翻看著手中的卷宗——那是關於趙德芳的檔案,以及蕭塵在北境所作所為的情報彙總。
卷宗很厚,足足有半尺高。陳玄一頁一頁地翻看著,眉頭越皺越緊。
趙德芳,二品大員,雁門關郡守,在任十九年。按照檔案記載,此人政績斐然,深得民心,曾多次受到朝廷嘉獎。
但蕭塵卻說,此人貪贓枉法、禍害北境、甚至勾結草原蠻子出賣軍情,導致鎮北軍在白狼谷全軍覆沒。
這兩種說法,截然相反。
到底哪一個才是真相?
陳玄放下卷宗,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盯著杯中那片漂浮的茶葉,陷入了沉思。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進來。”陳玄頭也不抬地說道。
王衝推門而入,身上的玄甲還未卸下,臉上帶著風霜之色,額頭上甚至還掛著幾顆未融化的雪珠。
他在陳玄對面坐下,沉聲道:“回大人,今日巡查一切正常。
沿途百姓見到我等欽差隊伍,皆是避讓恭敬,並未發現可疑之人。
哨探也回報,前方三十里內,官道暢通,並無埋伏跡象。”
陳玄放下手中的茶杯,微微皺起了眉頭。
“太正常了。”他緩緩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凝重。
王衝一愣,那雙半眯的眼睛猛地睜大了幾分:“大人此話何意?”
陳玄抬起頭,那雙銳利的眸子死死盯著王衝,一字一頓地說道:“王副統領,你在軍中多年,應該明白一個道理——戰場上,最可怕的不是敵人的進攻,而是敵人的沉默。”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低沉:“文官集團和武將勳貴,無論是秦嵩還是柳震天等人,出於自身利益考慮,都不會甘心讓我等欽差隊伍如此順利地抵達北境。尤其是秦嵩,他費盡心機要將蕭塵置於死地,怎會放過這沿途截殺、嫁禍於人的絕佳機會?”
王衝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刀柄。
陳玄繼續說道:“這一路,太平靜了。平靜得……有些反常。這讓我想起那些經驗豐富的老獵人,在設下致命陷阱之前,往往會刻意營造一片祥和,讓獵物放鬆警惕,然後……”
他猛地一拍桌子,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嚇得王衝渾身一震。
“然後,一擊斃命!”
王衝的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他雖然是武將出身,但能成為羽林衛副統領,自然不是有勇無种叀K查g明白了陳玄的潛臺詞——這所謂的“平靜”,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平靜。
他猛地站起身,周身煞氣湧動,沉聲道:“大人的意思是……可能有人,會等我們進入北境地界後再動手?”
“不是可能,是一定會。”陳玄斬釘截鐵地說道,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窗外,風雪又開始飄落了。雪花在夜色中飛舞,像是無數個幽靈在空中盤旋,發出細微的“沙沙”聲,讓人心頭髮寒。
陳玄盯著那片黑暗,幽幽地說道:“只不過,他還沒動手罷了。或者說……他們在等一個更合適的時機。一個能讓我等死得'合情合理'的時機。”
他轉過身,那雙銳利的眸子在昏暗的燭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芒:“王副統領,你可知道,若是我等在半路上遇襲身亡,最大的受益者是誰?”
王衝沉默了片刻,緩緩吐出兩個字:“秦嵩。”
“不錯。”陳玄點了點頭,“秦嵩可以藉此坐實蕭塵'帜�'的罪名,讓皇帝不得不發兵北境,將蕭家連根拔起。而他,則可以兵不血刃地除掉這個眼中釘。”
王衝的臉色變得鐵青,周身煞氣更加濃烈,他猛地一抱拳,沉聲道:“大人放心,末將這就去加強警戒!任何可疑之人,格殺勿論!從今夜起,末將會親自帶人輪流巡邏,絕不讓任何人有機可乘!”
