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農家子的權臣之路 第54章

作者:江河大爷

  好在父子倆睡在一個被窩,能互相取暖。

  半夜,陳硯翻個身就發覺自己的腳被陳得壽抱在懷裡,屋子裡也沒呼嚕聲。

  陳硯就知陳得壽沒睡著了,他道:“爹安心睡吧,我不冷。”

  陳得壽並不放手,而是甕聲甕氣道:“爹睡不著,給你捂熱了你也睡個好覺,別給凍病了。”

  冬日的黑夜比夏日的夜晚都黑些,淡淡的月光透過窗縫鑽進來,只能照亮一小塊地,並不能驅散黑暗。

  陳硯問道:“爹怕嗎?”

  他雖未明確說怕什麼,陳得壽也能聽明白說的是高家。

  “怕。”

  陳得壽悠悠嘆口氣:“高家那樣的高門大戶,莫說咱們一戶農家,就是整個陳氏一族也不能與人家抗衡。今日若換成爹,怕是已經低頭求饒了。”

  說出這番話,他心裡的慌張彷彿減弱了些。

  “爹為何不攔著我?”

  陳硯又問。

  既然怕,怎麼還敢任由他胡來?

  陳得壽嘆息一聲:“爹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就算讀了幾年書,也只知種地,是比不得你聰慧的。你既這般做,定有你的道理。爹能做的,也就剩下幫你暖暖腳。”

  陳得壽掖緊被子,繼續道:“阿硯你是個重情義的人,周家養了你這麼些年,你不會不管,咱陳族的安危又壓在你肩頭,你不過十歲,擔這重擔很累吧?”

  陳硯笑道:“有爹給我暖腳,再累睡一覺也就好了。”

  前世他是孤兒,和許多同樣沒有父母的孩子一塊兒長大,從未感受過父母親情。

  沒想到穿越後,他得到了兩對父母。

  彷彿是上天對他前世親情缺失的補償。

  與周榮相比,陳得壽老實、性格有些軟弱,並不能為他撐起一片天,他內心是有疏忽的。

  從一開始他就更在意周榮。

  他從周榮那兒才知何為父愛,何為被保護的滋味。

  也是因為周榮,他才有躺平的底氣。

  到了陳家,陳得壽護不住他,逼著他跟前世一樣不敢有絲毫停歇。

  甚至比前世要更刻苦。

  前世他若不努力,無非就是吃得差點穿得差點,在大梁不努力,極有可能無辜喪命。

  今日他才知,就算他這陳爹不能為他遮風擋雨,也會竭力為他暖腳。

  不知不覺間,他在大梁已有了不少牽掛。

  他怎麼能輕易認輸,又怎麼能讓這些捧著真心對他的人受傷害?

  高家根基雖深,也並非真能隻手遮天。

  既然已經到了你死我亡的地步,那就容不得他退一步。

  翌日起床時,天竟放晴了。

  暖日高懸,照得天高地闊。

  融雪時,到處都是水,一腳踩上去,連鞋子帶褲腿都染上了泥。

  陳硯在東陽府的車行包了輛騾車回平興縣。

  與牛車相比,騾車更快,也更暖和,跑起來也沒那般顛簸。唯一的缺點,就是騾車比牛車貴。

  回到平興縣,陳硯再次來了墨竹軒。

  今日的孟永長不在書肆,連掌櫃也不知他去了何處。

  陳硯打探不到訊息,只能和陳得壽先行回村。

  到村子時,已是半夜。

  柳氏披著易悠鸫步o父子倆一人做了碗熱騰騰的雞蛋麵,陳硯早就餓急了,一頓胡吃海塞。

  灌了一天冷風的腸胃終於被熱騰騰的麵湯給暖了過來,長途奔波的疲憊也被驅散了不少。

  昏暗的油燈下,柳氏靜靜坐著等父子倆吃完,才開口道:“今兒個有官差來咱們村,說是要抓阿硯。好在阿硯不在,那些官差被族長給打發走了。”

  陳得壽一驚,趕忙問道:“為什麼抓阿硯?”

