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會玩遊戲的小西瓜
他緩緩抬起右手。
五指併攏,指尖觸碰右側眉骨。
在“龍牙”,這個禮,只敬給死去的、最值得敬重的袍澤。
然後,在這片只有他一個人的、空空蕩蕩的虛無之中,對著少年消散的那個位置——
他行了一個極其標準、極其莊重的現代軍禮。
手指如鐵,紋絲不動。
背脊筆直如槍,彷彿能撐起這大夏的萬里蒼穹。
軍禮維持了整整三息。
然後蕭塵放下手,垂在身側。
他看著少年消散的方向,看了很久。久到那片藍色的塵埃徹底融化在黑暗中,再也找不到一絲痕跡。
“九公子。”
他開口了。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帶著如山般的分量,砸在虛空之中。
“秦嵩的腦袋,我替你砍。”
“蕭家的天,我替你撐。”
“你要我護的人,這輩子——神擋殺神,佛擋殺佛,誰也別想動她們一根頭髮。”
他頓了一下。
然後說了最後一句話。很輕。輕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兄弟,一路走好。”
虛空徹底歸於寂靜。
戰術沙盤在蕭塵身後安靜地咿D著,龐大的資料流無聲流淌,彷彿擁有了真正的靈魂。
蕭塵站在藍光之中,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
右手虎口上那道在戰場上崩裂深可見骨的血口,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新生的皮肉覆蓋上去,毒素被徹底逼退,只留下一道湝的、代表著榮耀的疤痕。
他用力攥了攥拳頭。發出骨骼交錯的爆響。
這雙手的每一根骨節、每一條紋路,他都已經徹底認得了。
不再是借來的。
從這一刻起,完完全全,是他的了。
……
現實中。
沉香苑。
蕭塵依然昏迷著。
但沈靜姝在一次探脈時,指尖傳來的那股微弱的脈搏——似乎比一個時辰前,稍稍有力了那麼一絲。
微乎其微。
但她感覺到了。
她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蕭塵的臉。月光透過窗紙,落在他蒼白的面龐上。
他的眉頭——微微鬆開了一點。
就一點。
之前一直緊鎖如結的眉頭,此刻似乎舒展了那麼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
沈靜姝的手猛地捂住了嘴。
眼淚在那一瞬間決堤。
她跪在床邊,握住蕭塵冰涼的手,把額頭埋在他的手背上。
那隻手背上,還殘留著一小片淚痕——是她先前落下的。如今被她的額頭壓住了,溫度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九弟……”
“你回來了……”
窗外。
風雪終於停了。
鉛灰色的天幕裂開一道縫隙,一縷清冷的月光穿透雲層,灑在雁門關那巍峨的城牆上。
王府門前的數千盞油燈,在無風的夜裡,第一次安安靜靜地、整整齊齊地燃燒著。
火苗不再搖晃了。
它們只是安靜地亮著。
一盞連著一盞,從王府大門一直蜿蜒到長街盡頭,在這個最冷的冬夜裡,無聲地流淌。
守燈的那個小丫頭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蜷在她娘懷裡,兩隻小手還攏著碗狀,罩在那盞燈前面。
燈沒滅。
火苗安安靜靜地跳著,映著她凍得通紅的小臉蛋。
夢裡,她大約是夢見少帥醒了吧——嘴角彎彎的,翹著一點。
長夜將盡,曙光,終將撕裂這北境的鐵幕。
第233章 晨曦破曉,他從鬼門關殺回來了
天,終於亮了。
鉛灰色的厚重雲層在天際邊緣裂開了一條狹長的縫隙。
一線蒼白卻執著的晨光透了出來,如同利劍般劈開了北境的黑暗,照亮了雁門關那巍峨的城頭。
關內冷得滲骨,滴水成冰,撥出的氣瞬間就能化作白霜。
王府門前那條寬闊的長街上,幾千盞百姓自發點燃的油燈,此刻已經熬幹了最後一滴油脂。
火苗一盞接一盞地在刺骨的寒風中熄滅。
只剩下焦黑蜷曲的燈芯,和凝固在破碗邊緣的、散發著淡淡腥羶味的渾濁油垢。
然而,長街上的人,一個都沒有散。
成百上千的百姓裹著棉遥p手死死揣在袖筒裡,猶如一尊尊沉默的石雕,蹲守在街道兩旁。
沒人開口說話。
連呼吸都被刻意地、小心翼翼地壓抑著,生怕驚擾了什麼。
只有偶爾實在壓不住的悶咳聲,和凍僵了的腳掌為了活血而輕輕跺擊青石板的沉悶聲響。
