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地秋蘭
喪子之痛與狂怒如火山般在他胸中翻騰,此刻任何一絲異常都如同燎原火星。
烏蒙那雙細長的眼睛也驟然眯起,他陰惻惻地介面,聲音如同毒蛇吐信:“虞陽族長,看來聖女是知道些什麼,莫非你石蘭族真就乾淨?或者是聖女她引狼入室,害死了百里賢侄?!”
他刻意將矛頭引向虞莞,字字誅心,意圖將百里奚之死,牢牢扣在石蘭族頭上。
虞陽面色鐵青。女兒那一瞬間的猶豫如同冷水澆頭,讓他心頭警鈴大作。
他萬萬沒想到,竟真有外人能悄無聲息潛入蜀山腹地。
更糟的是,此事甚至可能還牽扯到百里奚之死糾纏不清。
他把虞莞拉到身後,厲聲道:“都給老子閉嘴!烏蒙,休要在此血口噴人,莞兒,說,到底怎麼回事?那個外人是誰?何時何地?一五一十講清楚,若有半句虛言,莫怪為父動用族規!”
有兩人不動聲色挪到百里壑身側,幾乎是貼著耳朵,低語了幾句。
百里壑面容瞬間扭曲,死死盯著虞莞。
幾乎與此同時,南詔族那邊,之前曾與陳青流在山路對峙,頭纏靛藍布帕那人,此刻迅速湊到了族長烏蒙身邊。
他同樣壓低聲音,語速飛快彙報著什麼。
烏蒙那雙細長陰鷙眼睛眯得更緊,瞥向百里壑。
兩人眼神在空中交匯。
確認是同一件事。
烏蒙率先發難,聲音刻意放得不高,卻清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
“聖女,我聽手下稟報,說今日你在山道遇上了一個形跡可疑的陌生人,我南詔族人本欲將其擒下審問,卻被你強行帶走放跑了,可有此事?”
虞莞此刻心中正為百里奚之死悲痛欲裂,驟然被烏蒙質問,更是心煩意亂。
“那人不過是迷路誤入,被你們堵住,我看他可憐才帶他下山!這跟百里奚的死有什麼關係?”
然而,她承認帶走外人,無異於在即將爆炸的火藥桶上點燃了引信。
“迷路?誤入?”
烏蒙冷笑一聲,聲音陡然拔高,變得尖銳刺耳,充滿了煽動性。
“蜀山三道斷蟲道,毒瘴蠱蟲遍佈,尋常人能安然無恙走到腹地?聖女,你這說法,未免太過兒戲!我看此人分明是心懷叵測,而你……”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悲憤欲絕的百里壑和臉色鐵青的虞陽,再將矛頭狠狠刺向虞莞,一字一頓道:“而你,卻將其私自放走!百里賢侄屍骨未寒,身上殘留的又是凌厲劍氣!這外來的劍客,與你放走之人,難道僅僅是巧合?還是說,聖女你引狼入室,害死了自己的未婚夫啊!”
“你……你血口噴人!”
虞莞氣得渾身發抖,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我根本不認識他,他叫陳青流,就是個……”
“夠了!”
一聲雷霆般的怒喝驟然炸響,如同實質的音浪席捲山澗,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虞陽一步踏出,宗師境的恐怖威壓全部傾軋而下,瞬間將烏蒙那點煽風點火的陰冷碾得粉碎。
烏蒙悶哼一聲,臉色一白,被這股沛然巨力逼得踉蹌後退兩步,氣血翻湧,後面的話再也說不出來,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和怨毒。
虞陽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此刻卻冰寒徹骨,先是狠狠瞪了女兒一眼,充滿了失望與嚴厲——為她的輕率行事,也為她此刻的口不擇言。
隨即,他如刀鋒般的目光轉向烏蒙和百里壑,聲音低沉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
“烏蒙,收起你那套挑撥離間,搬弄是非的把戲,我女兒行事或有不當,但‘引狼入室’、‘害死未婚夫’這等誅心之言,若無真憑實據,便是對聖女,對我石蘭族長的汙衊,這後果,你南詔族擔待得起嗎?!”
他目光如電,掃過百里奚那慘烈的屍體,又逼視向百里壑:“百里壑!喪子之痛,老夫理解!但此刻真相未明,你便任由烏蒙在此信口雌黃,攀咬我女兒,是認定我石蘭族好欺不成?!金闕符為何在你兒子身上?那外來的‘陳青流’又究竟是人?這些才是關鍵,當務之急,是立刻封鎖蜀山所有出口,全力搜捕此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在此人找到之前,誰再敢妄加揣測,挑動三族干戈,休怪老夫刀下無情。”
“封鎖蜀山,傳我族令,所有出入口即刻封鎖,啟用‘萬瘴迷蹤陣’。石蘭、百溪、南詔三族,所有能戰的子弟,三人一組,由長老帶隊,給我一寸一寸地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找到那個叫陳青流的外來者!”
虞陽凌厲目光掃過烏蒙和百里壑,冰冷警告道:“在此期間,誰敢再生事端,挑起內鬥,休怪虞某的刀不認人,百里壑,你痛失愛子,我理解。但真相未明之前,若你敢遷怒我女兒,對我石蘭族不利,便是與我虞陽不死不休!烏蒙,收起你那套心思,若再讓我聽到半句汙衊聖女之言,南詔族需有承受我怒火的覺悟!”