  柳氏愁眉不展:“說是周老爺犯了什麼事,阿硯是周老爺的養子,也要一併抓了。”

  陳得壽也慌了,扭頭對陳硯道:“定是高家動手了,他們拿不到人,必定還要來,明兒起你去外祖家躲著。”

  陳硯慢條斯理地用帕子擦淨嘴,道:“這種時候我更要待在陳家灣,我是陳氏族人,族裡會盡力保全我,柳族是外族,不會冒著得罪官府的風險保我。”

  大梁許多人和別人起衝突,都會去外祖家避風頭。

  別人又不知他外祖家在何處,自是找不到人,時間長了事情也就過去了。

  可陳硯得罪的是高家,高家想要查他的外祖家實在太輕易。

  外祖再親,一家人也不可能在官府面前護住他。

  同宗族,只要他還有價值,便是豁出命也會保他。

  “娘,明天我們家大擺酒席,請族人都來吃飯。菜要豐盛,酒水要夠,要辦得比村裡的流水席更好。”

  柳氏懵了:“這個時候請客,那些官差不就知道你在家,要來抓你嗎?”

  “躲不掉,不如堂堂正正對上,我現在就去族長家一趟。”

  柳氏本想勸他天亮了再去,這麼大晚上族長定是睡了,陳硯卻一刻也不願意等。

  陳得壽只能送陳硯去族長家。

  陳族長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這一翻動,風就往被窩裡鑽,一點熱乎氣全散了出去。

  陳族長的老伴鄭氏忍了許久,終於沒好氣道:“你不睡就直挺挺躺著,翻來翻去做什麼?”

  陳族長心裡早就憋得難受,見老妻也沒睡,當即就開啟了話匣子:“官差都來抓陳硯了,你竟還睡得著覺?”

  鄭氏道:“你是族長,族裡又有那麼些男人頂著,輪不著我一個老婆子瞎操心。”

  有這閒工夫,她還不如多眯會兒。

第87章 拉攏族長

  陳族長被噎了下,又恨恨道:“你跟族裡別的女子能一樣嗎?”

  好歹也是族長的媳婦,怎麼也得多為族裡想想。

  鄭氏打了個哈欠,道:“你要是急得睡不著,就去找族裡老人們商量商量。我明兒個還要早起餵雞,家裡的衣服也都要漿洗了。”

  家裡的活兒就夠她忙活了,哪兒還有工夫操心族裡的事?

  陳族長只覺得話不投機,當即怒衝衝披著易悠鹕恚交鹋柽叄瑦汉莺莼仡^道:“睡睡睡,你好好睡吧!”

  鄭氏一翻身,背對著他,沒一會兒就打起了鼾。

  陳族長氣得拿著火鉗在火盆裡撥弄一下,露出底下燒得正旺的火星子,也讓自己更暖和些。

  冬日裡,窮苦些的人家只能靠硬熬。

  如族長這般殷實的人家,是可以烤火的。

  一個大鐵盆,往上放些木柴,白天烤火,晚上火滅了,殘留的火星子還有熱氣,就端到長輩的屋子裡,讓長輩晚上好過些。

  只是這都大半夜了,火星子幾乎都滅了,火盆旁沒什麼熱乎氣,族長只坐了一會兒就渾身冷得厲害。

  再看床上睡得香的老婆子,他就憋了一肚子氣。

  他幹嘛要在床底下受凍,當即撩開被子就要鑽被窩,剛放進一條腿,外面響起敲門聲。

  陳族長心裡一驚,那伸進被窩的腿又放了下來。

  村戶人家捨不得點燈,晚上早早就睡下了,只有白喜事才會大半夜喊門。

  莫不是哪家有人沒熬過寒冬?

