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農家子的權臣之路 第58章

作者:江河大爷

  族長深吸口氣,走到祠堂門口用盡力氣擂鼓。

  “咚咚”的鼓聲敲進所有人心底,讓眾人的心跳也狂跳起來。

  祠堂大鼓響,必有大事。

  鼓聲停,祠堂門口已是鴉雀無聲。

  陳族長深吸口氣,朗聲道:“歹人闖入我村,要害我族秀才公陳硯,如今歹人已被抓,我陳族卻不能輕易放過這些人。”

  一道道目光直直落在陳族長身上,陳族長卻是氣質如虹:“凡我族男丁,今日都在此抽生死籤。抽到死籤的死士以一己之力護我全族安危,就是我族的大英雄,必受萬世香火供奉!”

  話音落下,雨點般的鼓聲再次響起,震得眾人面色潮紅,有人驚恐,有人膽怯,也有人悲壯,卻無一人後退。

  大梁朝,男子十五歲成丁。

  陳族十五歲以上,無論老少皆要參與,如陳得福這等不在村裡的,也需由家人代為抽籤,誰敢退,全家便要被逐出族譜,趕出村子,往後生死與陳族無關。

  在大梁,被逐出宗族,就成了無根的浮萍,生死難料。

  族老們拄著柺杖,立於族長身後,莊嚴,肅穆。

  鼓聲停,族長朗聲道:“請族譜!”

  陳族的族譜置於祠堂之中,此時便有人去取來。

  與之一同搬來的還有方桌,厚厚的族譜規整的放於方桌之上。

  祠堂前的空氣彷彿凝固,壓得那四名衙役快要喘不過氣來。

  三角眼衙役尖叫:“是我胡說的,我們只是來抓陳硯,跟你們陳家灣的人沒幹系,你們不會有事,犯不著拼命!”

  其他兩名衙役也被嚇得渾身發軟,趕忙附和:“只要放了我們,我們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陳族長臉色一沉:“聒噪!”

  立刻有人將粗麻繩往他們嘴上一勒,讓他們的嘴合不上,再說不出話來。

  四人的目光是遏制不住的驚恐。

  他們看出來了,陳族的人是真想殺了他們。

  陳族人瘋了!

  眼看族長已要做籤子,四人眼中的驚恐漸漸變為絕望。

  他們今日活不成了……

  “且慢!”

  一道稍顯稚嫩的聲音在曬穀場響起,曬穀場上的空氣彷彿終於又流動起來。

  眾人齊齊看去,就見陳硯從人群后擠到族長面前,對著族長行了後生禮:“族長,何必讓族人送死,此事交給我就是。”

  族老陳磐石當即臉一沉,怒道:“你年紀不到,去後頭待著!”

  其他族長的目光也都帶了一絲惱意。

  這本就是為了救陳硯才綁了衙役,也是為了救陳硯,族裡才要抽生死籤,他不領情也就罷了,竟還主動往前找麻煩,如何能不讓族老們惱火。

  族長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聲音也帶了以往不曾有的責備:“我陳族可以沒族長,也可沒族老、沒族裡任何一個男丁,卻獨獨不能沒有九歲的秀才公陳硯!一命換一命,我陳族就是賺。”

  談何送死?

  這乃是護住全族的希望。

  族人的堅決讓陳硯心頭火熱。

  昨晚他去勸說族長,想要的其實就是讓族裡幫他趕走差役,至多也不過是幫他將四個衙役抓了,從未想過他們竟會為他抽生死籤。

  他雖不是什麼好東西,也並不想讓族人為他送死。

  他對著族長和各位族老行一禮,又轉身對上圍在四周的族人。

  一個三百多戶的村子在整個平興縣都算大村,陳硯並非從小在此地長大,後來又一直專心讀書 ,村裡人都認不全。

  不過他知道,論輩分,這裡有許多人他要叫爺爺,許多叔伯,也有許多同輩,甚至還有他的晚輩。

  今日這些人為他拼命,往後他必不負他們。

  他朝著眾人深深鞠一躬,再起身,聲音洪亮:“小子在此謝過諸位相救。”

  族人們動容。

  這可是村裡唯一的秀才公,竟還這般朝著他們行禮。

  不少人趕忙回禮。

  一時間,兩邊成了互拜之姿。

第93章 打出去,收回來

  一禮畢,陳硯又轉身對上族長和各位族老,神情鄭重:“不需族人抽生死籤,小子可破此局。”

  聲音在祠堂門口激盪,漸漸飄散在整個曬穀場,傳到在場所有族人耳中,久久不散。

  ……

  陳家祠堂內,族長與族老們並排坐在長條凳上,陳硯正對著眾人。

  祠堂大門緊閉,將族人和衙役們盡數擋在門外,屋內只有燭火照明。

  陳族長神情嚴肅:“如今我們陷入死局,只有生死籤可為我族掙得生機。”

  其他族老們紛紛點頭。

  若非走到絕路,他們何必要逼著族人去送死?

  族譜已請出,正是族人士氣高漲之時,就該趁機抽生死籤。

  今日要不是陳硯開口,換成其他任何人打斷,都要族法伺候了。

  陳硯正肅道:“我等並未陷入死局,此前抓他們時,我已經給咱們留了後路,那就是他們並非真正的衙役。”

  “此話哄騙族人也就罷了,外人豈會因你一兩句話就讓我等脫罪?”

  陳磐石頗有些不耐。

  他雖看重陳硯,可陳硯也實在能惹事。

  那高家在平興縣向來霸道,有無數種弄死普通人的手段。

  這等地頭蛇,陳硯竟一次次惹怒他們,豈不是等著他們報復?

