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地秋蘭
有意思……真有意思。
這般情形,饒是他見多識廣,也是頭一遭見。
雖然心底好奇得緊,想看這出戏如何唱下去,但身為鉅子,他深知此刻該做什麼。
他哈哈一笑,對荊軻道:“好好招待貴客,我還有些俗務纏身,先行一步。”
說罷,又朝陳青流等人微微頷首,便轉身飄然而去。
沒了鉅子作緩衝,荊軻臉色緊繃,幾乎是咬著牙,悶聲道:“這邊走。”
說罷,也不看身後,身影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鬱氣,大步流星走在前面,步伐顯得有些僵硬。
陳青流抱著公孫麗姬,沉穩跟上。
焰靈姬落後半步。
公孫麗姬身體微微動了動,聲音低如蚊蚋,帶著些許窘迫,“放我下來吧,我能自己走幾步的
陳青流低頭看了她一眼,隨口說道:“不必在意旁人。”
公孫麗姬只感覺臉頰發燙輕輕嗯了一聲,不再掙扎。
前方荊軻似乎聽到了身後那細微聲響,腳步一頓,肩膀幾不可察聳動了一下,像是在強行壓下翻湧情緒。
他沒有回頭,只是深吸了一口冰冷空氣,扎得他肺腑生疼。
隨即,他再次邁開步子,速度更快了幾分,踩著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是在發洩什麼。
通往雲臺客舍的懸空棧道在風雪中若隱若現。
荊軻率先踏上棧道。
他終於轉過身,目光直接落在陳青流臉上,語氣硬梆梆:“前面就是客舍,你認的路,就不用我帶了吧?”
他聲音乾澀,視線刻意避開了公孫麗姬。
陳青流目光看向他,緩緩開口:“我忘記了,還得麻煩荊統領在前面帶路。”
荊軻聽後,恨得牙根直癢癢,手指顫抖地指了指對方,深吸一口氣,原本想發作一番,可又想到他懷中還抱著懷有身孕的師妹,只得無奈放下。
陳青流看他這副模樣,不禁輕笑出聲。
荊統領忍不住道:“你他媽……還真美……”
眾人來到客舍,尋到一個房間後,一同走了進去。
安頓好後,荊軻轉身準備離開。
卻被陳青流叫住。
“先別走,有些事我還是得當面和你說清楚。”
荊軻聽到這話,硬生生停下了腳步,心中吐槽。
我們之間還有什麼好說的?
都挖我牆角了,難不成讓我還得感謝你不成?
想是這樣想,還是轉過頭走到裡面坐下來了
大眼瞪小眼。
這時公孫麗姬抬眸望向荊軻,聲音悶悶道:
“師哥,對不起。”
她話音未落,兩道聲音幾乎在同一瞬間響起。
“別說對不起!”
“別說對不起。”
荊軻像是被自己脫口而出的話驚了一下,隨即飛快地看向公孫麗姬,臉上擠出一個略顯生硬的笑容,語氣急促道:
“師妹!千萬別這樣!你何曾做過什麼對不起我的事?不必如此自疚。”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些,“往後也莫要再說這三個字。”
陳青流見荊軻如此表態,所言與自己所想不侄希闶栈亓四抗猓辉俣嘌浴�
此刻過多的言語反而徒增尷尬。
荊軻問道:“你們是什麼時候的事?”
陳青流沉默片刻,“在韓國那段時日。”
荊軻反應過來,“在我去韓國找師妹之前,還是之後?”
陳青流迎著他的目光,坦然道:“之前。”
“之前?!”
這兩個字像是從荊軻牙縫裡擠出來。
他媽的陳青流,下手可夠早啊!
雖是如此。
但聽到師妹那聲歉意,縱有千般滋味在心頭,也終究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
事實終究無法逆轉。
荊軻強壓下最後一絲不甘,選擇了釋懷。
釋懷之後,那沉甸甸堵在胸口的鬱結之氣彷彿也隨之散去,心情竟意外地輕鬆起來,談不上多失落,反而有種卸下重擔的空白感。
就在這時,他目光無意間掃過一直靜立在一旁身著火紅裙裳的女子。
先前他所有心神都系在陳青流和師妹身上,竟全然忽略了她的存在。
此刻定睛一看,才發現這女子容顏絕麗,氣質獨特,如同冰與火交織。
荊軻濃眉一挑,帶著幾分剛釋懷後的灑脫,便直接開口問道:“那這位姑娘該怎麼稱呼?”
端起茶壺,剛給自己倒了杯酒飲下,半口還在喉間,就聽見焰靈姬平靜開口道:“我是陳青流的姬妾。”
“噗——!”
驚愕之下,一口水撲哧一下全噴出來。
荊軻霍然起身。
張張嘴,什麼話都沒說出。
最終,他一步上前,不由分說拽住陳青流胳膊,將他從座位上拉了起向門外走去。
“砰!”
