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地秋蘭
班大師、徐夫子也被驚動,各自放下手中事物,與聞聲聚攏而來的眾多墨家弟子們站在一起,遠遠觀望。
盜蹠站在廊道圍欄上。
他幾乎是動靜剛起時便以電光石火速度趕到觀戰的最佳位置。
此刻,他正仰著頭,凝目仰望高空。
只見兩道身影從雪霧中一路激鬥,扶搖直上,直衝雲霄。
劍氣縱橫捭闔,撕裂空氣。
那威勢讓下方觀戰盜蹠幾乎屏住了呼吸,心頭難言。
“乖乖……”
他下意識咂了咂嘴,眼底閃爍著難以抑制的興奮與驚歎。
“這陣仗,真他孃的……帶勁!”
那兩道身影在半空中交錯飛旋,速度快得匪夷所思,以常人目力,只能勉強捕捉到兩道模糊流光。
太快了,太強了。”
盜蹠喃喃自語,手心竟微微有些汗溼。
他引以為傲電光神行步,在這樣頂尖高手瞬間爆發面前,變得黯然失色。
一道青色劍罡被雪白劍氣劈偏離了方向,失控呼嘯斜斜砸向遠處一座孤峰山壁上。
頃刻間被硬生生削去一片,留下一個觸目驚心的巨大豁口。
盜蹠看得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縮下脖子,嚥了口唾沫,心有餘悸。
“我的個親孃咧,這要是捱上一下,不得東一塊西一塊。”
雖然看不清楚和荊軻纏鬥的人是誰?
但是那手中明晃晃的水寒劍可做不了假。
陳青流。
他什麼時候過來了?
對於墨家弟子而言,這般近距離觀戰宗師級別的對決,對於自身修為大有裨益。
畢竟,此等境界高手搏殺,對尋常墨家弟子來說實屬罕見機緣。
陳青流手持水寒劍,面對的雖是宗師中期的荊軻,但其根基雄渾,殺伐之力帶來的劍氣壓迫感,遠非那個靠捷徑僥倖踏入宗師後期的白亦非所能比擬。
不過,對陳青流而言,兩人之間這點實力差距,本質上並無區別。
之所以纏鬥至今,全因陳青流刻意收斂氣力,有意為之。
先讓這傢伙把憋在心裡的那口鬱氣發洩出來也好。
待差不多了。
讓其躺床上十天半月的?
下方觀戰墨家眾人,即便是六指黑俠,微微眯起了眼睛。
徐夫子忍不住低喝:“荊軻這小子,動真火了!”
六指黑俠看著這場激鬥。
眼前這情形,絕非他想阻止就能阻止得了的。
縱使他這位墨家鉅子強行插手,也必定要付出不菲代價。
這可不是宗師初期,先天境的尋常較量。
只是他實在有些困惑。
不過是讓荊軻去待客。
怎麼轉眼就跟陳青流打起來了?
還打得如此驚天動地?
不過,六指眼睛毒辣,早早看出端倪。
一方招式凌厲,氣勢洶洶,顯然已漸漸動了真火。
而另一方卻依舊氣定神閒,舉手投足間信手拈來,拆招遞招都顯得遊刃有餘,顯然未盡全力。
一個念頭不由自主地浮現心頭。
即便此刻場上與陳青流對戰的是自己,恐怕對方也依舊是這般輕鬆寫意的模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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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首席供奉
六指黑俠凝神注視著空中激鬥兩人。
周身氣機已然內斂至極致,做好了隨時出手準備。
此刻場面看似兇險。
實則壓力全來自荊軻那狂暴外溢,漸漸失控的劍氣。
不再如初時那般收放自如。
雄渾的宗師境內力裹挾著怒意傾瀉而出,劍罡呼嘯縱橫,威力固然驚人,卻也變得難以約束。
每一道偏離的青色劍氣都如同失控的巨蟒,狠狠抽打在周遭山壁之上,留下深刻劍痕。
幸虧這兩人是在高空激鬥。
若這場戰鬥發生在演武場上,在那相對封閉的空間內,恐怕早已將整個山腹撕裂得面目全非,甚至可能波及墨家核心區域,後果不堪設想。
班大師捋著鬍鬚的手停在半空,忍不住低呼,聲音帶著焦灼,“鉅子,再這樣下去,怕是不妙了”
六指黑俠緩緩抬起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荊軻胸中積憤噴薄,再無保留。
他身形驟然再次拔高,直破雲霄。
手中長劍爆發出刺目青光,磅礴劍氣瘋狂匯聚,凝成一道粗大無匹的青色劍罡,猶如擎天巨柱轟然傾塌,挾著裂山斷海之勢,狠狠貫下。
劍氣未至,狂暴勁風已擠壓得下方空氣發出刺耳尖嘯,漫天風雪被強行排開,形成一片真空地帶。
陳青流持水寒劍立於虛空。
他若想閃避,以他身法本可輕易為之。
然而,劍罡所指之處,若任其落下,無論擊中何處,必將造成山崩石裂,引發難以預料意外。
陳青流目光一凝,他手腕輕抖,水寒劍發出一聲清越龍吟,劍尖不偏不倚,精準點去。
“叮——!”
