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此句出自《大學》,意思是所謂真盏囊饽睿褪遣蛔晕移垓_。
他像陳硯這般大時,還在學“三百千”,陳硯竟已讀了《大學》?
陳得福讀過十幾年書,自是知曉話裡的意思,當即漲紅了臉。
可他又不能不按捺,否則就是引火燒身。
“你別以為抬出周舉人,就能胡說八道。”
鄒氏即便不懂也知道這不是什麼好話,又聽陳硯提到周舉人,以為陳硯是要抬出周舉人來壓他們,立刻出聲反駁。
“閉嘴!”
陳得福幾乎是對著鄒氏咆哮。
無知!
無知至極!
鄒氏被嚇了一跳,旋即就是一股委屈湧上來:“你怕周舉人就朝著我發火嗎?”
這陳硯只是抱錯了,又不是周舉人的親兒子,周舉人真要是捨不得他,就不會把他送回陳家,如今周舉人又怎麼會為陳硯出頭?
第14章 分配2
陳得福氣得渾身發抖。
老三一家不聽他話也就罷了,如今正是分家的緊要關頭,鄒氏又一直犯蠢,實在是把他的臉都丟盡了!
眼見爹孃要吵起來,陳青闈趕緊將鄒氏拉到一旁坐下,小聲規勸。
“我早就知道你是在拐著彎罵我,周舉人就是這麼教你的。”
鄒氏心中怒氣不減,又是直直責問陳硯。
“我們陳家分家,就莫要牽扯周老爺了。”
族長面露不虞:“得福,莫要讓人看咱們一族的笑話。”
分家時兄弟吵架的事並不新鮮,甚至大打出手的也不在少數。
可那都是自家人關起門來爭鬥,要是把其他人牽扯進來就另說了。
陳得福瑟縮了下,便催著陳青闈趕緊將鄒氏帶走。
族長對上陳硯時,神情柔和了許多:“你學到哪兒了?”
陳硯朝著他行了個晚輩禮,這才道:“小子只學完了三百千。”
所謂三百千,即《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都是幼童啟蒙所學,學完這些,也就有兩千到三千的識字量。
族長倒是好奇:“你如何知曉《大學》中的語句?”
陳硯道:“周老爺常以聖人言教導小子,小子便記住了。”
陳硯在周家時確實想躺平,不過躺平也要有自保能力,總不能當個白丁,往後連佃租都看不懂。
當時他還是周榮的兒子,有功名在身的周老爺還想創下父子同考的佳話,親自給陳硯啟蒙,教的比許多村野私塾的老童生強許多。
“好啊!”
族長撫掌,眼中是藏不住的欣喜。
這陳硯雖說自己只學了三百千,隨口便能用對《大學》中的語句,可見在周家是受了不少薰陶的。
他存了試探之意,隨口問道:“內省不疚?”
陳硯毫不猶豫道:“夫何憂何懼。”
族長是隨口從《論語》的《顏淵篇》中抽了一句,陳硯都能答上來,可見他絕不止學了三百千。
“族長,我們還是先分家吧?”
陳得福趕緊打斷族長。
他向陳得壽發難,為的就是佔個理表個功,一會再以陳青闈要讀書為由多分些家產,誰成想陳硯竟也讀了書,再讓族長考下去,這家產要分一半給陳得壽了。
族長見到如此好一個苗子,心中欣喜,就想多考幾句,卻被陳得福當眾阻攔,心裡對陳得福便多了幾分不滿,語氣也就不太好:“你是大哥,這家如何分還得你拿個章程出來。”
陳硯坐回了陳得壽身邊,靜靜等著陳得福。
“家裡只有我和得壽,東西一分為二,一人八畝田地。得壽要種地,家中農具都給他,也省得去買。還有家中的糧食也一分為二。”
陳得福頓了下,繼續道:“只是我們大房要供青闈讀書,花銷大,銀子便要多分些給我們。三弟就吃點虧,當為咱爹儘儘孝,等青闈考中功名了,不會忘記你這個三叔。”
若知道要分家,陳得福無論如何也不會將家中的三十三兩銀子盡數說出來。
原本只要將青闈讀書的事拿出來壓一壓,這三十三兩銀子也能到手,可陳硯突然跳出來,在族長面前好生表現了一番,他這話就沒之前的底氣。
族長瞥了眼大房的方向,又看向陳硯。
農家想要供一個讀書人出來,必是傾盡全家之力。
若多供幾個讀書人,就如老陳家一般賣祖業,三十多畝田地被賣得只剩下十六畝也沒能供出來。
如今兄弟分家,兩個小家想要分別供養兩個讀書人,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此次分家,哪房得的多,哪房的孩子往後就能繼續讀書。
分的是家,也是兩個人的前程。
單論實力,肯定是大房更佔優。
且不說陳青闈讀書多年,馬上就要下場考科舉,單是陳得福那賬房先生的營生,就比三房在地裡刨食更能供孩子讀書。
何況大房的鄒氏有個刺繡手藝傍身,靠著繡帕子,能掙的錢也不少,怎麼看也該給大房多分些。
不過……
族長眸光瞥向尚且年幼的陳硯,卻有些拿不定主意。
讀書並非誰讀得久,誰就更有前程。
多少如他這樣讀了一輩子書的,還是個老童生。
而那些天資好的,不過弱冠之年便可為秀才,甚至天姿絕豔之輩,如周老爺,不足而立之年,就已中了舉。
他雖只考了陳硯幾句,卻也能試出陳硯必定是有些天賦。
族長一時犯了難,手不自覺就撫上了鬍鬚,起先還剋制著,漸漸地開始用力扯鬍鬚。
每每到他犯難時,他便要揪自己的鬍鬚。
每回下場考科舉,他的鬍鬚都要被揪禿,後來因著年紀大了,不願再下場,這鬍鬚才漸漸長好了,今兒個又開始扯了起來。
“我不同意這個分法。”
盧氏的聲音突然響起,把族長嚇了一跳,手一個用力,扯下來三四根鬍鬚。
“咱老陳家有三個兒子,老二得祿雖說出去了,總有天會回來,家產也要給他留一份。”
這話一出,陳得福的臉色就是一變。
分成兩份,對大房就沒多少了,如今還要分成三份,那他們大房分到手的能有幾個子。
“得祿離家十年都沒回來,怕是往後也不會回來。”
出遠門是極兇險的,誰知道陳得祿還在不在世上。
陳得福心中雖如此想,卻不能說出口,只能拐著彎說一句。
盧氏卻很強硬:“若我死了得祿還沒回來,他那一份就分給大房和三房。”
她扭頭看向三房:“老三,老三家的,你們答不答應?”
