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會玩遊戲的小西瓜
軍靴踩在虛空之中,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四下漆黑,沒有天,沒有地。
在他正前方,那座具象化的“閻王戰術沙盤”正在黑暗中苟延殘喘。
原本精密咿D的三維地形圖此刻已經佈滿了猩紅色的亂碼,幽藍色的光芒微弱到了極點,明滅不定,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那是宿主生命體徵即將歸零的絕境警報。
而在沙盤的邊緣,靜靜地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大夏王朝純白迮鄣纳倌辍�
他身形單薄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臉色白如金紙,眉宇間帶著久病纏身的深重鬱氣,顴骨因極度的消瘦而微微凸出。
但令人心驚的是,他那雙眼睛卻亮得不像話,彷彿燃燒著兩團幽幽的鬼火,亮得和這具隨時可能嚥氣的病弱身軀完全不搭。
蕭塵停下腳步,靜靜地看著他。
少年也轉過頭,看著蕭塵。
兩人隔著黯淡的沙盤對視,擁有著一模一樣的面容,但透出來的氣息卻截然不同。
一個如同一柄從屍山血海裡淬鍊出來的絕世兇刃,渾身散發著令人膽寒的鐵血煞氣;另一個,卻像是一截被蟲蛀空的枯木,連一陣風寒都能輕易要了他的命。
“你來了。”少年先開了口。
聲音很輕,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憊與虛弱。語氣裡沒有太多複雜的情緒,沒有被奪走身體的憤怒,也沒有面臨死亡的恐懼,就像兩個相識已久的老友在長街上撞見了,隨口打了聲招呼。
“我該怎麼稱呼你?九公子,還是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蕭塵的語氣平穩如水。
其實從進入這具身體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黑暗裡還有一雙眼睛在看著他。那是原主殘留的執念。他沒有去打擾,對方也從未乾預過他的任何決斷。
“名字,不過是個代號罷了。如今外面的人叫的蕭塵,是你,不是我。”少年低頭,看了一眼蕭塵身上那套奇特的黑色作訓服,目光在那個骷髏臂章上停頓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你們那個世界的人,打仗都穿這個?”
“嗯。”蕭塵點頭,“為了隱蔽,也為了方便殺人。”
“怪不得你那些練兵的法子,我一個都看不懂。”少年嘴角緩緩扯出一個虛弱的弧度,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他轉過頭,重新看向那座明滅不定的沙盤,目光中帶著一種極度複雜的審視神情。
“從你在靈堂裡睜開眼睛的那一天起,我就躲在這片黑暗裡看。”少年的聲音在虛空中幽幽迴盪,“我看著你強忍著筋骨寸斷的劇痛,硬生生把這具廢了十多年的身子打熬成鐵;看著你把軍心散了的老兵,重新磨成了殺人的刀;看著你在三軍面前一腳踹死錢振;看著你把趙德芳那個畜生綁在柱子上,一刀一刀地替我父兄討債……”
少年的聲音開始發顫,原本蒼白的眼眶一點點紅了,像是被什麼滾燙的東西從眼底狠狠灼燒上來。
他猛地停住了,胸口劇烈起伏著。
沉默了足足好幾息,他才緩緩抬起雙手,攤開在自己面前。
那是一雙蒼白的手掌。指骨纖細脆弱,皮膚薄得能清晰看見底下青紫色的血管。這雙手,莫說是拉開硬弓,連提一柄尋常的防身佩劍都費力,更別提在千軍萬馬中揮刀殺人了。
他死死盯著自己的手掌,渾身的靈體開始劇烈顫抖。
那種顫抖絕對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極其深沉的、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被命叩臒o力感死死壓迫了一輩子的屈辱與不甘!
“白狼谷全軍覆沒的戰報傳回雁門關的那天夜裡……”少年的聲音變得極度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用指甲從喉嚨深處的血肉裡生生挖出來的,“我衝進兵器庫,拿起了父王當年送我的一柄鎮北軍制式短刀。我想衝出城,我想去找黑狼部那些雜碎報仇,我想跟他們同歸於盡!”
他的嘴角極其難看地抽搐了一下,眼底滿是自嘲與悲涼。
“可那把刀只有三斤重……我舉著它走到院子裡,僅僅是被北風吹了一陣,我就咳出了一口血,連刀……都握不穩,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少年的聲音陡然拔高了,淒厲得宛如泣血的杜鵑。
“我蕭家世代鎮守北境!滿門忠烈!從我太爺爺到我爹,蕭家男兒死在戰場上的有整整三十七個!每一個都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可我呢?!”
他的聲音在這片虛無的黑暗中轟然炸裂開來,震得藍色的資料流光劇烈波動。
“我從來就不怕死!我真的不怕死!!但我怕的是——當仇人踩在我蕭家人的屍骨上獰笑時,當北境百萬百姓被鐵蹄無情踐踏時,我身為蕭家最後唯一的男丁——竟然連拔刀跟他們拼命的力氣都沒有!!!”
