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地秋蘭
對方所展現實力,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對“宗師”的認知範疇。
虞莞此時才剛剛掙扎著從被扇飛落地的眩暈中緩過神來,正好看到父親砸入深坑。
她先是呆滯了一瞬,隨即發出一聲悲呼。
“阿爸!”
陳青流高懸於枯枝之上,對下方眾人反應,置若罔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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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血脈相連
陳青流全部心神都凝聚在腳下這根與眾不同的焦黑枯枝上。
他身形下落,穩穩與之平行。
再次伸出手掌試探。
這次他沒有動用真氣防護,直接以血肉之軀握了上去。
果然,正如陳青流所料,掌心傳來是純粹的溫熱感,只是有些燙手,並未引發之前那種真氣與枯枝力量劇烈衝突,冰火不容。
環顧四周,無數虯枝垂落,每一根枝條的末端,皆託舉著一輪如微縮太陽般的光球。
那並非實質跳動的火焰,其形態更似一團凝鍊熾烈光暈,散發純粹光明炙熱。
陳青流目光掃過這遍佈樹冠,恍若星辰點綴的奇景,心中微微一動。
他凝神感知,數量竟暗合天地周天之數。
不多不少,恰好三百六十之數。
這三百六十輪“小太陽”,規律的脈動與神木本體共鳴,牽引著整個空間的精純元氣隨之起伏。
陳青流心中對扶桑神木作為上古神樹,能溝通天地日月的傳說,有了更為直觀認知。
這三百六十之數,正是天地執行,萬物生息一個微小而完整的映照。
逍遙子曾言,扶桑神木是連線神界、人界、冥界的大門。
思緒流轉如翻書,時間不過彈指一瞬。
待陳青流心神再次凝聚於手中握著的這截枯枝。
它位於神木冠頂最高處,為何卻無光球孕育,反而呈現死寂焦黑之態?
神話之中,扶桑樹是三足金烏落足之處。
畢竟三足金烏乃傳說中太陽之精魂化身,其本身即是至陽至烈的本源。
最高枝節承受太陽真火灼燒,億萬載下來,縱是神木之軀,亦被焚灼成這般焦枯模樣,倒也情有可原。
若真如此解釋,倒也合理。
難道真要擷取一節帶走?
抑或是枯坐於此?
念頭至此,陳青流眉頭微蹙。
取一段神木之枝,且不論後果如何,能不能截斷,都是未知。
至於枯坐,不說要耗費多少光陰,單是想象自己需如鳥雀般棲於枯枝之上,日復一日,本身就顯得有些荒誕離奇。
只是稍作猶豫之後,陳青流直接將水寒拔了出來。
長劍剛一出鞘,扶桑神木所自帶的灼熱氣息與水寒劍所蘊含的冰冷寒氣瞬間激烈碰撞。
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形成了一道以肉眼可見涇渭分明的模糊結界。
水寒劍散發寒霜無形中瀰漫開來,劍柄處開始向外蔓延出層層冰凌。
更令人驚異的是,在水寒劍出現的瞬間,整個扶桑神樹所在空間的環境溫度非但沒有因其寒氣而降低,反而猛地拔高了不止一籌。
那些原本就散發著溫暖神聖光芒的“小太陽”光球,陡然間光芒大盛。
“噗……”
虞陽在女兒虞莞攙扶下剛剛緩過氣,掙扎著坐起,看到這一幕,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嘶聲力竭吼道:“停下,快停下!瘋子,你會毀了扶桑神樹的!神樹根基一旦動搖,下面鎮壓的‘那東西’就會跑出來!它一旦脫困,必將生靈塗炭,萬物遭劫啊!”
“他想做什麼?!”
烏蒙繃不住失聲叫道。
三族長老們此時從斷崖上方紛紛落下,聚攏到各自族長身旁。
一時間,十數位族中頂尖強者匯聚於此。
百里壑眼見此景,眼中血絲更甚,再也顧不得其他,嘶聲吼道:“一起上,老夫就不信,他在真氣耗盡之前,能把我們所有人殺絕!”
此言一出,在場長老們神色各異,驚疑、恐懼、決絕交織。
他們彼此交換眼神,體內真氣暗自鼓盪,身形微沉,已然做好了搏命的準備。
神樹是他們立族存續根基。
若神樹有失,三族不僅愧對先祖,更會徹底斷絕在這片土地上的立足之本。
現在所有人眼神中都只剩下同一種決絕,傾盡所有,共同禦敵。
神樹之下鎮壓著東西?
陳青流眉梢微挑,心中掠過一絲好奇。
這傳說中溝通三界的神木,竟還肩負著鎮壓之責?
好奇歸好奇,但不在乎。
他就取一截樹枝,難道還能起什麼嚴重後果不成?
這時,十數位三族頂尖高手,在族長帶領下,從不同方向以各自壓箱底的手段,對神樹頂端那個青衫身影發動了決死圍攻。
罡風呼嘯,毒瘴瀰漫,劍氣刀光撕裂空氣,將這方空間攪得天翻地覆。
陳青流橫劍在前,單手緊握劍柄,手腕悄然一轉。
錚——!
