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農家子的權臣之路 第66章

作者:江河大爷

  陳硯想,楊彰必定是知道他和高堅在茶肆會面的事。

  這鎮江府本就在楊彰的管轄之下,這種事定然瞞不過他。

  為了救周榮,他不得不與高家合作,即便真因此得罪楊彰,也是無奈。

  陳硯終於明白何為四面楚歌,往後的科考之路必定更不好走。

  待楊彰端起茶杯時,陳硯就知道自己該走了。

  起身朝著楊彰行一學生禮,這才轉身退出去。

  陳硯和楊夫子是坐牛車到府衙大牢門口接的姜氏和周既白。

  姜氏和周既白被關多日,猛一見到陽光,竟覺得刺眼,趕忙去躲。

  陳硯也就不耽擱,徑直將人帶走。

  周家宅院早被霍霍沒了,宅院要好好收拾一番才能住,陳硯乾脆將兩人帶回陳家。

  柳氏一進屋就去看周既白的腿,腿已經好了,卻留下了不少疤,柳氏心疼得直抹淚。

  那些人怎麼忍心對個孩子下死手?

  周既白便安慰道:“已經好了。”

  他不說還好,這一開口,柳氏就哭成了淚人。

  還是陳硯提起兩人沒吃沒喝,柳氏才抹乾淚去了廚房。

  等兩人各自用艾草泡了澡,換下髒衣服,又吃了頓熱乎飯,睡了一整晚,第二日兩人就好多了。

  這時候周家已經收拾出來,陳硯將兩人送了回去。

  當看到空空蕩蕩的屋子時,姜氏還退出去看了看,確定是自己家後,才感嘆:“這可真是家徒四壁了。”

  就剩幾面牆了。

  周既白慶幸:“還好書都送給阿硯了。”

  不然也要被糟蹋了。

  可惜他那些記錄陳硯話語的小冊子沒了,這叫他以後如何時常溫故知新?

  陳硯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我話多,你很快就能將那些丟失的冊子再記回來。”

  周既白兩眼放光,已坐不住,當即就要陳硯拿來筆墨,將自己記得的一一默寫下來。

  這其中就有陳硯在牢裡與他說的那些話。

  邊記,他也邊和陳硯說在牢裡的事。

  自陳硯送給他們錢後,周既白就按照陳硯的吩咐將獄卒們上上下下都打點了一番。

  從那以後,他就沒再受刑,獄卒還請了大夫來給他治腿。

  說起腿,周既白心有餘悸:“大夫說幸虧治療得及時,否則我就要瘸了。”

  若真瘸了,人就徹底廢了,更不可能考科舉。

  陳硯道:“要多謝王知府的照拂。”

  能停下行刑審問的,只能是官。

  若上頭下了行刑的令,獄卒們就算收了周既白的錢,也只能在刑罰時減些力道,是不能抗命不刑罰的。

  看來他的方子起了作用。

  接下來也該完成對高家的承諾。

  其實陳硯的辦法很簡單,犧牲掉九淵這個筆名,將此事與高家摘乾淨。

  孟永長知道陳硯的決定後,抱著陳硯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九淵就是我的命,我說什麼也不能讓你往這個筆名上潑髒水!”

  陳硯:“不是潑髒水,只是澄清此高家並非彼高家。”

  “那也不行,九淵容不得有一絲汙點!”

  孟永長拒絕後又道:“不就是找個替罪羊嗎,我會,此事就交給我了。”

  陳硯本是不願意,可他那胖臉上寫滿了真眨岅惓幘芙^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當天孟永長就讓人重新雕刻,將高家換成喬家,再重新印刷,便宜出售。

  待到其他小童買到新書,與第一批買到的書不同,兩邊的學童便吵了起來,誰都覺得自己買的是真的,對方買的是盜印。

  墨竹軒打擊盜印,凡舉報成功者就有十兩的獎賞。

  如此高額獎賞,自是引得不少人以此牟利,那些反派姓高的書紛紛被舉報,墨竹軒盡數要收回來。

  此舉自是引得許多人不滿。

  大多數人都是從各地墨竹軒買的書,怎的就成盜印書了?

  不少人就要與墨竹軒鬧起來。

  此事可謂愈演愈烈,眾人是議論紛紛,墨竹軒一時被推到風口浪尖。

  眼看墨竹軒的名譽要受損,事情也越鬧越大,墨竹軒少東家孟永長露面,親自與大家賠罪,說是鎮江墨竹軒的工匠師父雕版錯了,鬧出大烏龍。

  又承諾,凡是錯版都可拿到墨竹軒來免費換正版。

  此事一出,那些圍著各衙門計程車子們傻眼了。

  竟然是印錯了,那他們此舉豈不是可笑?

第106章 周榮歸鄉

  有人懷疑墨竹軒被高家欺壓,方才行此舉,只是墨竹軒不認,他們也只能私下議論一番,並不能掀起什麼風浪。

  漸漸地,“倒高”之聲小了,剩下的就是高家的事了。

  陳硯對孟永長這等自損名譽之事很是感激,當即動手畫《中庸》。

  一個月後,孟永長捧著新畫,簡直是熱淚盈眶:“只要有九淵在,我們墨竹軒即便名聲受損也不怕。”

  就算那些士子對墨竹軒不滿,只要有漫畫書在,就會有源源不斷的人來買。

  陳硯朝他拱手:“你不入官場,實在可惜。”

  孟永長年紀雖小,眼光實在獨到,又懂得取捨,此次的解決之法與高家救周榮之法有異曲同工之妙。

  高明遠是想不出這等法子的,怕是出自高堅之手。

  而孟永長才不過十四,還未成丁,可見其天資驚人。

  “我平生最喜歡的就是打算盤的聲音,至於那些聖人言,聽之便昏昏欲睡。”

