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忠烈之後,奪你皇位怎麼了? 第11章

作者:不會玩遊戲的小西瓜

  她一直認為,戰爭是屬於強者的,是榮耀的。

  像蕭塵這種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就不該出現在戰場上。

  可現在,她看著那個一次次被撞倒,又一次次爬起來,身上沾滿了泥土和血跡,眼神卻越來越亮的男人,她心裡那套根深蒂固的準則,第一次出現了動搖。

  或許,強大,並不僅僅是指武力。

  一上午的操練結束,蕭塵幾乎是被人從校場上抬回營帳的。

  他渾身上下都是青一塊紫一塊的傷,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沈靜姝趕來的時候,看到他這副慘狀,那雙總是溫婉的眸子裡也閃過一絲不忍。

  “你再這樣下去,不出十天,就算‘九死換生湯’也救不了你。”她一邊給他上藥,一邊冷冷地說道。

  “我心裡有數。”蕭塵閉著眼睛,聲音嘶啞,“二嫂,我這身體,是不是比昨天好了一點?”

  沈靜姝的手頓了一下,沒有回答。

  但她心裡清楚,蕭塵說的是事實。

  在“九死換生湯”和這種極限壓榨的雙重刺激下,這具破敗的身體,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發生著某種質變。

  那些堵塞的經脈正在被強行衝開,那些萎縮的肌肉正在被重新啟用。

  這是一個瘋狂的賭局,賭注是命,但回報,也可能是新生。

  就在這時,帳簾被猛地掀開,溫如玉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

  她臉上沒有了平日裡的精明和算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狂喜、震驚和難以置信的複雜神情。

  “成了!九弟!真的成了!”她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瓷瓶,因為激動,聲音都在發顫。

  她跑到床邊,小心翼翼地開啟瓶塞,一股濃烈得幾乎化不開的酒香,瞬間充滿了整個營帳。

  這股酒香,和軍中那些發酸的濁酒完全不同。它霸道,純粹,像一團燃燒的火焰,光是聞一下,就讓人感覺渾身的血液都熱了起來。

  “這是……”沈靜姝和柳含煙都湊了過來,臉上滿是驚奇。

  “這就是九弟說的‘燒刀子’!”溫如玉把瓷瓶遞到蕭塵面前,眼睛亮得嚇人,“我找了王府裡最好的幾個釀酒師傅,按照你給的那張圖紙,連夜趕製出來的。他們一開始還說不可能,說那是胡鬧,結果……結果真的把那些快要餿掉的濁酒,變成了這種瓊漿玉液!”

  她看著蕭塵,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這個小叔子,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那張看起來亂七八糟的圖紙,竟然真的能點石成金?

  “嚐嚐。”蕭塵衝她笑了笑,示意她自己先嚐。

  溫如玉猶豫了一下,還是對著瓶口,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嘶——哈!”

  只是一小口,一股火線就從她的喉嚨瞬間燒到了胃裡,然後炸開,化作一股暖流衝向四肢百骸。

  那股子酣暢淋漓的勁兒,讓她這個平日裡滴酒不沾的女人,都忍不住發出了一聲舒爽的讚歎。

  “好酒!真是好酒!”她俏臉微紅,美目中異彩連連,“九弟,就憑這個,咱們發了!我敢保證,只要把這酒叩疥P外去,那些草原人會拿最好的戰馬和牛羊來換!咱們的軍糧,有救了!”

  她太清楚這種烈酒在苦寒的北境意味著什麼了。

  那不是酒,那是命!是硬通貨!

  “五嫂,這只是第一步。”蕭塵看著她興奮的樣子,平靜地說道,“光有酒還不夠,我們還需要一個足夠大的盤子,來裝下這潑天的富貴。”

  “盤子?”溫如玉愣了一下。

  “沒錯。”蕭塵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讓溫如玉都感到心悸的深邃光芒,“我要你以王府的名義,成立一個商號,就叫‘北境商行’。我們不僅要賣酒,我們還要控制整個北境的貿易。糧食,布匹,食鹽,鐵器……所有的一切,我們都要插一手。”

  “什麼?”溫如玉倒吸一口涼氣,“九弟,你這是要跟整個北境的商幫為敵啊!他們背後盤根錯節,甚至有朝中大員的影子,我們……”

  “所以,我才需要五嫂你。”蕭塵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道,“你的能力,你的商路,你的人脈,再加上我的‘燒刀子’和未來的‘戰爭債券’,足夠我們撬動整個北境的財富。”

  “我要讓那些商人知道,順我者昌,逆我者亡。我要讓他們的錢,都心甘情願地流進我們鎮北軍的口袋裡。”

  “我要讓我們計程車兵,頓頓有肉吃,人人有新衣穿,讓他們有力氣,去砍下敵人的腦袋!”