“去吧。”陳玄揮了揮手,“傳令下去,明日一早,我們就要進入北境地界了。讓所有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本官總覺得,這平靜的背後,藏著更大的風暴。”
“是!”王衝領命而去,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帶著一股風雨欲來的沉重。
房間裡,再次陷入了寂靜。
陳玄重新坐回桌前,拿起手中那份關於蕭塵的情報,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情報上寫著:蕭塵,鎮北王府九公子,年十八,自幼體弱多病,不通武藝,在府中毫無存在感。但就在兩個月前,此子突然性情大變,先是在點將臺上活剮了郡守趙德芳,後又以雷霆手段整肅三軍,將鎮北軍內部的蛀蟲清理得乾乾淨淨……
陳玄的手指在“性情大變”四個字上停留了很久。
蕭塵……你究竟是忠是奸?是英雄,還是亂臣僮樱�
本官,很快就能親眼見到你了。
到那時,一切真相,都將大白於天下。
他放下情報,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杯,一飲而盡。苦澀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卻無法驅散心中那股越來越濃的不安。
窗外,風雪越來越大,彷彿要將整個天地都吞沒。
第131章 絕地殺機,黃雀在後
北境的夜,冷得毫無道理,甚至透著一股子不加掩飾的惡意。
月光像是被人用鈍刀子生生砍碎了,碎成漫天慘白的冰渣,鋪在“一線天”那如刀削斧劈的絕壁上,反射出一種叫人心慌的幽光。
這裡,是進入雁門關前的最後一道天險。
兩側絕壁高聳入雲,岩石的紋路扭曲嶙峋,都像是被某個暴怒的遠古神明徒手撕裂開的。
中間只夾著一條狹窄蜿蜒的古老官道,石板縫裡積了半尺深的堅冰,馬蹄踩上去會發出令人牙酸的脆裂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被一點點壓斷。
抬頭看,蒼穹只剩下一條細細的灰線,逼仄得像是老天爺特意為死人留下的最後一口呼吸。
峽谷裡的風,是最殘忍的那種。
它不是在吹,而是在割。
狂風順著那條細縫,將北境荒原上所有的寒氣攢在一處,化作無形的利刃,往來者的骨頭縫裡死命地鑽。
凡是走過這條路的人,事後回想起來,記住的絕不是那搖搖欲墜的千仞石壁,而是那種被整個天地死死捏住喉嚨、動彈不得的絕望窒息感。
此時此刻,就連峽谷裡的風聲,都詭異地低沉了下來。
那種沉默,不像是風停,更像是某種有意識的東西屏住了呼吸——就像一個老稚钏愕耐婪颍谂e起剔骨尖刀之前,特意放空了心神,放空了每一寸多餘的聲響。
殺機,已經稠得化不開了。
半山腰一塊突兀的巨石後,一個全身裹在黑色狼皮大氅中的男人,正像一隻等待腐肉的禿鷲,陰鷙地盯著下方漆黑如墨的官道。
他臉上覆著半張生鏽的鐵面具,鐵鏽的紅褐色在月光下泛著腐朽的暗光,只露出一雙渾濁卻殘忍至極的眼睛——那種眼神,不像是在看活人,更像是已經把路上那支還未到來的隊伍,在腦子裡解剖了千遍萬遍,把每一處致命的破綻都摩挲得透熟了。
他便是“鬼影”。
丞相秦嵩耗費十年心血,用無數死囚和毒藥餵養出來的惡犬之首。大夏暗網裡流傳著一句話:寧可迎面撞上閻王,也別叫鬼影盯上了背。
此刻,他的目光裡有一種近乎篤定的平靜,那是隻有把一切都算死了的人,才會有的、叫人不寒而慄的從容。
“頭兒。”
一道黑影如水蛭般悄無聲息地貼上來,聲音壓得極低,連氣流都剋制得幾乎沒有:“陷馬坑全部就位,按您的吩咐,上面鋪了三層凍土和枯草,還灑了新鮮馬糞掩味。屬下親自試過,把鼻子貼著地嗅,都聞不出半點異樣,更別說那些走慣官道的驛馬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彙報一件極其正常的差事,聲音裡透著一種令人發毛的平靜:“兩側崖頂的滾木和礌石,也都就位了。全部用繩子做了定點控制,隨時可以啟動。只要陳玄的隊伍一踏進來,咱們掐頭去尾一封,他們就是插上翅膀,也別想飛出這條峽谷。”
鬼影微微頷首,鐵面具下發出兩塊粗砂紙相互摩擦般沙啞刺耳的聲音:“箭矢呢?”