一聲悶響,荊軻把房門關上。
“陳青流!你有女人,還來招惹我師妹?”
陳青流神色平靜無波,手腕微微一轉,掰開對方手掌。
“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荊軻幾乎要炸了,指著緊閉房門說道:“人家姑娘親口說的,字字清楚,你還敢不認?!”
“其中事情太多,我無法向你解釋。”
陳青流聲音平靜無波。
荊軻臉色卻因這輕描淡寫而更加惱怒,額角青筋隱隱跳動。
他猛地踏前一步,幾乎要貼上陳青流的鼻尖,壓抑著怒火,“那這個女人你怎麼處理?”
陳青流微微側身,緩緩開口道:“自然如她所說,我從來不負任何人,不負任何與我有關的女人。”
這句話既是對焰靈姬身份的確認,也是對他與公孫麗姬關係的再次申明。
“好一個‘不負’!”
荊軻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胸腔劇烈起伏。
體內那屬於宗師境磅礴真氣再也無法抑制,狂暴氣勁瞬間透體而出,以他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空氣被無形巨手攪動,驟然變得狂亂不堪。
凜冽罡風形成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旋,圍繞著荊軻旋轉。
腳下地面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堅硬岩石竟被硬生生震裂開,呈現細密蛛網。
“打一架吧,陳青流。”
荊軻眼神漠然,聲音低沉。
陳青流立在原地,罡氣在他身前三尺便如同撞上無形壁壘,悄然平息。
甚至連衣角都未曾吹動分毫。
他輕輕頷首,“你是認真的?”
根本不用廢話。
荊軻化作一道青色虹光,裹挾著凜冽劍氣,朝演武場而去。
緊隨其後,一道更為凝練,寒意逼人的雪白劍光如影隨形。
房間裡。
公孫麗姬說道:“妹妹方才是故意的嗎?”
焰靈姬抬手,一道無形的熱浪圓弧以她為中心悄然擴散開去,瞬間,整個房間的溫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
“實話實說罷了,”
焰靈姬冰藍眸子看向公孫麗姬。
“何況,難道姐姐心中真的不知?若我不這般說破,僅憑你方才那一句抱歉,當真就能消釋三人之間那看不見的干戈,抹平這層窗戶紙後的尷尬?”
“我不過是添了把柴,讓他把該攤開的牌,都亮在明處罷了。與其讓他隱忍壓抑,不如讓這鬱結之氣痛痛快快地發出來。”
公孫麗姬微微一怔,沒料到焰靈姬如此直白地點明其中緣由。
這時,兩股威壓如同實質般撞在一起,即便隔著重重建築與風雪,那劇烈激盪也清晰傳遞過來,引得整座客舍都發出細微嗡鳴。
“他們還真打起來?!”
焰靈姬走到公孫麗姬身邊,“男人之間的事,尤其是用劍解決的事,就讓他們自己去打完這一場吧。”
話音剛落。
“轟!!!”
一聲巨響從遠處傳來,整個雲臺客舍震顫。
緊接著,是密集如暴雨敲打鐵皮般的錚鳴。
劍氣破空聲,金鐵交擊聲,山石崩裂聲混雜在一起。
兩道身影在漫天飛雪中高速交錯,碰撞。
青色劍罡如狂龍怒吼,大開大合,每一次揮斬都似要劈開這蒼茫天地。
雪白劍光則如鬼魅驚鴻,軌跡刁鑽凌厲到了極致,雖未完全展開大宗師的浩瀚偉力,但那凝練到極點的寒意與鋒銳,每一次閃動都精準地撕裂青虹,在漫天風雪中切割出一道道真空般的軌跡,將荊軻劍勢一一卸開。
荊軻是動了真怒,也存了借這一戰宣洩所有積鬱的心思,劍勢毫無保留,招招狠辣,直指要害。
陳青流水寒劍在他手中化作一片潑水不進,將荊軻劍罡盡數擋下,劍氣餘波掃過,堅硬凍土和岩石如同豆腐般被犁開深深的溝壑,冰屑與碎石激射。
兩人速度太快,力量太強。
每一次碰撞產生的衝擊波都如同無形巨錘,狠狠砸向四周。
從演武場,打到半空。
幾株碗口粗的雪松咔嚓一聲攔腰折斷,遠處山壁也被逸散的劍氣削掉大片岩石,轟隆隆滾落深澗。
如此大動靜,自然驚動了墨家機關城上下。
幾道身影如流光般從不同方向飛掠而至。
六指黑俠身影也適時出現在眾人近前,聲音洪亮如鍾,瞬間傳入在場每個人耳中。
“不必驚慌,是荊統領在與一位貴客切磋。”
這番解釋讓原本緊張的墨家弟子們鬆了口氣,紛紛放下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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