  孟永長連連擺手,因動作過大,臉上的肉隨之顫動,肚子也跟著抖了抖,彷彿渾身都在拒絕。

  他想得明白,這世間的聰明人全在讀書,在官場。

  一旦他走科舉,那就是與天下聰明人爭,他必會被踩成泥。

  要是換成商場,那他這點小聰明就能混得風生水起。

  至於改換門楣之事,就交給家中其他人去努力吧,孟家又不是隻他一個男丁。

  兩人閒談一刻鐘後,陳硯就坐上陳老虎的牛車趕回府學。

  既然事了了,他也該繼續苦讀了。

  陳硯本以為自己在府學缺課多日,必要受些嚴懲,誰知回來一看,課堂上的桌椅空了一多半。

  一問之下才知許多人不上課也去衙門口枯坐,以申正義,教諭們根本不管。

  陳硯便是大大鬆了口氣,再次埋首藏書樓。

  一入書室,陳硯就如魚兒入了海,必要等到守書人來趕他了,方才戀戀不捨地借本書回去。

  那守書人早上再來時,陳硯就已經守在門口,還會帶些包子饅頭給守書人。

  也正因此,守書人一日比一日來得早,到後來實在熬不住,就破例讓陳硯晚上多借一本書走,如此便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只有楊夫子不好。

  最近要抄的書越發多了,加之周既白自覺落下功課,愈發刻苦,楊夫子就要多花些心力給其講課。

  而陳硯讀書越多,文章也越發有神,楊夫子便不能如以前那般隨意對之。

  楊夫子疲於奔命之際,周榮歸鄉了。

  周榮一到東陽府,就找到了楊夫子的住處,好友相聚,自是要去酒樓擺一桌。

  接風宴上,楊夫子連道可惜:“茂之該大展宏圖才是。”

  周榮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笑道:“時也,勢也。”

  笑容裡多了些釋懷:“此次能保住一條命已是萬幸,哪裡還敢奢求太多。”

  在鬼門關走了一圈,曾經的意氣風發盡數斂去,整個人仿若洗盡鉛華。

  楊夫子朝著周榮舉杯,話已不必多說,都在酒裡。

  此次周榮和楊夫子只喝了微醺就停下,由陳硯和周既白攙扶著,坐上陳老虎的牛車回了楊夫子租的小院。

  如今陳老虎已被族裡派著日夜跟隨陳硯,為此,族裡每月給陳老虎發四百文當工錢。

  陳得福知曉此事時,還特意找到陳得壽,讓陳青闈代替陳老虎來照顧陳硯。

  “一個月四百個大錢,都快趕上我的工錢了,咱何必便宜了外人,堂兄弟總比族人親吧。”

  陳青闈雖讀了書,然想在縣城找個賬房的活兒也不是容易的事。

  縣城一共也就這麼些人家,賬房又是管著賬本銀錢,主家多要用自己熟悉信任的人,便是老賬房退了,也多會用老賬房的子孫。

  至於其他讀書識字的活兒,也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根本擠不進去。

  陳得福已經為陳青闈找了一年多的活了,也沒找到合適的。

  如今有這麼掙錢的營生,他自是不願放棄。

  陳得壽卻是雙手一攤,滿臉為難:“陳老虎是族裡派給阿硯的,要不你讓青闈跟陳老虎打一架,若是贏了,想來族長也是願意換成青闈的。”

  陳得福被氣笑了:“你怎麼不讓他們兩比寫字做文章?”

  整個陳家灣……不,十里八鄉有幾個人能跟陳老虎比打架?

  陳得壽更為難:“阿硯自個兒就會寫文章,用不著青闈替他寫,阿硯缺的是能替他打架擋刀子的人。”

  陳得福就這般被氣走了,以至於很長一段時間都不跟陳得壽往來。

  得知這些事時,陳硯就拿出了一百兩銀子,讓陳得壽在村裡建新屋子。

  如今陳家灣的青壯們都在熱火朝天地給陳得壽蓋青磚大瓦房。

  牛車進了小院,陳老虎就將楊夫子扶著進了屋,陳硯和周既白將周榮扶進了他們的屋子。

  為了省錢,楊夫子租的屋子並不大,只三間房,原本一人一間,因陳老虎來了,要勻給他一間房。再加上楊夫子抄的書越來越多,總要找個地方放好,於是周既白搬去和陳硯同住,原本屬於周既白的屋子被一分為二,一半放書,一半給陳老虎住。

  父子三人經此大難,便想敘一敘,就都擠在一張床上。

  周榮並未多說他在牢獄中的事,只細細問起兩個孩子的經歷,待聽完,長長嘆息一聲:“苦了你們了。”

  他在獄中時,尚且惶恐不安,更遑論堪堪十歲的既白。

  陳硯雖未入獄,卻是直面高家,其中兇險自不必說。

  “都是爹無能,連累了你們。”

  周既白多日壓抑的情緒,被周榮兩句話就給勾了起來,他眼眶發紅,卻咬著牙道:“是高家設計陷害爹。”

  到底是少年,恨意並不能很好的隱藏。

  陳硯就淡然許多:“雖看著倒高聲小了許多,那些言官必不會輕易放過高家,此次高家就算能保全下來,也必要脫層皮,可惜無法給高家致命一擊。”

  周榮道:“我們能全身而退已是萬幸,短期內高家該不會再出手。”

  陳硯默然。

  高家再出手,必定是直接衝著他來的殺招了。

  不過他並不想在此話題上多說,便問起周榮:“既已證實爹乃是被奸人誣告,爹就該官復原職,又何必辭官歸鄉?”

  周既白也打起精神看向周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