一聲清脆聲。
那看似粗壯無匹,攜萬鈞之力的青色劍罡,竟在水寒劍那一點寒芒之下,如同被戳破的琉璃巨柱,寸寸崩碎。
霎時間,無數細碎的青色光點如星屑般在高空爆散開來,化作點點流螢,在漫天飛雪中彌散、湮滅。
然而,荊軻身影緊隨破碎的劍罡之後!
人劍合一。
手中長劍朝著陳青流當頭劈落!
其速之快,其勢之猛。
陳青流點碎劍罡的餘韻尚未散去。
荊軻致命一劍已至眼前。
冰冷的劍鋒割裂空氣,刺骨殺意,更勝周遭飛雪。
下方觀戰的墨家眾人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班大師失聲驚呼:“小心!”
六指周身墨色真氣已如暗流般湧動,隨時準備出手干預。
能看出,荊軻這一劍,已是搏命之姿,傾盡全力,不留半分迴轉餘地。
陳青流沒有選擇硬撼,而是在劍鋒即將及體的剎那,身形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如同風中柳絮般輕盈飄轉。
“嗤啦!”
劍鋒幾乎是貼著陳青流青衫掠過,將他身後一片厚重的雲層直接斬開,留下久久不散裂痕。
而後手腕一旋,水寒劍直接把荊軻斬落,狠狠撞向遠處一座覆滿堅冰的孤峰峭壁上。
冰層轟然炸裂,蛛網般的裂紋瞬間蔓延開數十丈。
盜蹠頭皮發麻,“我的乖乖,這他孃的是人能撞出來的動靜?!”
隨手一擊。
就能有如此威勢?
煙塵雪霧緩緩沉降,露出峭壁上深達數尺凹坑。
裡面荊軻單膝跪地,手中長劍也斷了半截。
稜角分明的臉上,是揮之不去的茫然與挫敗。
差距太大了。
陳青流落在距離荊軻十丈開外的一塊相對平整的冰岩上。
氣息平穩如初。
“你輸了。”
荊軻抬起頭問道:“動用了幾成氣力?”
陳青流輕笑一聲,“輸了就是輸了,在計較這,還有意思嗎。”
荊軻深吸一口氣。
心情比剛才好多了。
有些痛苦。
但還是不夠。
“敢不敢約個時候再打一場?”
荊軻站起身來,神色認真道。
陳青流反問道:“地點你定,時間我定,如何?”
荊軻喉嚨滾動,差點沒忍住體內氣血翻湧。
不再說話。
縱身一躍,穩穩落回到了廊道之上,隨後在拐角處步漸行漸遠。
盜蹠見此,立刻站起身來,跟在了荊軻身後。
墨家弟子們紛紛自覺地讓出一條路來。
此時,打鬥已然停歇,眾人沒了繼續爭鬥的由頭。
於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人群也漸漸散去了。
不過這場震撼的宗師對決,足以成為機關城內數日不衰的談資。
而陳清流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雖說最終有驚無險,但他卻絲毫沒有感到輕鬆。
回想起過程,估計自己當時差不多使出了七成左右的氣力。
倘若不是荊軻在激忿之下失了分寸,真要是抱著生死相搏的態度廝殺,陳清流絕不可能如此輕易地佔據上風。
畢竟,在那種情況下,他必然會更加謹慎,不會露出如此明顯的破綻。
這樣一來,這場戰鬥恐怕還得持續好一陣子。
而且,陳青流想要真正壓制住對方,恐怕得將實力提升到八成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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