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地秋蘭
郊外,曾為陳青流所居的那間茅草廬內,玄翦輕端茶杯,似正細細品咂著茶中滋味。
“這茶好喝。”
陳青流瞥了玄翦一眼,輕輕嘆了口氣,狗嚼牡丹,真是糟蹋東西。
茶葉名為“玉露銀針”,正是翡翠虎給他的那一罐。
價值連城,千金難覓,輕啜一口,口齒間清香縈繞,持久不散。
“先有鯨鯢,後有玄翦,羅網倒是人才濟濟。”
玄翦笑了笑,“怎麼?想去,沒關係,我來給你當介紹人。”
陳青流神色平靜道:“放著夜幕首領不當,去給人家當狗,我可沒有這麼好的習慣。”
玄翦頓了頓,自嘲道:“當狗,這話還真貼切。”
陳青流問道:“說叛逃就叛逃,你就不怕和鯨鯢一樣下場,被羅網追殺?”
玄翦哈哈笑道:“有你這位大宗師圓滿罩我,我怕他個屌毛。”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中帶著一絲好奇問道:“你之前說鯨鯢那女人是宗師中期,是不是見過她?”
陳青流就把羅網求助夜幕,姬無夜派他去圍殺鯨鯢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
玄翦點點頭,原來如此。
之前,掩日那個狗日的,讓他去追鯨鯢,被他毫不猶豫拒絕了。
對一個懷著身孕女人下手,他玄翦可丟不起這人。
魏纖纖是他心中永遠的痛。
“那鯨鯢究竟死了沒有?也是,有你出手怎麼可能活下來。”
陳青流神色平靜,微微搖了搖頭,緩緩開口:“在大澤山渭水之畔,我沒下殺手,留了她一條性命。”
“什麼?”
玄翦以為自己聽錯了,驚訝道。
他看著陳青流眼神和氣息,都會說話,騙不了人。
沒有聽錯。
這下他真是對陳青流這個人越看越滿意,越看越喜歡了。
當然不是男女的那種喜歡。
準確來說,是種欣賞。
玄翦不禁感慨,輕輕嘆了口氣道:“唉,真是難以想象,若不是你此刻就站在眼前,我絕不敢相信,竟有人能在如此年紀,就達到大宗師境界,而且還是大宗師巔峰的圓滿之境,實在是令人驚歎。”
陳青流臉上並無太多波瀾,只是淡淡一笑,“不過是機緣巧合罷了,一路艱辛,不足為外人道也。”
玄翦聽著陳青流那輕描淡寫的話語,剛含在口中的茶水差點沒把自己嗆住。
聽聽,這真的是從人嘴裡說出來的話?
什麼叫其中艱辛不足為人道也?
陰陽怪氣?
站著說話不腰疼?
要不是知道打不過,真得好好“理論理論”。
玄翦平復了一下,沒好氣白了陳青流一眼。
陳青流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
玄翦開口說道:“你不是想知道是誰在找你嗎,是陰陽家右護法月神。”
陳青流微微皺眉,略作思索後,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原來如此,怪不得,我大概知道是誰了。”
玄翦面露疑惑之色,然後開口問道:“你們以前見過面?難不成還結過仇?”
陳青流細想了一下,緩緩說道:“談不上什麼有仇。”
玄翦微微皺眉,“陰陽家向來神秘莫測,被他們盯上,可不是一件好事,某種程度上比羅網還麻煩。”
陳青流隨口問了一句,“對方在新鄭嗎?”
玄翦沒有隱瞞,直接說道:“昨天我與她見過一面,你的畫像便是她給我的,至於現在是否離開,就不太清楚了。”
陳青流微微眯起雙眼,“如果沒走,那便不要走了。”
對於此事,玄翦沒什麼可過多勸誡的。
如果是他可能選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以陳青流他這個境界,倒真無所謂,沒什麼可顧忌的。
說道尋人,陳青流眼神微凝,開口問道:“你要找的人,是不是一個女人,而且是個容貌極為出眾的漂亮女人?”
玄翦臉上不可思議看著陳青流,“你怎麼會知道?”
就算你再怎麼天賦異稟,妖孽中的妖孽。
那也不可能再習得一門推演之術這類神通秘法。
果然如陳青流所猜測的一樣,玄翦此次任務,就是為了公孫麗姬而來。
“玄翦,你這次任務是由誰安排的?”
“呂不韋那個老東西。”
玄翦直接脫口而出道。
原來是這樣。
應該是荊軻帶著公孫麗姬去秦國找蓋聶,然後過程中無意暴露了面容,讓羅網察覺,給彙報到了呂不韋那裡。
思緒流轉間,陳青流便大致推演出了一條几近真相的事件脈絡。
這時玄翦才後知後覺道:“不要說我要找的人,恰好是你的女人?!”
玄翦此前見過那女人的畫像,雖說並非全貌,卻也有個六七分形似,可僅是這六七分,便已讓他驚為天人。
這般傾國傾城的女子,註定會惹來無數事端,斷不可能被“普通人”所能掌握。
就如同稀世珍寶一般,只有財力雄厚,權勢滔天之人才能擁有。
越是貌美的女子,與之亦是同理。
玄翦對此是深有感受。
如果在當初,他能突破大宗師境界,或許結局不一樣……
說起來或許有些殘忍,但就這是現實。
當然,這對陳青流一切都不是問題,有此等境界修為,同時亦為純粹劍修。
唯一的可能……
難不成儒家荀夫子會來和他搶女人不成?