數十道凌厲的劍氣驟然自水寒劍身分裂而出,如寒星迸射,精準地各自命中目標。
劍氣所及,瞬間劃開皮肉,卻巧妙地避開了所有要害。
然而,那股至寒之氣已隨創口侵入。
噗嗤…噗嗤…喀啦啦…
被劍氣擊中的三族高手,無論是衝在最前的虞陽,還是緊隨其後的長老們,動作瞬間僵滯。
刺骨寒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他們體表蔓延凝結。
一層晶瑩剔透的堅冰眨眼間覆蓋全身,將他們化作一尊尊姿態各異的冰雕。
砰砰砰!
紛紛墜落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冰層內,他們的眼珠尚能驚駭地轉動,身體連指尖都無法挪動分毫。
那源自水寒劍本命神意的森然霜寒劍氣,已牢牢鎖死他們四肢軀幹。
短時間內,任其如何催動殘餘真氣掙扎,都是徒勞無功。
方才還罡風呼嘯殺聲震天的狂暴攻勢,頃刻被掃蕩一空。
重歸死寂,彷彿從未掀起過半點波瀾。
陳青流目光淡漠地掃過下方那些冰封身影。
取了人家的神木枝幹,便不必再造無謂殺孽了。
這些人,本質與那心術不正的百里奚終究不同。
還是那句話。
他陳青流算不上什麼好人,但也絕非濫殺的惡徒。
隨即轉動劍尖。
一點凝練到極致的森白寒芒吞吐不定,周圍空氣被凍出細密的霜花,又瞬間汽化,形成奇異白霧繚繞。
目標,正是那焦黑枯枝與主幹相連的根部。
劍落。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水寒劍直接無聲無息切入根部。
沒有預想中的反噬異動。
這截枯枝,被陳青流一劍乾淨利落斬下。
拿在手中,枝條通體不過一尺來長,斷口處平滑如鏡,隱隱有暗紅光暈流轉,隨即迅速黯淡,並無汁液滲出,亦未引動整棵神樹絲毫異樣。
下方被冰封的三族之人,只能眼睜睜看著。
不過扶桑樹依舊巍然不動,一節枯枝而已。
對它而言,無關緊要。
陳青流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可以傳入下方每一個被冰封者耳中,“借取一用。”
說完身形化作一道雪白劍光,如同逆行流光,瞬間穿透上方氤氳元氣,消失在斷崖外的茫茫雲海,與莽莽群山之中。
在他身影消失剎那,徽种路奖娙说膱员輳泛谋M了最後一絲寒氣,發出細微的“咔嚓”聲,開始寸寸龜裂、消融。
“噗通!”
“咳咳咳……”
“族長!”
“快!快救族長和長老們!”
冰層碎裂,被凍僵身體紛紛跌落在地。
刺骨寒意尚未完全驅散,到處都是劇烈咳嗽和驚惶呼喊。
虞陽、百里壑、烏蒙三位族長首當其衝,解凍後第一時間不是檢視自身傷勢,而是強提殘餘真氣,不顧經脈被寒氣侵蝕的劇痛,掙扎著撲向扶桑神樹主幹。
他們顫抖的手掌貼在溫潤如玉、流淌著淡金紋路的青銅色樹幹上,屏息凝神,將全部心神沉入其中,仔細感應著神樹的狀態。
磅礴的生命力依舊浩瀚如海,三百六十輪“小太陽”光球依舊在枝頭穩定地散發著溫暖神聖的光輝,牽引著精純的天地元氣。
那種與整個蜀山地脈相連的,生生不息的脈動,並未因失去那截枯枝而有絲毫減弱或紊亂。
三人緊繃到極致的心絃,終於緩緩鬆弛下來,隨即是巨大的疲憊和後怕如潮水般湧上。
虞陽更是直接噴出一口帶著冰碴的淤血,臉色慘白如紙。
“神樹無恙。”
百里壑聲音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虛脫感。
虞莞終於從巨大的打擊中找回一絲力氣,踉蹌著撲到虞陽身邊,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淚水再次洶湧而出。
“爹!您怎麼樣?您別嚇我!”
虞陽強壓下翻騰的氣血和經脈刺痛,看著女兒悲痛欲絕的臉,眼中充滿了複雜。
有心疼,有失望,有對未來的憂懼,最終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他拍了拍虞莞的手,目光卻投向陳青流消失的方向,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和疲憊:
“此人深不可測,其修為,恐非尋常宗師,他最後離去時那一劍的餘威,已遠超於我。”
他頓了頓,環視周圍驚魂未定、傷痕累累的族人,以及另外兩位神色各異的族長,聲音陡然轉厲:
“封鎖訊息,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對外洩露半句!神樹無恙,此為根本。傳令下去,三族暫時放下所有恩怨,動用一切力量,打探此人訊息,記住,有任何發現,立刻回報。”
他知道,面對陳青流那種層次的強者,三族傾盡全力也只是以卵擊石。
百里壑和烏蒙雖然心有不甘,但他們不得不認清現實。
兩人沉默片刻,最終艱難點了點頭。
雪白劍光撕裂雲層,速度比來時更快了幾分,直上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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