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農家子的權臣之路 第64章

作者:江河大爷

  果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正月二十九這日,陳硯頂著寒風要出客棧時,一個小廝打扮的人便迎了上來。

  “陳公子,我家老爺有請。”

  陳老虎上下打量那人時,自己已將陳硯擋在身後,開口便是:“你家老爺是誰?”

  那小廝道:“去見了就知。”

  陳老虎一雙虎目更警惕,低頭悄聲對陳硯道:“阿硯,這人連名都見不得人,我看咱就不去見了吧?”

  他雖憨卻不傻,他們在鎮江府並沒有什麼熟人,誰知是不是壞人想趾λ麄儯�

  陳硯點點頭:“此言甚是在理,我們走罷。”

  繞過那小廝就走,陳老虎趕忙跟上。

  那小廝傻眼了。

  以他的穿著,主家定是非富即貴,旁人聽聞都會跟他走,這陳硯竟不理會他?

  眼見兩人越走越遠,小廝也顧不得端架子,趕忙衝過去攔在陳硯二人面前道:“我家老爺乃是丁憂歸鄉的高大人,今日特意差小的來請陳相公前往一敘。”

  陳硯這才頷首。

  既要請他就該拿出該有的姿態,而不是還和以前一般高高在上,連家門都不報就想讓他跟著走。

  “高老爺相邀,那晚生就在前面的茶肆等他。”

  陳硯抬手就指向不遠處一家鋪子。

  高家小廝一驚,趕忙道:“陳相公與小的走就是了,不用去茶肆。”

  陳硯嗤笑一聲,抬腿就往茶肆走去。

  高家人一開口他就跟著去了,氣勢豈不是就弱下去了?

  更何況他和陳老虎只有兩人,高家想要將他們綁了,他們哭都沒地哭去。

  他們在鎮江府無親無故,便是被殺了也無人知曉。

  還是茶肆好,人多,旺他。

  陳硯一進茶肆就上了二樓,要了雅間。

  約莫一刻鐘後,雅間門被推開,六名護衛魚貫而入,站在兩側,一名五十多歲的男子跨步進來,其身後跟著的,除了一開始來請陳硯的小廝外,還有陳硯的一名熟人——高二公子。

  以往不可一世的高二公子如今頗為頹喪,眼底還有些烏青,該是最近沒睡好。

  只是對上陳硯的雙眼時,眼神裡多了些怨毒。

  陳硯自詡文人,禮節一向到位,此時便頗為關切道:“二公子要多多保重身子,天大的事也比不得身子康健要緊。”

  高二公子的臉色立時變得難看了幾分,雙眼也是死死盯著陳硯,卻並未如以往一般反唇相譏。

  高堅微微側頭,眼角餘光瞥見高明遠臉上的神情時,心底便有些不悅。

  作為高家的當家人,竟輕易就被他人激怒,實在愚不可及。

  再看向陳硯,不過一小小少年郎,竟就能攪風攪雨。

  高家屹立多年,京中清流一派對他高家多次出手,也只將他逼得歸鄉丁憂,不成想竟被這少年逼到如此絕境。

  倒是不可小覷。

  高堅在官場混跡多年,自認識人的本領不低,只看陳硯一眼便知是個不好惹的主。

  “早聽聞陳相公少年英才,將來必成大器,如今一見,風采倒是比傳言更甚。”

  陳硯的目光移到高堅身上。

  明明身居高位,卻一身布衣布鞋,只是那身官威卻如何也掩不住。

  這位才是高家真正的掌舵人。

  陳硯站起身,朝著高堅拱手,道:“早聽聞高大人過得十分清苦,今日一見果真如此,只是高大人也莫要太苦著自己,子孫日子還長,穿綢緞的日子還長久,高大人可是穿一日就少一日了。”

  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高堅身後穿著綢緞的高明遠。

  高明遠胸口劇烈起伏,彷彿要費極大的力氣才能遏制怒火。

  倒是高堅面色不變,笑道:“高家產業眾多,倒也不必刻意清苦,只是雙親離世,總要儘儘孝道。”

  話語隨意,輕易就將陳硯的攻擊消弭了。

  陳硯深深看了高堅一眼。

  果然是老狐狸,比他那兩兒子強了不只一星半點。

  自己還是嫩了點。

  高堅神態自若地坐下,笑道:“陳相公既約在此處,必也是愛茶之人,不若嚐嚐小兒泡的茶?”

