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好巧不巧,坐在他右邊的乃是閣老劉守仁。
一瞧見字跡,劉守仁的眼皮就跳了幾跳,待看完整篇文章再看徐鴻漸用硃筆畫的尖,心中便窩火。
此文章實乃上乘之作,徐鴻漸只給了個尖,既是讓徐門其他人將此卷黜落,又不用擔責。
若是以往,劉守仁或許會維繫一絲臉面,給此卷一個尖,可經過會試舞弊,他若再不動個手,往後劉門眾人還如何在朝堂立足?
何況他還因陳硯而脫罪,必要為陳硯撐撐場面。
劉守仁提起硃筆,緊挨著徐鴻漸的尖後畫了個大大的圈,簽上自己的大名後,方才往右傳。
坐在劉守仁身後的,乃是禮部尚書胡益。
拿到文章後,他第一眼就去看徐鴻漸的標記,再看字跡,瞬間恍然,當即給了個點。
大理寺卿左儲看完文章後,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此文章偏僻入裡,實在難得一見,會元郎不僅有真才實學,還有治國之能,實在難得。
再看標記就是一個頭兩個大。
劉閣老竟與徐門對上了。
左儲按住跳個不停地眉頭,心裡就磋磨上了。
此文章是一等一的好文章,可要為了此子去得罪首輔,實非明智之舉。
不過這劉閣老也不好得罪……
想來想去,他終究提筆,畫了個尖。
如此一來,既不得罪首輔,又不得罪劉閣老,也算兩全其美。
正要簽上大名,汪如海領著一群“兒子”就進來了。
眾人雖忙,也還是放下手中的答卷,起身與內相打招呼。
汪如海笑道:“殿試閱卷任務繁重,大家今晚怕是要熬一整夜,咱家也幫不上忙,只能給各位大人送碗甜湯,以期為各位大人解乏。”
內相大人送甜湯,眾人自是要喝的。
為免汙了答卷,讀卷官們紛紛起身圍在汪如海身側。
先送到他們面前的並非甜湯,而是一盆盆清水。
左儲頓了下,就聽汪如海道:“各位大人做批註,難免沾上硃紅,洗淨了吃甜湯更好些。”
左儲將手伸進水中細細搓洗,手上沾的不多的硃紅被洗淨後,一方漆黑的帕子遞到他手邊。
左儲心頭又是一跳。
就聽汪如海道:“年紀大了,越發喜愛這莊重之色,這墨色帕子極好,不嫌髒,用得順手。”
眾人含笑應是,各自拿起帕子擦手。
徐鴻漸手一抖,抓起來的帕子落了地。
汪如海上前扶住徐鴻漸,滿臉擔憂道:“首輔年紀大了,此番熬夜怕是極傷身子,還需多歇歇,保重身子。”
“老了,不中用了。上一科讀卷還能熬個大天亮,如今只坐幾個時辰,人就暈得慌,往後怕是不能再為陛下分憂了。”
徐鴻漸搖搖頭,那花白的鬍子也隨之飄蕩。
汪如海親自拿著墨色帕子為其擦手,笑道:“宰輔大人若退了,這朝中就沒了主心骨。”
徐鴻漸苦笑著搖搖頭:“歲月不饒人吶,老了還佔著位子,要讓人背地裡罵的,不如早早退了給年輕人騰地方。”
汪如海一貫的平和:“正所謂老當益壯,我瞧著宰輔大人精氣神比那五六十歲的人還好。”
徐鴻漸目光落在那墨帕子上,終究還是伸手接了過去。
左儲眼角餘光瞥向次輔焦志行,卻見其正拿著墨帕子慢條斯理地擦著手。
頓了下,終於還是拿起帕子,仔仔細細擦著每一根手指。
風雨欲來了。
眾人均是擦洗乾淨,接過甜湯站著喝完,又向汪如海道謝。
汪如海笑著朝眾人拱手:“咱家就不耽擱各位了。”
待司禮監的人盡數離開,眾人方才坐回原來的位子。
瞧著捲上那個尖,左儲後背發涼,不由暗暗慶幸汪如海來得及時,否則陛下怕是要以為他也與徐鴻漸有牽扯。