  溫如玉徹底被鎮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躺在床上,連動都困難,卻在描繪著一幅如此宏大而瘋狂藍圖的男人,只覺得自己的心跳在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一直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大膽,足夠精明瞭。可跟這個小叔子比起來,自己那點生意經,簡直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

  他要的不是賺錢,他要的是用錢,來鑄造一支無敵的軍隊,來掌控整個北境的命脈!

  這才是真正的……豪賭!

  “好!”溫如玉深吸一口氣,那雙總是閃爍著精明光芒的桃花眼裡,此刻燃燒起了前所未有的火焰,“九弟,這筆生意,我接了!從今天起,我溫如玉的嫁妝,就是你蕭塵的本錢!你要怎麼玩,嫂嫂就陪你玩到底!”

  她說完,轉身就走,步履生風,那股子雷厲風行的勁兒,讓柳含煙和沈靜姝都看呆了。

  “她……她這是怎麼了?”柳含煙一臉困惑。

  沈靜姝看著蕭塵,幽幽地嘆了口氣:“她這是找到了比賺錢更有意思的事情了。”

  蕭塵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知道,五嫂這匹最重利益的烈馬,已經被他徹底拴在了自己的戰車上。

  接下來,就是用這第一桶金,來點燃軍心的第一把火了。

第15章 鍋中肉香暖軍心,桶內劇痛鑄鐵骨

  溫如玉風風火火地走了,營帳裡一時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沈靜姝收拾藥碗的輕微碰撞聲,和柳含煙那依舊帶著幾分混亂的呼吸聲。

  “你……你真的要這麼做?”柳含煙看著蕭塵,眼神複雜到了極點,她發現自己已經完全看不懂這個九弟了。

  他跟整個北境財力雄厚的商幫掰手腕。

  “大嫂,打仗打的是什麼?說到底,打的就是錢和糧。”蕭塵靠在床頭,雖然身體虛弱得像一張薄紙,但思路卻如出鞘的利劍般清晰,“我們的兵,連飯都吃不飽,你讓他們拿什麼去跟黑狼部的餓狼拼命?靠一腔熱血嗎?熱血填不飽肚子,也擋不住刀子。”

  他這話說得太實在,實在到讓一向視榮譽高於一切的柳含煙都無法反駁。

  是啊,鎮北軍的伙食,她比誰都清楚。別說肉了,連乾糧都是混著沙子的陳年舊貨,硬得能當石頭砸人。

  這樣的軍隊,士氣能高到哪裡去?所謂的榮耀,不過是畫在餓殍臉上的一抹慘淡油彩。

  “可是……成立商號,與商賈爭利,這……這不是將門所為。”柳含煙的眉頭緊緊皺著,她骨子裡的驕傲,還是讓她對這種“銅臭味”十足的事情感到本能的排斥。

  “將門所為,就是看著自己的兵餓死,然後被敵人砍下腦袋,最後換來朝堂上一句‘忠烈可嘉’的屁話嗎?”蕭塵毫不客氣地反問,眼神銳利如刀,“大嫂,時代變了。現在不是我爹在的時候了,我們沒資格再講那些虛頭巴腦的規矩。活下去,才是唯一的規矩。”

  柳含煙被他一句話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胸口劇烈起伏,竟無一字可以辯駁。

  沈靜姝在一旁默默地聽著,她將一個乾淨的藥瓶遞給蕭塵,裡面裝著幾顆龍眼大小、散發著淡淡藥香的黑色藥丸。

  “這是固本培元的‘三寶丹’,能讓你恢復些力氣,但治標不治本。”她輕聲說道,那雙溫婉的眸子深深地看了蕭塵一眼,帶著一絲醫者獨有的憂慮,“你今天又把自己逼到了極限,晚上的藥浴,藥力會更加深入骨髓,痛苦會比昨天更甚,你要有準備。”

  蕭塵接過藥瓶,倒出一顆直接扔進嘴裡,像嚼豆子一樣乾嚥了下去。

  “我知道。”他平靜地說道,“二嫂,辛苦你了。”

  沈靜姝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收拾藥箱。她知道,這個男人決定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她能做的,就是窮盡畢生所學,在他踏入地獄的時候,為他留下一線生機。

  柳含煙看著他們之間那種無需多言的默契,心裡突然升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發現,自己好像越來越被排斥在這個以九弟為核心的小圈子之外了。

  二妹沈靜姝,早早就看出了九弟的變化,成了他最信任的醫官,為他的瘋狂計劃保駕護航。

  五妹溫如玉,更是被他幾句話就說得熱血沸騰,要把全部身家都押上去,成了他的錢袋子。

  而自己呢?這個大嫂,蕭家武力最強的女人,到現在還在糾結什麼“將門所為”,還在用老眼光看他。

  簡直可笑至極。

  柳含煙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一言不發地走出了營帳。

  她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營帳外,寒風呼嘯如鬼哭。

  柳含煙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兵器架旁,她隨手拿起一把制式長刀,刀刃上佈滿了細小的豁口,刀柄的纏繩也已磨損得看不出原樣。