“查過了。三千支重弩箭,全部換上了黑狼部特有的狼牙倒鉤箭簇,箭桿上刻了草原王庭的狼頭圖騰。”手下頓了頓,嘴角邊扯出一絲令人作嘔的興奮,“而且……相爺賜下的'見血封喉',每一支箭的倒鉤都浸透了。屬下專門讓人測過,只要擦破點皮,一盞茶的功夫,大羅金仙也得脫層皮。”
鬼影沒有立刻說話。
他緩緩伸出戴著鹿皮手套的手,掌心朝上,接住了一片落下的雪花,就那樣看著它在掌心裡慢慢融化,從一片輕盈的結晶,變成一滴無聲無息的冰水,順著手心的紋路滑落,最終消失不見。
“丞相大人的意思,你也清楚。”他將手背到身後,那雙眼睛眯成了一條毒蛇般的細縫,字字透著陰毒的算計,“這一仗,不是殺人,是誅心。我們要讓那陳玄,死在草原蠻子的亂箭之下——死在狼牙箭裡,死在狼頭紋上——讓這筆驚天的大案,徹底、永久、乾乾淨淨地,爛在蕭塵那個小雜種的頭上!”
手下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低聲道:“可是……陳玄是陛下親派的欽差,若是他死了,會不會為丞相大人帶來麻煩……”
“陳玄死了和相爺有什麼關係?”鬼影冷冷打斷,聲音平得像一把沒有溫度的刀,“人死在北境,北境是誰的地盤?是蕭家的地盤。北境與草原之間的防線,是誰在把守?也是蕭家。”
他低低笑了,那笑聲沒有任何起伏,像一條死蛇在喉嚨裡緩慢蠕動:“欽差死在北境,死在草原蠻子的手裡……這說明什麼?說明蕭家防務形同虛設,甚至說明蕭家,勾結外敵,趾J差。這筆爛賬,究竟爛在誰身上——就算蕭家滿門忠烈又如何,還不是百口莫辯!”
他停了一下,頭也不回地補充道:“王衝那個羽林衛副統領,聽說有幾分身手?”
“是個硬茬子。”手下低聲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安,“他那把雁翎刀,在京城禁軍裡……”
“硬茬子。”鬼影將這兩個字在舌尖上輕輕碾了碾,似乎在品嚐什麼,隨即發出一聲極度輕蔑的哂笑,彷彿聽到了天下最可笑的笑話,“這裡是北境,是把人往死裡凍的冰原,不是京城那種軟綿綿的溫柔鄉。功夫再高,三千支毒箭從天上砸下來,礌石滾木把人埋進去——老子倒要看看,他那把雁翎刀,是不是能把石頭劈開。”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官道的黑暗深處,聲音驟然變得冷硬:“告訴兄弟們,獅子搏兔亦用全力。明日這峽谷裡,連只活蒼蠅都不許放出去。至於那個陳玄——”他伸出兩根手指,做了個極其隨意的掐斷手勢,“我要他的腦袋,完完整整地帶回京城,給相爺當夜壺。”
“是!”手下無聲地退去,身形一晃,融入漆黑的夜色,再無聲息。
峽谷裡重歸死寂。
鬼影就那樣獨自立於巨石之後,望著遠處漆黑的官道盡頭,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了一道殘忍而篤定的弧度。
彷彿他已經看到了那幅明日的畫面——鮮血染紅白雪,陳玄身首異處,狼牙箭插滿了羽林衛的身體,蕭家的旗幟被皇帝親手拔出,永永遠遠地釘進了叛臣的卷宗。