  如今好了,將陳族逼到如此境地,他竟還以為只用三言兩語就能哄騙官府,實在可笑。

  到底年幼,以為自己天下無敵。

  “你又為何能肯定他們就是官府差役?”

  陳硯反問。

  陳磐石捏緊柺杖,冷聲道:“他們的穿著暫且不提,光是那副做派便可知定是差役。”

  陳硯笑了:“做派可學,穿著可作假,他們只有拿出憑證方才可證明他們是衙役。”

  “若是他們拿出憑證,你所說豈不都是錯的?”

  笑容斂去,陳硯臉上頭一次露出一抹陰狠:“他們今日不敢拿出來,往後再拿出來就沒用了。”

  如此狠辣的神情在一個少年臉上出現,實在違和。

  族長和族老們見到的陳硯一向都是剛直,甚至乖巧,從未見過這等神情,一時竟被驚了下。

  陳磐石忍下心底的驚悸問道:“為何?”

  “若他們是官府派來,當我詢問時,他們就會亮出憑證。若他們不亮出,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官府並未明文下令捉拿我。如此一來,又有兩種可能:一是幕後指使他們之人並非他們的上級;二是他們的上級指使,卻並不想出逮捕公文。”

  陳硯繼續道:“我推斷指使他們的是高家,無論能下逮捕令之人是否知情,他都不願擔這份責,不願出逮捕公文。那些衙役既拿不出公文,那我們就一條路走到黑,將他們徹底按上詐假罪扭送官府,我等可高枕無憂。”

  昨日回家時,他聽到柳氏說起衙役來村裡抓他時,心裡已經琢磨上了。

  若王申想要抓他,昨天就不會見他,更不會放過他後又讓人來村裡抓他。

  同理,何若水要是想抓他,頭一件要做的事就是革除他的功名。

  排除這兩人,就只剩下直接管轄整個平興縣的縣尊陶大人。

  他和既白不同,他有功名傍身,即便縣尊也無法扣押他。

  一旦下了公文,就是留下了證據,足以讓言官參倒陶縣令。

  陶縣令與他並無仇,何必為了高家擔責?即便無法推脫,也只會口頭命衙役們來捉拿他。

  這就有了漏洞。

  沒有公文,他完全可以抗拒被捕。

  至於衙役們?

  拿不出公文就是假的,即便是真的,在他手裡也必須是假的。

  眾人呼吸急促起來,族長更是迫不及待問道:“那這四人如何處置?”

  陳硯笑得和善:“我陳族幫朝廷抓住罪犯,乃是大功,自要去衙門領賞。聽聞鎮江府的按察使大人執法嚴明,不若將這些人送往按察使司,好好審審何來的歹人竟敢犯下如此大罪!”

  陳磐石追問:“按察使司一審,那些人招供自己是衙役,我們不還是露餡了嗎?”

  “衙役為何不敢拿出憑證?為何私自逮捕秀才,背後可有人指使,是何人指使。若他們不敢說,那就是徇私枉法。若他們將背後的人抖摟出來,那就與我們陳族無關。”

  陳硯笑容更和善幾分:“官府的事哪裡是我陳族能過問的,陳族只等著領賞錢就是了。”

  有功名在身可真是大大的便利。

  族長一拍大腿,猛地站起身,驚呼:“妙啊!”

  隨著他話落下,長條凳翹起,讓另一端的陳磐石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族長絲毫扶他起來的念頭都沒有,還興奮對其他族老道:“你們瞧瞧,這就是咱們的秀才公,只一招就將死局破了,還讓咱陳族立功了!”

  其他族老們各個驚疑不定。

  有幾位年紀大的還低頭琢磨這些彎彎繞繞。

  地上的陳磐石一骨碌爬了起來,揉著疼得厲害的尾椎骨,卻是雙眼冒光:“對對對,他們就是假冒的衙役,要把他們送進衙門,讓大人做主!”

  其他族老漸漸也想明白了,各個面露喜色。

  更有人直接問:“陳硯你何時想到這麼好的破局之法?”

  “抓他們之前想到的。”

  陳硯又恢復了他一貫的孩童耿直模樣。

  前世他畫漫畫,設計劇情時要遵循一個原則:打出去一拳,就要收得回來,否則就不出手。

  若連後招都沒想好就讓陳族的人抓那幾名衙役,豈不是將整個陳族推向萬丈深淵?

  既然高家主動送上一個把柄給他,若他不好好發揮一波,實在對不起高家的殷勤。

  祠堂裡眾人歡笑許久,終於想起族人還等在門外。

  族長領著族老和陳硯開啟祠堂的大門走出去。

  寒風襲來,卻吹不散族長和族老們臉上的笑容。

  對著一雙雙疑惑的眼睛,族長朗聲道:“我陳族仰賴官府庇佑,不能容歹人損害官府名聲。經陳族全族奮勇,終於將四名歹人抓獲,要即刻送往官府,讓他們伏法!”

  陳族眾人懵了。

  剛剛不還要抽生死籤嗎,怎麼還把這些衙役送回衙門?

  這不是放虎歸山,等著他們來報復陳族嗎?

  不過看族長和族老們的神情,再看向全族最聰明的陳硯雲淡風輕的模樣,他們的心就跟貓爪撓似的。

  他們到底在祠堂裡商議了什麼破局之法?

  都是自家人,關什麼門吶!

第94章 被圍

  人多口雜,族長自是不會與他們解釋。

  要是真如陳硯所言,此事背後是高家,那就要儘快將人送去鎮江的按察使司,一旦拖延,等高家反應過來,有的是法子阻攔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