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地秋蘭
“她……”
驚鯢聲音有些不確定道:“小言兒似乎很喜歡你。”
話說出來,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陳青流略微猶豫,終是將水寒劍插於地,向前一步,伸出手,從驚鯢懷中接過小小一團。
後者像是根本沒有反應過來一樣,任由對方把自己女兒抱走。
入手分量很輕,可以嗅到嬰兒特有的奶香。
出乎意料的是,小言兒非但不害怕,反而用小腦袋在他胸前蹭了蹭,發出滿足嗚嗚聲,異常乖巧,不再扭動掙扎。
陳青流嘴角勾起,“小東西還挺可愛。”
小言兒聽到這話,咯咯笑了起來,聲音清脆悅耳,甚至伸出小手,好奇去碰觸他垂落的一縷鬢髮。
驚鯢看著,神情複雜難言。
“她倒是不怕。”
“小言兒平時很怯生的,沒想到唯獨對你不同。”
陳青流突然問道:“這孩子親生父親是誰?”
鯨鯢臉色驟變。
他心中瞬間瞭然。
看來這孩子生父身份不簡單。
陳青流將小言兒遞還給鯨鯢,手腕輕提,將水寒劍拔出。
未作任何告別,轉身便朝著來時小徑,緩步離去。
一抹青衫,很快便消失在鯨鯢視野中。
經過這個插曲之後,陳青流折返烈山堂駐地。
未見田猛,他只隨意尋了一名弟子交代幾句,言道臨時有急事,不便久留,於是離開了大澤山地界。
以此地往墨家機關城,不過三百餘里之遙。
以他腳力,若全力趕路,二三日便可抵達。
然而陳青流並未轉向,依舊循著最初的方向,一路朝齊國境內行去。
說來奇怪,越是向西,深入齊魯之地,那如影隨形的“切磋”反倒日漸稀少。
或許是因為儒家聖地,小聖賢莊所在。
相較於此前路途上隔三差五便有人為“水寒劍”之名滋擾,倒是清靜不少。
看來,即便是江湖中人,在這天下第一等講求禮法的學宗門前,也收斂了許多。
世間萬物,能以禮匡正,既是規矩。
這些規矩既約束世人,亦是保護之藩籬。
然一旦決堤衝破規矩,人心便易肆無忌憚,隨之而來的,往往是墜入無底深淵。
此乃天地間難以悖逆的常理,縱有大神通者,亦難超脫其外。
這便是至聖先師所闡發的“禮”之真諦與深意。
又過了一旬有餘。
陳青流立於桑海城外,抬眼望去。
空氣裡瀰漫著海水帶來的鹹澀氣息。
“終於到了麼?”
桑海城與他曾見過的韓國新鄭,秦都咸陽都截然不同。
城門處,竟無兵卒把守盤查,販夫走卒與青衿學子皆可自由出入,透著一股別處少見的通達氣象。
城內景象更是迥異,身著儒衫的弟子比比皆是,頭戴玉簪、青帶束髻者往來如織,衣袂飄灑,步履從容。
王公貴族的車馬喧譁在此地罕見,便是尋常百姓行走間也似乎帶著幾分書卷氣。
陳青流目光投向遠方某處。
那股氣息……
恢弘、內斂,卻又隱隱牽動天地。
如同文脈匯聚之所,浩然文氣直衝雲霄,卻又暗藏鋒銳。
那裡,應該便是儒家聖地——小聖賢莊。
————
秦國,驪山地界。
緋煙或許此刻,更應喚其陰陽家所賜真名焱妃。
她立於這座徽衷谀荷c神秘氣息的山巒前,絕美面容上,顯露出少有的遲疑。
抬起手,指尖縈繞起一絲金色流光,點向在虛空。
空氣如水波般盪漾開來,一道常人肉眼無法窺見,流淌著複雜符文光暈結界悄然顯現,並在她指尖觸及之處,無聲裂開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
裡面就是通往陰陽家的門戶。
到底要不要進去?
焱妃忽然感覺頭暈目眩,耳朵嗡鳴,隨即一陣乾嘔反胃感湧出,用手輕掩唇角,心底頓時湧起一種預感。
不會吧?!
——————————
第294章 善惡之爭
法萬千,道為一。
修煉之實,男子臻至高,其性漸顯陰柔特質,如溫柔、沉靜、包容。
女子修至精深,則顯陽剛之質,如殺伐果斷、明晰、堅毅。
此非性情之變,乃陰陽流轉,由偏至衡之象,乃大道本源在個體生命中的完美映照。
男女能達此境者,實為契合大道,登堂入室之象徵,乃修行路上可以大成就者。
焱妃單手掐訣,一股無形波動自體內擴散而出。
轉瞬間,她已確認了那個預感,臉上露出既高興又無奈的表情,搖頭輕嘆:“這樣……也行。”
旋即神色一凜,再不猶豫,赫然步入結界之中。
既如至此,便沒有選擇餘地。
必須搞清楚東皇太一,如今到底是一個怎樣狀態?
