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農家子的權臣之路 第55章

作者:江河大爷

  他是想整個大族往上走,卻更想保住大傢伙的命。

  官府要拿人,村裡人攔著?那不是讓全族送死?

  保命是最要緊的。

  只要後人足夠多,總能再出一兩個天資好的,到時候族裡……

  “若不保我,陳氏一族永遠只能被困在土地上,一年到頭為填飽肚子發愁。”

  陳硯戳破了族長的心思。

  陳族長冷笑:“你天資雖好,也不能斷定後無來者了。”

  “今日高家能打壓我,難不成就會放過我族的後來者,給他高族養出一個勁敵?”

  陳硯絲毫不退。

  他雖讓他爹話說變了,可本質就是如此,並不算說謊。

  今日就算不是他陳硯,換成陳大、陳二,都會被打壓。

  “高家截斷了平興縣乃至東陽府的家族往上的階梯,高家不倒,陳族永無出頭之日。”

  陳族長對上陳硯的目光,想要從他眼睛裡看出異常,可陳硯不躲不閃,就這般坦坦蕩蕩看過來。

  換成以前,族長會為族裡出了個人精高興不已。

  可這會兒,他就恨透了與人精打交道。

  他根本瞧不出對面的人說的是真是假。

  “族長,阿硯說的是真的!只有依附高家的人,高家才會讓其去參加科考。若阿硯屈服了,阿硯照舊能有前程,到時候受惠的是高氏,與咱們陳氏沒有一點干係。”

第88章 希望族裡能護住我

  屋子裡只剩下火舌舔著乾柴的噼啪聲。

  這等時候,陳硯也不再開口。

  想要勸人時,一直規勸反倒會引起對方的反感,若安靜下來,讓對方自行考慮,有時可能對自己更有利。

  對方就算不願意,也要想個理由來推辭,這個時候自己的勸說就會在對方腦海裡反覆出現,反倒有可能將對方勸服。

  陳得壽見陳硯沒再開口,也默默閉嘴不言。

  等到火小了,陳得壽就往裡頭添了根柴,再將草木灰扒開一個洞,讓火越燒越旺,火光照在陳族長的身上,使得他身前熱得厲害,後背卻冰涼得很,可謂冰火兩重天。

  其實陳得壽開口時,陳族長已經信了七八分。

  這麼些年,平興縣也不是沒有出過進士老爺,平興縣依舊是高氏一族獨大,其他家族與他們陳氏一族的差別並不算很大。

  要是真如陳硯所說,平興縣其他家族沒有一點希望。

  陳族長內心是不甘的。

  難不成陳氏一族就要世世代代看天吃飯?

  年成好倒也罷了,一旦年成不好,來個大饑荒,整個家族又能有幾人活命?

  陳硯九歲就中秀才,是當之無愧的神童,莫說陳族,就算平興縣也是多少年出不了一個。

  他們陳族若錯過了,誰能保證往後還能不能出一個這樣的神童。

  自陳硯中了秀才,陳族長已經在盤算陳族往後的路該怎麼走了。

  這是陳族最有可能興旺的一次,若是錯過,往後怕是很難再有這樣的機會。

  陳族長斂下心底的情緒,反問陳硯:“你想如何?”

  “小子自是希望族裡能護住我。”

  陳硯平靜應道。

  陳族長苦笑搖頭:“我陳家灣三百多戶,想要攔住幾個官差當然可以,但是攔不住官府。”

  幾個官差敢到人數龐大的村莊抓人,靠的不是他們自己的武力,而是他們背後的官府。

  與官差作對,那就是與官府作對,是帜娴拇笞铩�

  陳硯尚顯稚嫩的五官舒展開,終於有了他這個年齡該有的靈動。

  “族長以為這官府就是他高家的嗎?高家如此行事,多的是人想抓住錯漏。我們既陷入困境,又對付不了高家,那就將事鬧大,鬧到能管的人來管。”

  陳族長心驚肉跳,訥訥道:“你實在膽大包天。”

  “為了活命而已,我陳硯已經成了高家的眼中釘。若族長不想保我,我今晚就會離開陳族,不會拖累你們。”

  陳硯說到最後一句,沒有絲毫的懼意。

  讓陳族在這個關頭保他實在是為難了他們,他陳硯只勸說,並不脅迫。

  如今正是他陳硯最為難的時候,若族裡袖手旁觀,那他與陳族也就沒什麼情分,往後也做不到互幫互助。

  陳硯雖在求助,也是對陳族的一個考驗。

  想要取,必先與。

  陳族長按住抖個不停地眼皮,深深嘆口氣:“你這是逼我。”

  他當然聽明白了陳硯的意思。

  陳族長必是不願陳族失去陳硯這個神童的,當然就為難起來。

  陳硯搖搖頭,道:“族長身負整個陳氏一族的未來,一步踏錯就是萬劫不復,必是要慎之又慎,小子不過將種種可能都說與族長聽罷了。”

  思忖片刻,陳族長方才繼續問道;“若官差抓不到你,後續你又如何脫身?”

  話到這兒,陳硯終於放鬆下來。

  族長此時已經真正在權衡了,只要能給出足夠完善的後續方案,此行就會有大收穫。

  陳硯道:“周老爺給小子看了不少邸報,小子對官場派系已有了解。監管鎮江一省刑名的按察使司,其按察使乃是高家對立派系的官員,高家即便派人來抓我必不會透過按察使司,如此一來,我們若鬧到按察試司,高家就不會好過。”

  陳族長雙眼一亮。

  那按察使可是三品大官,不是如今的高家能比。

  若真能得到他的庇護,也就不怕高家了。

  只是:“那麼大的官能幫咱們嗎?”