陳得壽和柳氏自是不會反對。
盧氏又看向族長:“族長,您說老婆子我這話在理不?”
“得祿雖未歸家,也是咱陳氏子孫,這家產自是要分他一份。”
族長又改為輕撫鬍鬚。
陳得福不由焦急起來:“若如此分,青闈還怎麼考科舉?娘,青闈可是老陳家的長孫,您要逼著他回來當個莊稼漢不成?”
提到陳青闈,盧氏心口便是一悶。
她對陳得福的不滿,都是因著他當家後逼得兩個弟弟險些沒有活路,可青闈是長孫,又是舉家供著的讀書人,她哪裡捨得讓青闈受風吹日曬的苦。
“青闈是我孫子,可得祿更是我兒子,我不能讓得祿回家連個落腳的地兒都沒有。”
盧氏的話讓陳得福臉色難看至極。
他死死盯著盧氏,話卻如刀子般往盧氏心口插:“您就這麼見不得青闈好?”
這話讓得在場眾人臉色大變,陳得壽站起身便要開口,就聽身旁的陳硯朗聲道:“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既是分家,也該分到父輩,又豈能以孫輩為主。”
第15章 期待
陳得福怒喝:“既知是父輩分家,又豈有你一個小輩說話的份?”
陳硯並不畏懼,而是直直對上陳得福:“阿奶被人欺辱,孫子又怎能充耳不聞。”
輕飄飄一句話就將陳得福給堵了回去。
陳得壽撓撓頭,又坐了回去。
跟兒子比起來,他實在嘴笨,就不添亂了。
盧氏雙眼赤紅地看向陳硯,往常那些她不當回事的哄她的話,此時卻一一往腦子裡鑽。
這孫子不過了六歲,還不到得福肩膀高,竟就敢為了她這個奶奶與得福對上。
她那個長孫青闈還在屋子裡陪著他親孃,哪裡會搭理她?
盧氏那動搖的心緒輕易就安定了。
她再次開口,聲音已經堅定:“青闈有你這個爹為他盤算,就算你們熬不住,最多也不過是不讀書,得祿要是沒分家底子,那就得餓死。”
陳得福磨著後槽牙,當即又朝族長拱手:“青闈讀書不止為了我們大房,也是為了陳家,為了整個陳族。”
族長動容。
老陳家那位知府在世時,整個陳族在十里八鄉都是望族。
後來一直沒小輩能讀書讀出來,陳族便越發勢弱,附近村子和其他家族的人想盡辦法欺壓陳族,憋屈的日子一直持續到族長考中童生,整個陳族方才好過些。
可族長年紀漸漸大了,再想往上走也不可能了。
再者,想要讓一個家族興起,一個童生是遠遠不夠的,最少要出一個舉人。
而中舉急需天分,多讀幾年書實在無用。
族長的目光落在陳硯身上。
這孩子雖小,出口便是聖賢言,還能寵辱不驚,單單是這份能力就比陳青闈強上不少。
如此天資,往後若能堅持讀書,能走得比青闈更遠。
族長目光已沉靜下來:“既是分家,應該公正,沒得道理往後還要兄弟一直吃虧幫你們。”
陳得福氣得嘴唇都抖了,可又不敢對族長說什麼,只能咬緊後槽牙忍下。
族長既已開口,這家如何分也就由他來定。
家中的田地三兄弟均分,一人五畝,陳得祿的五畝由盧氏管著,剩餘一畝分給盧氏養老。三十三兩銀子,一家十兩,其餘三兩也歸盧氏。
佃出去的地正好是六畝,盧氏又年紀大了,幹不了莊稼活,往後只管守佃租。
按理說,三間青磚大瓦房,兄弟三人一人一間是正好的。
被送進屋子裡的鄒氏衝了出來,對著族長哭得是一把鼻涕一把淚:“族長您是看著青闈長大的,他很快就要拜入高大人門下,可這般一分家,我們連拜師禮都拿不出來,這是要毀了他的前程吶!”
族長大驚:“是那位在京中的高侍郎高大人?”
“就是那位!”
鄒氏急切應道:“等他一回來,我們就拜師了。”
族長狂喜。
那位可是真正的天之驕子,要是能拜入他的名下,往後青闈可就真是前途無量了。
若果真如此,這個家就不能均分,必要全力將陳青闈往上託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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