  陳硯跟著笑:“那豈不是委屈了高二公子?”

  “他不過一介白身,何來委屈之說。”高堅扭頭對高明遠道:“我也許久未喝過你泡的茶了。”

  高明遠恭敬應了聲“是”,並未看陳硯,讓人取來茶葉,便用燒得滾燙的水燙茶具。

  陳硯不得感嘆,望族底蘊果然不是他一個農家子可比。

  老陳家平時喝的都是井水,連熱水都捨不得喝。

  水燒熱是要柴火的,柴火需要一個壯勞力去後山砍,砍完還要劈,若砍柴多了,地裡的活兒就幹得少了。

  這還是陳家灣有個後山,遇到那等沒山的窮困村子,就只能買柴火,更捨不得燒熱水。

  若他奶看到高明遠如此費熱水,必要心疼壞了。

  待茶葉浸泡好,高明遠將茶湯倒入公道杯中,再分倒入品茗杯,送到高堅與陳硯面前。

  高堅對陳硯做了個請的動作,陳硯並未動,而是道:“高老爺先請。”

  高堅也不推辭,端起品茗杯聞茶香,再觀湯色,啜飲一口,方才緩緩放下杯子,笑道:“我兒這茶泡得不錯,陳相公可嚐嚐。”

  如此一套流程下來,陳老虎便有些慌神。

  喝個茶竟有如此多講究,若阿硯記不住,怕是要在高家人面前露怯了。

  陳老虎為陳硯捏了把汗,就見陳硯端起茶杯吹了幾口,待到茶涼了,就一飲而盡。

  陳老虎:“……”

  阿硯竟是一步都未記住。

  果然,高明遠譏笑出聲,屋子裡其他高家小廝也都是面帶嘲弄之色。

  那眼神看得陳老虎氣惱,恨不能當即就帶陳硯離去。

  高堅笑得頗有深意,問道:“陳相公以為這茶如何?”

  陳硯渾不在意道:“杯子有些小了。”

  屋子裡頓時響起刺耳的笑聲,讓得陳老虎怒不可遏。

  陳硯撩起眼皮看向高堅:“不知高大人笑什麼?”

  高堅笑容不變:“陳相公實乃性情中人,只是連茶都喝不明白,如何與人打交道?做官便如品茶,需小口慢品,如陳相公這般牛飲,又如何能領會個中滋味?”

  陳硯等他說完方才問道:“我原以為官員上要為天子分憂,下要為黎民指#厥菢O忙碌的,原來高大人當官時如此輕鬆,光是喝杯茶就要花費半個時辰不止?”

第103章 仗勢

  想用喝茶來展現自家底蘊,以此來壓制他?

  那高堅對他還不夠了解,他這個人向來是睚眥必報,誰敢笑他,他就能打誰的臉。

  果然他話一出,屋子裡眾人的神情就僵住了。

  高明遠更是笑容一點點斂去,倒是高堅依舊笑意不減:“如今老兒歸鄉,自是有閒暇鑽研此事,陳相公若願意,可與老兒多多飲茶。”

  陳硯也笑了:“高老爺已是功成名就,可安心守在家中飲茶,小子尚且年輕,終究是想奔一奔前程,每日讀書就要花費大量精力,怕是不能與高老爺行如此雅事。”

  五十多歲的侍郎年紀並不算大,再使把力氣,是有可能入閣的。

  便是不能入閣,也可再往尚書之位奔一奔。

  高堅卻賦閒在家,如何能甘心?