  她又走到靶場,那些箭靶早已被射得千瘡百孔,靶心處更是爛成了一團稻草。

  這時,兩個巡邏計程車兵縮著脖子走過,壓低了聲音的對話飄進她的耳朵。

  “……聽說了嗎,三營的王二麻子,昨天夜裡巡邏,活活凍死在哨塔上了……”

  “唉,他婆娘剛給他生了個大胖小子,連面都沒見上……這鬼天氣,連件厚實的棉衣都沒有,拿什麼熬啊……”

  柳含煙的心,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蕭塵那句“熱血填不飽肚子”,又在耳邊轟然炸響。

  她第一次開始認真思考,自己一直堅守的那些所謂的榮耀和準則,在殘酷的現實面前,是不是真的那麼重要。

  ……

  當天下午,一個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快地傳遍了整個北大營。

  “聽說了嗎?今天晚飯,加餐!有肉!”

  “啥?肉?真的假的?李二狗你別是想吃肉想瘋了,拿咱們開涮吧!”

  “真的!伙房那邊傳出來的,五少夫人親自押送來的兩大車羊肉!說是少帥親自下的令!”

  “我操!少帥威武!!”

  一時間,整個死氣沉沉的軍營,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火星的火藥桶,瞬間沸騰了。

  那些上午還在操練中累得像死狗一樣計程車兵們,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瞬間來了精神。

  肉!

  對這群幾個月沒嘗過葷腥的漢子們來說,這個字,比任何慷慨激昂的口號都管用!

  傍晚時分,當伙房那幾口巨大的行軍鍋被抬出來時,所有人都瘋了。

  鍋蓋一掀,滾滾的白汽夾雜著一股濃郁的肉香,瞬間席捲了整個校場。

  那鍋裡煮的不再是清湯寡水,而是一鍋用小米和羊骨熬得濃稠金黃的肉粥,粥裡翻滾著大塊大塊的羊肉,上面撒著翠綠的蔥花,饞得人直流口水。

  雷烈親自掌勺,他拿著一個巨大的鐵勺,給每個排隊計程車兵碗裡都狠狠地來上一大勺,勺子特意在鍋底撈一下,確保每個人碗裡都有沉底的肉塊和濃稠的米油。

  “都他孃的別搶!人人有份!這是少帥賞的!”雷烈扯著嗓子吼道,臉上是抑制不住的興奮和驕傲。

  一個剛入伍不久、瘦得像根麻桿的小兵,看著碗裡那塊足有拳頭大的羊肉,眼眶瞬間就紅了。他端著碗,手都在抖。

  他顧不上燙,也顧不上形象,就著邦邦硬的黑饅頭,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

  一大口熱粥下肚,暖意從胃裡瞬間擴散到全身,他舒服得長嘆一聲,然後一口咬住那塊燉得軟爛的羊肉,肉汁在嘴裡爆開,那久違的、滿口的油香,讓他差點把舌頭都吞下去。

  “嗚……好吃!真他孃的好吃!”他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哭喊著。

  “老子都快忘了肉是啥味了!跟著少帥,有肉吃!”

  “從今天起,誰敢說少帥一句不是,老子第一個削他!”

  樸素的言語,卻代表著最真摯的人心。

  蕭塵沒有去吃那鍋肉粥。他依舊是和昨天一樣,一碗清粥,一個黑饅頭。

  他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那群歡呼雀躍計程車兵,看著他們臉上露出的那種發自內心的滿足和喜悅。

  這只是第一步。

  他要的,不僅僅是讓他們吃上肉,他要的是把他們每一個人,都鍛造成無堅不摧的戰爭機器!

  夜,再次降臨。

  少帥營帳內,那隻巨大的木桶又被架了起來。

  黑色的藥液在炭火的炙烤下,翻滾著不詳的氣泡,散發著比昨天更加刺鼻、甚至帶著一絲焦糊的怪味。

  “九弟,你真的還要繼續?”溫如玉看著那鍋“毒藥”,俏臉發白。

  她雖然知道這是他變強的必經之路,但一想到他要受的罪,她還是忍不住心頭髮顫。

  這筆投資的風險,是他百分之九十九的死亡率。

  “五嫂,你覺得,這天底下有不勞而獲的好事嗎?”蕭塵平靜地脫下上衣,露出那具佈滿青紫傷痕,卻比昨天看起來堅韌了一絲的身體。

  他沒有再多說,一步跨進了木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