蕭塵啊蕭塵。你這乳臭未乾的黃口小兒。
斷了四海通的財路,毀了相爺在北境十年的佈局,殺了趙德芳……明日,就是你蕭家身敗名裂、滿門抄斬的起點。
這隻自以為掌控全域性的螳螂,在寒風中靜靜地等待著獵物入彀,眼中滿是勝局已定的陰沉光芒。
然而,他終究沒有察覺。
就在他頭頂更高處、更險峻處——幾乎與雲層接壤、尋常人目力根本觸及不到的絕壁暗處——有幾道身影如同溶進了黑暗的墨跡,紋絲不動地伏在冰冷的岩石上。
那是風語樓的影子。
他們靜靜地俯瞰著下方這一幕,面罩之下,看不見任何表情,但那雙雙眼睛裡,都透著同一種東西——
那是獵人確認獵物已經踏進了圈套之後,平靜如水、冷靜至極的專注。
他們已經在這裡等了,很久了。
第132章 絕境處施恩,死局中收心
他們此時穿著與岩石顏色完全一致的特製偽裝服,趴在冰冷刺骨的岩石上,連呼吸的頻率都保持著驚人的一致,彷彿已經與這片死寂的天地融為一體。
即使是狂暴的風雪覆蓋了他們的身體,結出厚厚的冰殼,也沒有人哪怕顫抖一下睫毛。
這是風語樓“影子”的基本功。
不是訓練出來的,是從真正的死地裡磨出來的——那些沒被磨出來的人,早就成了北境某條無名山溝裡的白骨。
代號“夜梟”的影子首領,將手中那支精巧的高倍單筒望遠鏡緩緩放下。
這是風語樓獨有的稀罕物件,江湖上極難見到。
據說是三夫人蘇眉重金從西域某個神秘商隊手裡輾轉購得,整個大夏王朝能數出來的,也不超過三件。
將它交給夜梟時,蘇眉只冷冷地說了一句話:“這東西,能讓你在最安全的距離,把敵人看得清清楚楚。”
當時的夜梟以為這不過是一件精巧的玩意兒。此刻,他望著鏡片裡那雙還以為神鬼不知的殺氣騰騰的眼睛,心裡只覺得好笑。
他的呼吸悠長而輕微,每一次撥出的白氣,都在剛剛離口時,便被特製的面罩巧妙打散,絕不留下任何暴露位置的痕跡。
“三百二十七人。三千支毒弩。五處滾木陷阱。陷馬坑的位置,全看得清清楚楚。”
夜梟的聲音輕得像風中飄落的雪花,卻藉著內力,精準無誤地傳入了身旁幾個同伴的耳中,“秦嵩那老狗這次是真急了,把壓箱底的死士牌都亮出來了。可惜啊……”他停了一下,發出一聲幾乎無聲的輕笑,“在少帥眼裡,他們就像是脫光了衣服在雪地裡跳舞的小丑,抖得再歡,也不過是讓人多瞧了兩眼。”
“頭兒。”
身旁一個年輕些的影子動了動。
他資歷最湥霕遣贿^半年,這是他頭一次執行這個級別的任務——手裡的匕首被他攥得已經半溫,內力傳入刀柄時發出極細微的嗡鳴,那是高度緊張下壓不住的躁動。
“既然這幫雜碎的位置咱們全摸清了,”他壓低聲音,指節在刀柄上扣了又松,“憑咱們兄弟的身手,加上後面密林裡那幫閻王殿的活閻王,一個時辰內就能把這三百多人剁成肉泥。何必等到明天?讓欽差大人去冒那個險,萬一出了什麼岔子……”
夜梟沒有立刻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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