妄言,妄言,失禮,失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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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五蠹之論
可陳青流的回答,卻出乎玄翦意料。
“我的女人?這倒不是,受人之託,所以照顧她一些時日。”
這話怕不是在說給鬼聽,玄翦顯然不信。
褲襠裡那點玩意,男人最懂男人。
他臉上似笑非笑,露出了一副心照不宣的表情。
陳青流看玄翦這樣子,索性也懶得解釋。
這種事越描越黑,什麼都不說,反而最好。
說了這麼多,陳青流斂了斂神色,聲音平淡道:“玄翦確定要加入夜幕?我可以給你一次反悔機會,之前的話,可以不作數。”
玄翦輕笑一聲,徑直說道:“沒什麼可後悔的,就是想問問,月俸幾何?要是給的太少,我可不幹,再怎麼說也是一位大宗師,不能這麼掉價。”
陳青流笑道:“這個你放心,俸錢只會比我多。”
玄翦心中一喜,想著對方身為夜幕首領,定然豐厚,不過他還留了個心眼,挑眉問道:“那是多少?”
陳青流微微眯起眼睛,臉上笑意不止,不緊不慢開口道:“我嘛……沒有月俸。”
玄翦面色驟變,怒目而視,沒好氣罵道:“陳青流,你大爺的!”
————
站在一處靜謐深邃的別院前。
一路跟隨衛莊至此的韓非,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開口問道:“究竟是誰要見我?這麼神神秘密,一路上問你幾邊也不吭聲,現在到地方你總該說了吧。”
不知是不是錯覺,到了此地之後,韓非明顯感到,衛莊身上沒有了之前那麼冷漠。
像是融入了一絲柔和,隱隱透出難得的人情味。
衛莊臉上有一瞬間的猶豫,似在斟酌著言辭,語氣變得低沉,他緩緩開口道:“是一個,很久未見的朋友。”
韓非抬手揉了揉下巴,試探性地說道:“鬼谷縱橫的另一位?”
說到這兒,韓非微微眯起眼,語氣篤定,“我認識你這麼久了,以你的性子,根本沒什麼朋友,所以你要讓我見的人,必定是舊識,而且你們之間定是大有淵源。”
他隨後努了努嘴,看向眼前這座庭院。
“思來想去,縱觀你過往種種,所說朋友,也就只有你師兄,秦國首席劍術教師蓋聶,而且他現在就在這裡面對吧?”
說完,韓非抖了抖眉毛,神色有幾分得意,彷彿是在說,快趕緊誇誇我。
此刻完全沒有紫女說那話時,他臉上所帶的陰霾。
衛莊斜睨了他一眼,懶得回應,隨後徑直朝著裡面走去。
韓非趕緊跟上。
兩人一同踏入庭院,只見院中遍植青竹,鬱鬱蔥蔥,數步一景。
沿著小徑穿行,待走過竹林,眼前豁然開朗。
這時,韓非看到一個白衣背劍青年,單獨佇立在那裡,似是已等候多時。
他眼神淡漠,面無表情,但看上去又心境祥和,不動如淵。
這人應該就是衛莊的師兄蓋聶吧,韓非心中如是想到。
鬼谷一門,一縱一橫,向以雙絕著稱。
眼前這位蓋聶,其風姿氣度,與衛莊相較,竟也絲毫不落下風,隱隱更在其之上!
韓非還未開口,那身著白衣青年,便雙手作揖道:“在下蓋聶。”
韓非不敢有怠慢,以禮相還,同時打趣道:“蓋聶先生,初次得見,劍未出鞘,就已經讓我受傷了。”
蓋聶語氣平緩,如靜水流深,“此話怎講?”
衛莊站在一旁,雙臂抱於胸前,目光在韓非和蓋聶之間流轉,未發一言。
韓非輕輕撫了撫衣袖,笑道:“蓋聶先生,精神內實,內蘊深厚,一身卓絕之姿,非凡人可及,我比之不過,自然心就受傷了。”
話說完,周遭一時無人應答,四周陷入一片寂靜,氣氛有些微妙。
韓非略顯尷尬乾咳幾聲,“蓋聶先生不愧與衛莊兄師出同門……”
蓋聶目光打量這兩人,問道:“鬼谷傳人,也可以成為九公子的朋友嗎?”
韓非點點頭回道:“那是自然。”
蓋聶嘴角微微勾起,幾乎難以察覺,“九公子師從小聖賢莊荀夫子,又對鬼谷傳人稱兄道弟,但是在閣下的《五蠹》一文中,儒以文亂法,俠以武亂禁這兩句,可是歷歷在目。”
韓非聞言,臉上浮現出一抹果然意味。
倘若來者僅僅是蓋聶一人,以衛莊的行事風格,斷不會如此鄭重,選擇一處幽靜之地,讓自己前來相見,而是直接在紫蘭軒即可。
如今,這位秦國首席劍術教師,突然現身韓國不說,還指名道姓要與自己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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