  陳硯這就是拿一把刀子往高堅心口戳,便是如高堅這般老狐狸眼底也是閃過一抹怒氣。

  像高堅這種老狐狸,一輩子玩的就是彎彎繞繞,陳硯這種愣頭青跟他打太極是打不過的。

  倒不如直接了當:“小子並不懂茶道,就不在此打攪高老爺的雅興了。”

  站起身,朝著高堅拱手,轉身大步朝著門口走去。

  快要走到門口時,高家的護衛卻抬手擋住陳硯的去路。

  陳老虎渾身緊繃,對上那兩名護衛怒喝一聲:“你們作甚?!”

  那兩名護衛置若罔聞。

  陳硯壓下陳老虎要抬起來的手,回過頭,目光落在高堅的臉上,冷笑一聲:“看來高家腳下的火燒得不夠旺,高老爺想再添把火。”

  此處乃是茶肆,他只需喊一嗓子,外面的人就能聽到。

  而不遠處就是按察使司,士子們還圍坐在衙門口。

  高明遠再遏制不住自己的怒火,臉色陰沉道:“陳硯你莫要忘了,你那養母和異姓兄弟周既白還在牢裡,我勸你莫要太囂張!”

  流言剛傳出時,高家便去查了“九淵”為何人。

  當得知是陳硯時,如今高家的困境也就明瞭了。

  不過陳硯是九淵這件事還是讓高明遠大吃一驚,他是萬萬沒料到陳硯竟還有如此能力。

  高家也試圖想壓下此事,奈何等他們動手時書冊早已散播出去,便是想壓也壓不住。

  到底還是他小看了陳硯。

  威脅他?

  陳硯略顯稚嫩的臉上多了一抹獰笑:“你大可試試,看是高家先倒下,還是他們先出事。”

  便是定案了,也要交由按察使司複核,如今已是大優局面,楊彰又怎會如高家的願?

  再者,高家在風口浪尖上,再對姜氏和周既白動手,只會更加坐實他們以勢壓人,必會引起士子們更強烈的口誅筆伐。

  高明遠作為高家的當家人,自是能想到這些。

  正因如此,才有了今日的會面。

  只是陳硯如此囂張,他實在難忍,剛要起身,就被高堅一個眼神制止,只能坐下。

  與盛怒的高明遠不同,高堅顯得極淡然,是種一切盡在掌握的淡然。

  高堅緩緩道:“你既願意見我,必不會想你養母與兄弟出事,真鬧得魚死網破,於你我都無益處。”

  陳硯比高堅更從容:“高老爺錯了,我對高家出手,就是向清流們投铡D銈兏呒以綉K,我在清流與士子中的地位就越高,將來的仕途也比現在更好走。”

  高堅深深看了他一會兒,方才道:“你要以你養父母與兄弟的命當墊腳石?”

  “一切看高家如何選。”

  陳硯不置可否。

  “高家可以將你養母與兄弟救出。”

  高堅已知那些彎彎繞繞對陳硯無用,也就開門見山。

  自他踏入官場,便知話要說一半藏一半,不可輕易亮出自己的底牌,更不可挖坑給自己跳。

  可面對陳硯,他以往的那些手段與話術全都失效了,頗有些不適。

  陳硯目光直直盯上高堅,毫無畏懼:“不夠,我要周榮全身而退。”

  “怎麼可能?!”高明遠幾乎是瞬間站起身:“廢太子已成京中禁忌,周榮涉及其中,碰之者死,如何救?”

  陳硯道:“這是你們該考慮的,與我何干。”

  他都已經跟高家對上了,難不成還要考慮會不會為難高家?

  高明遠怒道:“你可知周榮已被下令流放,不日就要啟程了?我們高家最多幫你救出周榮的妻兒。”

  陳硯心顫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