  族長也顧不得多想,急匆匆跑去開了院子門,就見陳得壽和陳硯父子倆站在門口。

  “出什麼事了?”

  族長急忙問道。

  陳得壽將自己帶來的十個雞蛋送到族長面前,笑得憨厚又靦腆:“族長今兒受累了,我和阿硯特意來給族長賠罪。”

  寒風一吹,族長被凍得一個哆嗦。

  他裹緊衣服,目光落在雞蛋上,聲音顫抖問道:“就非得大半夜送?明兒的天是不亮了?”

  族長這麼一開口,陳得壽不知該怎麼應話。

  陳硯接過話頭:“送雞蛋能等,我陳氏一族的未來不能等,小子打攪了族長,實在是迫不得已,還望族長見諒。”

  面對陳硯,族長就要重視許多,連說無妨,將父子二人帶進了自己屋子。

  鄭氏才睡著,又被族長喊起來去倒水。

  族長往火盆上放了一些秸稈,很快點燃了火,又往火上放了些砍好的木頭,火舌舔著木頭,將屋子裡的寒氣驅散。

  火光打在三人臉上,明明滅滅。

  陳族長將蒼老的雙手放在火盆前烤著:“周老爺究竟犯了什麼事?”

  此時,陳得壽便不再開口。

  陳硯道:“我也不知,只是昨兒遇上了高家的當家人高二公子,方才知道周老爺是被我牽連了。”

  族長的心猛地一跳。

  周老爺竟是被高家害了?

  又迫不及待問道:“你怎麼得罪高家了?”

  陳硯道:“我中了秀才,他們覺得我將來必成大器,陳族會因我壯大,威脅高族在平興縣的地位,要將我扼殺,方才出此狠手。”

  族長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越過陳硯看向陳得壽:“那高二公子真是這般說的?”

  陳得壽毫不猶豫點頭:“昨兒個下大雪,高二公子坐著轎子攔住了阿硯和我,說平興縣是高家的根,什麼臥榻之上不容他人酣睡,可惜了啊硯姓陳,要是姓高,阿硯必能平步青雲。”

  族長大怒:“這平興縣何時姓高了?就不許他族出能人了?!”

  若是陳硯說這些話,族長還會將信將疑。畢竟聰明人嘛,知道怎麼說對自己有利。

  可陳得壽這個老實人說這話,族長那是極相信的。

  陳得壽從小嘴巴就笨,肯定是說不出這麼些話來。

  那就只能是聽高二公子說的。

  族裡好不容易出了個陳硯,沒招誰惹誰,就是小小年紀中個秀才,竟就礙著高家的眼了,要對陳硯動手。

  這是要把陳族徹底壓死?

  陳硯嘆息道:“高家素來霸道,此前他們已經對我動了好幾回手,上次那些盜倥戮褪歉呒遗蓙韽U了我的。”

  想到上回的事,陳得壽還是心有餘悸:“高家就怕阿硯當大官,咱陳族出人頭地。”

  原本還暴怒的族長此時卻平靜下來,還靜靜看向陳得壽:“這些話是不是阿硯教你說的?”

  陳得壽心猛地一跳,趕忙擺手道:“沒有,都是我自個兒想的。”

  來族長家的路上,陳硯確實教陳得壽這般說,還讓他練了兩回。

  陳得壽自認自己說得挺好,怎麼就叫族長看出來了。

  族長瞧著陳得壽道:“你打小說了謊,就會摸臉。”

  因著是村裡為數不多的讀書娃,族長是很重視陳得壽的,偶爾要把陳得壽叫過來考考學問。

  接觸多了,自是瞭解陳得壽的習性。

  陳硯暗道失策。

  他怎麼也想不到族長竟然對他陳爹這麼關注,真是功虧一簣啊。

  陳族長又將目光落在陳硯身上:“你想族裡保你?你倒是高看族裡了,我們都是農戶,怎麼與官府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