少年的靈體因為極度的激盪而變得模糊,周圍的虛空被他的情緒攪得泛起一層層幽藍色的漣漪。
“所以我每天都在祈丁!甭曇艉鋈挥值土讼氯ィ偷较袷窃诮^望的深淵裡喃喃自語。
“我跪在佛像前,跪在忠烈堂的牌位前,跪在任何我能跪的地方。我祈求滿天神佛,祈求列祖列宗——哪怕是用我這爛命,用我生生世世的輪迴,換一個機會。換一個能讓蕭家活下去、能讓北境不被鐵蹄踐踏的機會!”
他猛地抬起頭,直視著蕭塵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睛。
“然後,你來了。”
少年的眼淚無聲滑落。淚珠從靈體的臉頰上滾下,還沒落地,便化作極淡的藍色水霧,消散進了腳下無邊的黑暗裡。
他連眼淚,都已經沒有實體去承載了。
“你做得比我想象的還要好,比我做過的任何一個夢都要痛快。”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重新穩了一些,目光一寸寸掃過蕭塵的臉龐。
“你不僅沒有退縮,你還硬生生把這死局般的天,給捅破了一個窟窿。”
少年的嘴角微微翹了起來,那個笑容裡有釋然,有欽佩,甚至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屬於將門子弟的驕傲。
“你是個瘋子。但也是個真正的閻王。”
蕭塵聽著少年字字泣血的剖白,始終沒有打斷。
但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底,卻悄然閃過了一抹極深的敬意。
這絕不是軟弱。
這是另一種形式的硬骨頭。哪怕身體朽壞成了爛泥,靈魂裡依然刻著蕭家寧折不彎的圖騰。
“我是一個軍人。”蕭塵終於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渾厚,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意志,在虛無的空間裡激起無聲的迴響。
“在我的世界裡,有一條至高無上的鐵律——只要接管了陣地,就要把仗打完。哪怕打到只剩最後一個人、流乾最後一滴血,也絕不退縮半步,絕不放棄。”
他看著少年,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既然我接管了你的身體,你的仇,你的責任,你要守的家國天下——我扛了。”
少年聽著這句硬邦邦的、不帶任何華麗辭藻修飾的承諾。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一開始很淡,然後越來越大,眼淚和笑混在一起,徹底的釋然終於壓過了所有的苦澀與悲涼。
“其實……剛開始看到你佔據我的身體時,我心裡很不甘。”少年慢慢地說道,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平和與坦蕩。
“這是我的家。那是屬於我蕭家的北境。是我爹、我哥哥們用命換來的。”
“憑什麼是一個外人來替我們出頭?”
蕭塵看著他,淡淡道:“你現在也可以自己來。我的意識正在被巴彥的劇毒剝離,這具身體的主導權,正在出現空檔。你若想回去,我讓你。”
“不。”少年堅定地搖了搖頭,往後退了一步。
那一步退得很緩慢,卻堅如磐石。
第232章 薪盡火傳,異世軍神定乾坤
“我做不到。”語氣裡沒有自卑,也沒有自棄,只有一種看清了殘酷現實之後的極致冷靜。
“我沒有你的腦子,沒有你殺伐果斷的狠勁,更沒有你腦子裡那種——”他抬手點了點自己的腦袋,“那種我完全看不懂的東西。你管它叫什麼?戰術沙盤?”
他搖了搖頭。
“我不懂那些。你訓練閻王殿時用的那些陣型,什麼‘三三制’,什麼‘特種滲透’,……我在旁邊聽了三個月,一個字都沒弄明白。”
少年看著蕭塵,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與熾熱。
“如果是我醒過來,接管這具身體——蕭家絕對扛不過今年冬天。秦嵩在朝堂上的後手、皇帝的猜忌、草原上還沒死透的狼群——任何一個,都足夠把我連同整個王府碾成齏粉。”
“但你能。”
少年看著蕭塵,那雙原本黯淡的眼眸裡,此刻卻亮起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宛如烈日般的光芒。他說得極輕,卻又無比篤定。
“呼延豹死了,兩個草原的宗師也死了。蕭家的血海深仇,你替我報了一半。北境的國門,你也替我死死守住了。”
少年單薄的靈體在黑暗中微微搖晃,他忽然再次向後退了半步,雙手交疊於胸前,對著眼前這個穿著黑色作訓服的異世靈魂,深深地、鄭重地作了一個大夏王朝最古老、最隆重的軍禮。
“我要謝謝你。替我爹,替我那八個戰死沙場的哥哥,替北境百萬活下來的百姓……謝謝你。”
蕭塵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個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卻虛弱到了極點的少年。
他那向來冷酷如鐵的心臟,此刻竟被狠狠地撞擊了一下,泛起一絲難言的酸澀。他張了張嘴,剛想開口,卻被少年微笑著打斷了。
“但我一個死人,已經沒有什麼能報答你的了。”少年緩緩直起腰,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蒼白透明的雙手,指尖已經開始化作藍色的光點飄散。
“外面的情況,我能感覺到。二嫂的十三根金針只能替你暫時鎖住丹田,但你的心脈已經被毒素和重擊徹底摧毀,這具身體……是撐不過今晚的。”少年的聲音開始變得空靈,彷彿從很遠的地方飄來,但語氣中卻透著一股屬於蕭家男兒的、寧折不彎的暴烈與決絕!