左儲提筆將那尖改成圈簽名,方才傳給坐在他右側的焦志行。
焦志行將文章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瞧見那些標記,心中喟嘆一聲,終究給了個圈。
汪如海雖被稱為“內相”,權勢盡數來源於永安帝,必不會自作主張來這一趟。
想來陛下是極重視這位會元郎。
怕是大梁要出位三元公了。
第151章 傳臚大典
讀卷官們身上各自都揣著墨帕,這圈畫得也就格外圓。
判卷久了,人總有疲乏之時。
讀卷官們都是朝中重臣,年紀自是不小,待到寅時,不少讀卷官已是頭暈眼花,直到看見一份大罵光祿寺的答卷出現,讀卷官們無不是精神一振。
他們雖是重臣,白日裡吃的均是光祿寺提供的飯菜。
眾人早已憋了滿腔怒火,此刻瞧見如此文章,只覺鞭辟入裡,用典精準,實在是不可多得的好文章,必要給個大大的圈。
此番閱卷,徐門與清流可謂刀光劍影,絕不相讓。
可到了此篇文章,徐門和清流們竟齊齊達成統一,紛紛給圈,恨不能讓此人位列一甲。
只一人例外,那就是光祿寺卿曾昌。
此考卷傳入曾昌手中時,已有了十個大大的圈,曾昌提筆就給了個大大的叉。
然他一己之力並不能扭轉局面,此卷因圈數最多被放在另外十一份答卷之上,待到天亮後由首輔徐鴻漸捧著呈給天子。
曾昌每每想到那份大罵光祿寺的答卷,便覺如鯁在喉。
答卷由汪如海接過,呈到永安帝面前,永安帝給汪如海使了個眼色,立刻有內侍搬來椅子,扶著徐鴻漸坐了上去。
其餘讀卷官垂手立在其身後,靜待永安帝閱覽。
原本答卷該由首輔給天子誦讀,讓永安帝敬徐鴻漸年事已高,並不想讓其過於操勞,便自行閱覽。
拿起最上面的答卷閱覽一番,永安帝目光就落在了十個朱圈和那個大大的叉上,便抬頭用目光掃向底下站著的一眾臣子,最終將目光落在曾昌身上。
永安帝雖有御膳房,然一些宮宴上也會吃到光祿寺的吃食,每每在那時,永安帝便覺自己的臣子們也頗為不易,那幾日就會對眾臣子頗為寬容。
“曾愛卿以為此卷竟如此之差,竟要打個大大的叉?”
曾昌一聽趕忙跪下叩首,朗聲道:“臣以為此文可為點,只是諸位大人均打了圈,實在過於高估此文,臣便打個叉以均衡一二。”
永安帝不置可否,將文章放置一旁,再看第二篇。
第六篇一入眼就認出是陳硯的字跡。
正所謂字如其人,陳硯此人終究還是鋒芒畢露。
不過文章出乎意料,並未抨擊整個文官集團,而是提出改革措施。
讀完一遍,永安帝心有所感,又讀了第二遍,便覺此題如此解方才是正道。
再看向標記,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將文章放下,繼續讀下一篇。
只是心中所想盡是陳硯文章的官吏改革,再讀其他文章,便覺文采有餘,於朝政毫無幫助。
待十二篇看完,永安帝看向眾人,道:“眾愛卿為國取材不辭辛勞,朕心甚慰,此十二份答卷俱是上乘之作,以這第六卷尤甚。”
“朕深居宮中,竟不知地方官員如此困境,如這考生所言,也該改一改考核之細則,讓良臣不至於就此埋沒。”
眾人雖心思各異,卻也不能左右天子點狀元。
此後的榜眼探花也盡數點出。
永安帝點了點此卷,道:“此卷文采雖不及一甲,然情感真摯,又頗為實用,便為傳臚。”
傳臚乃是二甲第一名,也就是第四名。
一想到此文會在程文集中排在第四,供天下讀書人拜讀,曾昌的臉色就極難看。
這些人還是吃得太好了!