  “我們平頭百姓,那等大官當然不會幫,若是要收拾高家,那就不一樣了。”

  陳硯笑道。

  在來族長家之前,他早已經將關係都理順,也想好了退路。

  按察使司必不會放過任何能將高家徹底按死的機會。

  陳族長渾濁的老眼越發亮起來,重重吸了口氣,粗糙的巴掌拍在大腿上:“陳族就陪你拼上一回!是生是死,就看這回了。”

  陳硯起身,對坐著的陳族長深深行了一禮,道:“多謝族裡救命之恩!”

  陳族長看向陳硯的目光越發欣慰:“我們全族就係於你一身了。”

  陳硯越發恭敬:“小子必不辱使命!明日小子家中宴請全族吃席,還望族長能前來。”

  族長笑著隔空點點他,道:“你小子早就料到老頭子我會答應?”

  “並不敢肯定,只是族長有英雄氣概,必不會行那畏縮之事。”

  陳硯適時地拍了個馬屁。

  無非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讓對方為自己辦事,何必執拗。

  陳族長擺擺手:“行了,此事你無需費心,明日一早我會將族裡人一一知會。”

  夜已深,陳硯自是不會再打攪,朝著陳族長深深行了一禮,與陳得壽離開了族長家。

  鄭氏進來瞧見族長神情放鬆,就詢問了一番。

  等聽完事情的始末,鄭氏腦子“嗡嗡”響:“這麼大的事你不著族老們商量,不自己琢磨個幾日,就這麼輕易應承了?”

  這是有可能滅族的大事啊。

  他們村只在陳硯的流水席上見到了前來恭賀的縣太爺,那氣派那官威都讓村裡人喜氣洋洋地念叨了許久。

  比縣太爺還大的官,他們連見都沒見過,人家怎麼就願意幫他們了?

  陳族長靠在躺椅上,輕輕搖晃著,手指在大腿上輕輕敲打著,頗為得意道:“這就是陳硯的膽氣,即便不認識按察使,也敢將其算計進來。即便按察使不願幫咱們,難不成就沒有別人能對付高家了?”

  “要是沒有?”

  鄭氏又忍不住問道。

  陳族長頗為鬆散:“高家要真這般一手遮天,那高氏族學出來的學生也不能連縣試都過不了。能在平興縣插入釘子對付高家,可見對方的能耐。”

  所謂富貴險中求,神童都送到他陳族了,他若是保不住,別說十里八鄉的人會笑話他,就算他到了地底下,也沒臉見列祖列宗。

第89章 陳硯不是好東西

  陳族長這些日子一直在天人交戰。

  他內心是極捨不得陳硯的,可又怕讓族人跟著受難。

  今晚陳硯來這麼一遭,他倒是驚著了。

  莫說村裡如陳硯這般的十歲少年,就算他這樣當了多年族長的人,也很難想到破局之法。

  這法子能不能奏效姑且不論,單是這份借力打力就足以讓他冒一次大險。

  “老婆子,若此次能保住陳硯,我們陳族就要出一個大人物了!”

  鄭氏看著族長眼底的亮光,竟有些恍惚。

  去年陳硯考上秀才,老頭子也是如此神采奕奕。

  ……

  一大早,陳家灣就熱鬧起來了。

  先是族長請了族老們去家裡坐了會兒,旋即就是族長和族老們的兒子孫子們挨家挨戶喊人到祠堂門口的曬穀場。

  然後他們就得知一件喜事——陳硯家要請全村吃席。

  全村都在貓冬,整日吃的都是清湯寡水,突然知曉能吃席,大家自是高興,紛紛往陳得壽家湧。

  同村人辦紅白喜事本就是全村來幫忙,如今還是要來陳得壽家白吃白喝,那更得出力了。

  當瞧見陳得壽要宰家裡養的大肥豬時,全村人就喜笑顏開。

  整整一頭豬,忒豪氣了!

  立刻有五六個殺過豬的去幫忙。

  就這還不夠,柳氏將家裡養的十幾只雞全殺了,還跟村裡人又買了三十多隻雞。

  酸菜燉豬肉,大骨燉蘿蔔湯,一籃籃雞蛋堆到陳得壽家的院子。

  這麼些東西想要在陳得壽家的灶臺上做出來是不可能的,村裡人自發將家裡的鍋拿到曬穀場,撿幾塊石頭往地上一堆就是簡易的灶臺。

  大鍋往上一架,柴火一燒,肉香圍著祠堂往整個陳家灣飄。

  家裡東西不夠?

  沒事,柳氏用錢買,就在族人手裡買。

  哪家沒攢幾個雞蛋去縣城賣?

  哪家不養幾隻雞?

  哪家沒酸菜?

  村裡人得了錢,又聞著肉香,都覺得自己真是享了大福。

  鄭氏看得心裡直犯嘀咕,怎麼跟吃斷頭飯似的。

  族長到底是讀過書的,又要常常與官府打交道,鄭氏自是知道犯人在處死前要吃得飽飽的上路。

  這大鍋小灶的,處處還飄著肉香呢,再加上族長昨晚說的話,鄭氏脖子就有些涼。

  除了鄭氏,還有人高興不起來。

  那就是盧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