在百姓們前方,緊貼著鎮北王府外圍的,是一道由血肉與鋼鐵鑄就的城牆。
老將趙鐵山、東大營統領李虎,以及數百名剛從屍山血海中退下來的千夫長、百夫長們,依舊保持著昨夜那如出一轍的拄刀而立的姿勢。
風雪在他們的玄鐵甲上結成了厚厚的、泛著冷光的冰殼。
那把跟了趙鐵山整整四十年的百戰老刀,刀柄上已經覆滿了一層寒霜。
整整一夜,沒有一個人挪動過半寸。哪怕雙腿已經凍得失去了知覺,哪怕傷口還在隱隱滲血。
這些平日裡殺氣騰騰、桀驁不馴的北境悍將們,此刻通紅的雙眼死死盯著緊閉的王府大門。
他們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替那個重傷垂死的少帥,擋住了外界的一切風霜與喧囂。
……
沉香苑,臥房內。
四盆原本燒得通紅的銀絲炭,此刻已經化為了灰白色的粉末。
連最後一絲餘溫都被無孔不入的寒氣無情吞噬。
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苦澀的草藥香,死死堵在人的鼻腔裡,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沈靜姝軟綿綿地癱趴在床沿上。
她的額頭無力地抵著冰涼的黑檀木床板,整個人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的境地。
昨夜強行施展“鬼門十三針”,幾乎抽乾了她這具柔弱身軀裡的本源氣血,身體為了保命,強行切斷了她的大部分感知。
“吱呀——”
厚重的木門被推開了一條極細的縫。
韓月猶如一道黑色的幽靈,側身掠入屋內。
這位鎮北王府的六少夫人,依舊穿著昨夜那身沾滿乾涸血漿的玄鐵甲,連發絲上的血汙都未曾清理。
她手裡端著一盆滾燙的熱水,水面上蒸騰著嫋嫋白氣。
沈靜姝昨夜昏迷前死死抓著她的手交代過:天亮後,必須用熱水擦拭蕭塵右臂傷口周圍的毒血殘漬,絕不能讓毒氣有二次倒流的可能。
韓月將銅盆無聲地擱在木架上。
清冷的目光掃過床沿。
沈靜姝趴在那裡,臉頰貼著冰硬的檀木板,長長的眼睫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呼吸極湥輳芬黄S時會被吹落的枯葉。
韓月的腳步頓了一瞬。
她默默走過去,從床尾扯過一條疊放整齊的薄褥,單手抖開,彎下腰,動作極輕地覆在沈靜姝單薄削瘦的肩背上。
手指在褥角停留了一息,緩緩收回。
她直起身,目光越過沈靜姝伏著的手臂,落在了床榻上。
蕭塵依舊平躺著。左肩用夾板固定,白布層層纏繞,隱約透出暗紅色的血漬。
面色依然蒼白,但不再是昨夜那種白得毫無生氣的死灰——好像多了一層極淡極淡的暖色,像冰面底下藏著一絲將化未化的春水。
韓月伸出手,探向他的鼻息。
一縷微弱卻帶著鮮活溫熱的氣流,拂過她冰涼的指腹。
她的手指停在那裡,一動不動,又感受了兩息。
那股氣息沒有中斷。不再是昨夜那種忽有忽無、隨時會斷絕的遊絲。它雖然微弱,卻像一截被壓到最低的炭火底子——雖然看不到明火,但手指湊過去的瞬間,能清晰地感受到灼人的溫度。
她立刻轉身,用掌根抵住沈靜姝的肩窩,用力搖了兩下。
“二嫂。”韓月壓低了聲音“醒醒。九弟的呼吸變深了。”
被強行搖醒的沈靜姝腦子一陣發懵。
眼前全是虛浮的黑斑和亂冒的金星。
視線渙散了好幾息,才勉強聚焦到韓月那張冷峻的臉上。
“變深了”這三個字,猶如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她腦中的混沌與疲憊。
她猛地轉過頭,看向蕭塵。
這位向來溫婉柔弱的江南女子,不知從哪爆發出了一股驚人的力量,驟然直起身子。
但動作太急,被抽空的氣血根本供不上來。
她眼前一黑,身子失去平衡,直直向後仰倒。
韓月眼疾手快,一步跨出,穩穩地一把將沈靜姝扶住。
沈靜姝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藉著韓月的力道死死穩住身形。
她顫抖著伸出手,冰涼的掌心一把貼上了蕭塵的額頭。
涼的。是正常的體溫。
她的手指順著額頭急切地滑到頸側,準確地按住了蕭塵的頸動脈。
脈搏依舊虛弱,但每一次跳動都沉穩有力,帶著一種生生不息的堅韌。
“燒退了……”沈靜姝的聲音中透著難以置信的狂喜,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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