天子將名次定下後,將答卷還給首輔徐鴻漸後便離去了。
次日就需放榜,眾讀卷官就要拆考卷,按名次填榜,自是又忙碌起來。
……
會試之後,吏部一共送來兩套衣衫,一套貢士服一套進士服。
貢士服在殿試當日已穿了,傳臚大典上,眾進士需穿另一套進士服。
進士巾與烏紗帽極像,以黑色紗製成,頂部微平,兩側展角長五寸,寬一寸,並配有垂帶,簪上翠葉絨花,其上銅牌刻有“恩榮宴”。
只是這帽子於陳硯而言實在太大,一帶上去便往下滑,楊夫子就將衣服剪成布條,在他頭上纏幾圈,方才不會掉。
袍服為深藍,以青羅滾邊,袖廣,青色革帶束腰,飾以黑角,再配朝靴氈襪。
此服送來時頗大,楊夫子將其與貢士服一同送往裁縫手中改小,此時穿在陳硯身上極為合身。
穿此一身,便是少年意氣,頗有春風得意之姿。
待三人送陳硯到皇城外,眾穿著進士服計程車子俱是忐忑。
苦讀多年,要在今日收穫。
眾人既已歷經萬難來此,無不想名冠皇榜,名揚天下。
名次越靠前,入官場的起點就越高,一步落後,便會步步落後,頂峰終究不同。
作為會元,陳硯依舊立於眾新晉進士之首。
就連陳硯的手心也是汗津津。
於他而言,一旦中了狀元,那就是連中三元,此後不止力壓天下讀書人,更是可載入史書。
自科考以來,能連中三元者只寥寥之數,千百年來被無數文人所敬仰。
誰能抵擋名留千史的誘惑。
再者,連中三元方才能在徐門的打壓下能有一絲自保之力。
於他而言,這狀元的頭銜遠遠比其他人更重要。
奉天殿為紫禁城朝外三大殿之首,正對午門、端門、承天門,乃是宮中最大最高之殿宇。
登基大典、朝賀等皆在此。
今日的傳臚大典,便是在奉天殿舉行。
時辰到,鴻臚寺少卿領著新科進士入宮,立於午門前等候。
透過午門,陳硯眼角餘光能看到奉天殿外一路鋪紅,宮廷仗樂分立兩側,三位傳臚官分立大殿丹陛之上,從殿前到臺階之下。
文武百官入班,天子坐於奉天殿寶座。
如此威嚴之勢,實乃新科進士們僅生所見,一個個便連呼吸聲都不敢發出。
鴻臚寺鳴贊官鳴鞭三次,傳臚大典正式開始。
丹陛大樂響起,新科進士們與文武百官一同朝天子行五拜三叩禮。
宣制官捧著金榜,朗聲宣讀:“辛未年三月豔日,策試天下貢士,第一甲三人,賜進士及第;第二甲二十人賜進士出身;第三甲二百五十七人,賜同進士出身。第一甲第一名——陳硯!”
立於臺階最高處的傳臚官用嘹亮的嗓音傳唱:“第一甲第一名——陳硯!”
第二位傳臚官繼續傳唱:“第一甲第一名——陳硯!”
立於最末臺階的傳臚官傳唱:“第一甲第一名——陳硯!”
一次唱畢,陳硯之名響徹廣場。
如此並未結束,一甲唱名三次,第二次緊隨其後,聲音由遠及近:“第一甲第一名——陳硯!”
一時間,整個廣場盡是陳硯之名。
上一篇:大唐皇长孙:皇爷爷!你吃鸡排吗
下一篇:眼瞎五年:曹魏一统三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