命令下達,石蘭族長老們率先立刻應聲,一道道身影迅速掠向四方,去傳達封鎖和搜尋的命令。
百溪族和南詔族的人在各自族長陰沉的目光示意下,也只得暫時壓下怒火和猜疑,加入了搜尋的隊伍。
山澗中人群很快散去。
最後只剩下三位族長,以及虞莞。
百里壑突然跪倒在地上,老淚縱橫,發出一聲聲野獸般的低吼。
虞陽看到這幕,眼神複雜,最終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莞兒,把你知道關於那個陳青流的一切,事無鉅細,全都告訴我們,一個字,都不許漏。”
此時只剩他們四人在場,許多話無需再藏著掖著,可以敞開了說。
說實話,虞陽打心底裡不希望蜀山守護聖樹的這三族,最終真的走向分崩離析。
這局面,對任何一方都毫無益處。
百里壑年逾花甲,膝下僅此一子,如今卻要白髮人送黑髮人。
這種錐心之痛,虞陽設身處地一想,便感同身受,心下亦是沉重萬分。
虞莞此刻再不敢有絲毫隱瞞。
將在山道遭遇陳青流的前後經過,以及隨後與百里奚在此地幽會之事,原原本本講述出來。
聽完事情的全部經過,三位族長陷入沉默,不再言語。
到了這個地步,再說些互相指責的話已毫無意義。
此刻,三族共同且唯一的大敵,已然是這個名叫陳青流的外來者。
就在這時,先前派出去的幾名百溪族子弟從遠處跑來。
百里壑直接喝問:“何事?直說!”
來人趕緊彙報,稱在密林深處發現了四具屍體,是否把屍體抬過來?
“抬過來!”
百里壑厲聲道。
等到屍體被抬至近前,眾人查驗發現,四人皆是被利劍斬首。
創口同樣光滑平整,顯然是一瞬間造成的致命傷。
死者面容上毫無反抗掙扎的痕跡。
這與百里奚腰斬的創口雖有位置差異,但那種凌厲乾淨,一擊斃命的劍術風格,簡直如出一轍!
這一下,虞莞徹底呆愣在原地。
此刻她終於完全明白,殺死這四人,以及殺死百里奚的兇手,就是陳青流。
死寂在空氣中凝固,沉重得令人窒息。
就在這時,虞陽猛地抬頭,眼中精光爆射,霍然望向神樹禁地方向。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驚雷般劈入他的腦海。
這外來者潛入蜀山腹地,難道就僅僅是為了殺幾個人?
“不好!”
他失聲低吼,聲音因驚懼而微微發顫。
“他的目標是神樹?!”
此言一出,如同在滾油中潑入冷水!
百里壑和烏蒙瞬間抬頭,臉上的悲痛、猜忌、算計頃刻間被一種更本能的恐懼所取代。
兒子?聖女?三族之爭?
在神樹存亡的威脅面前,這一切都變得無足輕重。
扶桑神樹,是他們三族賴以生存之本,是維繫蜀山地界存在的命脈。
若神樹有失,那簡直是掘斷了他們根基,斷絕了他們傳承。
烏蒙聲音也變了調,之前陰鷙算計蕩然無存,只剩下火燒眉毛的急迫。
“快!所有人,跟老夫走,去禁地!”
虞陽早已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朝著斷崖結界的方向全力疾馳而去,速度之快,在空中留下道道殘影。
百里壑和烏蒙哪敢有半分遲疑?
兩人幾乎同時爆發出全部修為,體內真氣瘋狂鼓盪,緊追虞陽而去。
這一刻,什麼恩怨情仇,猜疑算計都被拋到九霄雲外,只剩下一個念頭。
絕不能讓扶桑神樹有失!
虞莞銀牙緊咬,體內先天真氣轟然咿D,緊跟其後。
只在幾息時間,速度就超越了兩位族長。
百里奚屍體依舊橫陳在原地。
餘下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處理少族長遺體?
還是等族長回來做決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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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扶桑神木
陳青流從山腹空間退出,身形悄無聲息落在斷崖邊緣,目光沉沉凝視著下方那層流轉著光暈的結界,正凝神思索開啟時機。
他突然轉頭望向遠方,數十道強弱不一的氣息,正以從不同方向而來,目標直指此地。
“呵,動作不慢。”
陳青流眼中卻無半分意外。
應該是百里奚的屍體被發現了。
念頭電轉間,他身形已如鬼魅般向後飄退,瞬間隱藏。氣息收斂如頑石枯木。
不多久。
數道身影裹挾著勁風,轟然落在斷崖之上,正是虞陽、百里壑、烏蒙以及緊隨其後的虞莞。
虞陽周身宗師氣場全開,第一時間掃過那完好無損,光華流轉的結界,緊繃的心絃才稍稍一鬆。
隨即看向周遭每一寸土地,每一塊岩石,每一簇草木,試圖找出那外來者的蹤跡。
百里壑嘶吼道:“那僮邮欠裨谶@?還是說已經進去了?!”
烏蒙同樣在快速掃視四周環境,尤其是那些易於藏身的陰影處。
虞莞目光復雜地在三位族長逡巡。
她早該知道的。
那把劍根本不是普通人所能得手的東西。
太天真了。
是自己先入為主。
真信了他口中言語。
隨後長老們紛紛趕到。
最後三人先後下去。
過了不久,幾人陰沉著臉沉默下來。
洞中殘留的氣息與痕跡尚新,已然確鑿無疑,確實有人來過這裡。
現在惟一懸而未決的問題是。
對方是否已經進入了這道守護結界之中?
他們不敢賭。
理性上,他們深知外人想進入其中難如登天,幾乎絕無可能。
然而,那萬中無一的機率,卻像一根冰冷的刺,死死紮在他們心頭。
萬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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