剛一踏出結界之內,周遭景色驟然劇變。
身後驪山暮色被徹底隔絕,映入眼簾的是頭頂無垠璀璨星空,彷彿置身於九天之上,離那浩瀚天河近在咫尺。
她剛一現身,幾位值守的弟子便疾步迎上。
看清其面容,幾人慌忙躬身施禮,神態恭敬至極。
焱妃雖出身火部,然天賦秉異,心性卓絕,能掌控陰陽家至高禁術“魂兮龍游”。
憑此,其地位超然,早已獨立於五部長老之外,身份尊貴。
焱妃略一抬手,示意免禮,隨即步履不停,徑直穿過由星軌構成的觀星殿廊道,直入其核心大殿,向著深處五部長老堂所在之地行去。
行至堂前,她腳步微頓,清冷目光掃過一名內堂弟子,開口問道:“五大長老中,如今尚有誰在?”
那弟子聞聲連忙躬身,語氣急促回稟道:“如今只有水部長老尚在堂內靜修,其餘諸位長老,在此前那場大戰中,皆已……皆已戰死殞落。”
“什麼?”
焱妃神色凝固,取而代之是難以置信的震驚與驟起的凜然寒意。
她目光銳利如刀,緊緊鎖住那名回話弟子,森冷威壓道:“你說他們都死了,什麼人敢對陰陽家出手?!”
表面如此。
焱妃心底確實想笑。
看來陰陽家所遭受重創,比她原本預料要嚴重得多。
以為在東皇太一帶領下,起碼能活下來兩三位,沒想到竟只有一位。
五部長老,每一位都是陰陽家耗盡無數心血,從眾多弟子中培養起來的頂尖戰力,是支撐陰陽家的基石之一。
五人隕落其四,這是自創派五百年來都未有過的慘痛損失。
自家男人,果然厲害。
“你何必為難一位弟子?”
大殿幽深迴廊,一道身影緩緩走出。
來人赤金羽衣迤邐垂落,面料華貴,衣袍裁剪奇異,自肩頸處分叉而下,直至腰胯。
若陳青流此刻在此,定能一眼認出是紫女。
此刻她與流沙中那位慵懶嫵媚的老闆娘判若兩人。
焱妃瞬間便認出了紫女那身象徵服飾,冰冷質問脫口而出:“東皇閣下竟將這‘東君’之位,予了你?!”
紫女在焱妃數步之外站定,赤金羽衣在星輝下泛著微光。
她迎向焱妃審視目光,聲音清冷,迴盪在大殿中,“焱妃,久違了。”
兩位同樣絕色卻氣質迥異的女子,於陰陽家觀星殿中對峙而立。
空氣中,無形氣場激烈碰撞,激盪起細微卻令人心悸的漣漪。
焱妃聲音不容置疑道:“我要見東皇閣下。”
紫女神色依舊清冷平靜,“東皇閣下此刻在禁地閉關,不見任何人。”
焱妃聞言,心中瞬間瞭然。
東皇太一果然狀態有異,甚至可能傷勢未愈。
但她面上不顯,反而揚起一抹譏誚冷笑:“呵,閉關?那你這東君身份,豈不是空口無憑了。”
“既然你不能證明此乃東皇閣下親口所賜,我自然不能聽你一面之詞!誰知道你是懷著何種心思,今日若不給我一個交代,休想安穩走出這座大殿!”
話音未落,焱妃雙手掐訣,剎那間,熾烈金色光芒自她體內噴薄而出,背後瞬間凝聚成一隻巨大的三足金烏虛影。
羽翼舒展間,一股灼熱席捲開來,四周空間被炙烤得扭曲模糊,仿若置身熔爐。
紫女看著眼前氣勢洶洶的焱妃,輕輕嘆息一聲,“我們陰陽家,已然到了如此風雨飄搖的境地,你就不要再火上澆油,再繼續鬧下去了,好不好?”
她並未立刻反擊,身前一層藍色光暈悄然浮現,縈繞形成一道屏障,熱浪隔絕在外,發出“滋滋”的消融聲。
“哼!”
焱妃冷笑更甚,眼中金芒大盛,身後金烏虛影愈發凝實,“你一個宗師中期,也配執掌東君權柄?大可把月神叫來!”
紫女看著她,神色疲憊道:“月神在那一戰,傷勢極重,至今仍在養傷中,根本無法出手,五大長老,如今只剩水部一位,還在靜養。若你我在此刻再起內訌,生死相搏,陰陽家可能真要面臨,萬劫不復的滅頂之災了。”
對方身為陰陽家內除東皇太一外,血脈與實力最接近東君權柄的繼承者。
不到萬不得已,紫女實在不想與其起爭執。
焱妃心湖翻湧,面上依舊冷若冰霜。
不行,她還要再試探下。
“你莫不是在誆我?東皇閣下閉關情有可原,五部長老竟只餘其一,月神也重傷至此,但為何獨獨你安然無恙?”
紫女摸不透焱妃心底究竟在盤算些什麼。
只是將在新鄭城內發生的前因後果,簡明扼要概述了一遍。
“如今整個陰陽家五部,只有水部長老尚在支撐,加之我勉力維持,門內弟子人心雖浮動,卻也尚未徹底崩亂,只是說是‘不亂’。”
當然這話是說給對方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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