“我蕭家男兒,縱然手無縛雞之力,亦有燃魂碎骨之志!我這輩子沒能上陣殺敵,臨了,總得為蕭家做最後一點事!”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我最後的一絲殘魂,化作你生機的柴薪——幫你燒穿這最後的死局!!!”
蕭塵的眉頭猛地皺緊成了一個川字。
“你若是散了,這世上就再沒有你的痕跡了。連輪迴的資格都會被剝奪。”他的語氣不再是先前那種平靜的陳述,多了一絲極其罕見的震動與凝重,“你自己應當清楚,靈魂碎了意味著什麼。”
“我清楚。”
少年笑了。
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異常明亮。那雙因病弱而凹陷的眼窩裡,燃著一簇絕對不該屬於將死之人的熊熊烈火。他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揚了——不是苦笑,不是釋然的笑,而是一種囂張到骨頭裡的、對命哓Q起中指的狂笑!
“大夏不需要一個病秧子九公子!”
少年的聲音猛地拔高了。不是虛弱的、顫抖的拔高,而是一種決絕的、燃燒生命本源的嘶吼。
“蕭家,也不需要一個只會咳血的廢物!!”
他的身體從腳下開始瘋狂碎裂。不是徐緩的消融,而是像乾裂的泥土被狂風一層層粗暴地剝走——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雙腿、腰腹、胸膛,自下而上,大片大片地崩解成無數幽藍色的碎屑,被虛空無情吞沒。
但少年根本沒有低頭看自己正在消失的身體。
他死死盯著蕭塵。
“蕭家需要的——是一個能帶著他們活下去、能把滿朝奸佞挫骨揚灰的、真正的——”
他深吸了最後一口氣。那些正在潰散的碎屑在這一瞬被強行攏住,只剩一顆頭顱懸浮在幽藍色的虛空之中。
其餘一切都沒了。
只有那雙眼睛還是實體——亮得驚人,亮得刺破了這無邊的黑暗。
“北境閻王!!!”
在徹底消散的最後半息時間裡——
他用只剩半張臉的嘴,咬碎了最後一口氣,朝著蕭塵,發出了這輩子最豪邁、最決絕的嘶吼。
“替我——照顧好祖母!!!”
“替我——護著各位嫂嫂!!!”
“替我——把秦嵩那個老匹夫的腦袋,親手砍下來祭奠我父兄!!!”
最後一個字出口的瞬間。
那雙眼睛終於碎了。
“轟——!!!”
少年的殘魂徹底化作一場璀璨到極致的藍色暴雨。
那場暴雨沒有消散在虛無的黑暗中。千千萬萬顆細碎的靈魂碎屑彷彿有了自己的意志,它們在空中盤旋、聚攏、彙集,化作一道滾燙的、蘊含著無盡生機的洪流,盡數湧向蕭塵的眉心,狠狠撞入那座瀕臨熄滅的“閻王戰術沙盤”之中!
沒入的一剎那——
死寂的沙盤轟然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藍色衝擊波!
原本停滯的資料流以百倍、千倍的速度重新瘋狂咿D。暗淡模糊的三維模型在衝擊中重新凝聚,不僅恢復了原貌,甚至變得比之前更清晰、更銳利、更龐大!沙盤的邊緣迸裂出無數道湛藍的裂痕,裂痕擴散、連線、炸開,將整片虛無的黑暗生生撕出了一道豁口。
系統沒有冰冷的提示音,只有那股溫熱而純粹的力量,順著沙盤的重塑,瘋狂倒灌進蕭塵的四肢百骸。
那不是外來的異物。
那是屬於這具身體最原始、最契合的生命之火。原主把自己活活燒成了柴,把最後一點火種,死死壓進了他的骨頭裡,去修補那些斷裂的經脈,去吞噬那些致命的毒素。
蕭塵緩緩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那股摧枯拉朽的重生之力。
虛空之中,一片死寂。
藍光照在他猶如刀削斧鑿般的臉上,冷峻的輪廓被映出清晰的明暗。那張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有深沉如海的肅穆。
蕭塵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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