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一直為大哥當牛做馬,陳得壽又怎麼會不怨。
打從記事起,陳得壽就被陳老爺子教導考科舉才是唯一的出路,他也是將科舉入仕當做人生目標。
才十歲的年紀,他已經通讀四書,準備下場考縣試了。
恰恰是這個節骨眼陳老爺子沒了,家裡變成大哥陳得福當家。
陳得壽跪著求了他大哥一天一夜,大哥依舊無動於衷。
從此,陳得壽從一個文人變成了莊稼漢。
吃不飽穿不暖,起早貪黑。
若不是他娘盧氏護著,他的日子更難。
柳氏進門不久有了身子,他便要柳氏在家歇著,大哥大嫂就沒個好臉色。
柳氏不想受這個氣,日日跟著他下地幹活,便是他再這麼小心護著,柳氏還是裡摔倒見了血。
若不是碰巧遇上一個厲害的穩婆剛幫周夫人接生完孩子,他媳婦孩子都保不住。
也因著那次生孩子,他媳婦身子損傷得厲害,往後不能再生。
他一直把那孩子當成寶貝捧著養了六年,臨到六歲才得知不是自己親兒子,等陳硯被換回來,他看著白白胖胖的親兒子,彷彿在看小時候的自己。
他當即紅了眼圈,卻不肯在孩子面前表現出來,就匆匆拿了鐮刀下田幹活。
如今再讓他看著兒子走他的老路,他又哪裡願意。
“你也想送阿硯去讀書?”
柳氏語氣有些急促。
陳硯也緊緊盯著他爹。
屋子裡靜謐下來。
良久,才響起陳得壽的輕聲:“唯有讀書方可不受風吹日曬之苦。”
陳硯心頭一震。
原來不需他做那麼多,他爹孃就已經有將他託舉上去的想法。
他也不知是出於什麼心理,啞著嗓子說了句:“大伯大娘不願意讓我讀書。”
陳得壽眼神掙扎。
柳氏卻道:“我自己的兒子我自己供,孩子他爹,咱自個兒過日子吧!”
“娘還在不好分家。”
陳得壽有些蔫兒。
想到真心待自家的婆母,柳氏也蔫兒了。
說到底,陳得福和陳得壽都是盧氏的兒子,盧氏自是想讓兒子們和和睦睦。
陳硯低下頭,掩去眼底的精光。
看來想分家,還是要先搞定老太太。
想到老太太就想到瓦罐裡藏著的雞蛋,想到雞蛋,陳硯就覺得自己肚子餓了。
耳邊突然響起“咕嚕”聲,陳硯捂著肚子,迎上他娘心疼的目光,然後就聽到柳氏的肚子也發出“咕嚕”聲。
柳氏尷尬地捂著肚子時,陳得壽肚子也叫喚起來。
屋子裡一家三口餓得大眼瞪小眼。
“趕緊睡吧,睡著了就不餓了。”
陳得壽憨憨地道。
柳氏嗔了他一眼:“咱大人餓點沒事,孩子正長身子,總不能也餓著。”
“煮雞蛋吃吧。”
陳硯越過兩人,爬到瓦罐前就要開蓋子。
柳氏跟著下床幫他。
本想著煮個雞蛋給陳硯補補就成,哪兒想陳硯直接抓了六個雞蛋,非要給爹孃也補補。
柳氏和陳得壽自是不願,陳硯一句“你們要是倒了,我就跟爹一樣沒人護著了”瞬間讓兩個大人情緒翻湧。
吃!
今兒必須吃雞蛋補補!
家裡養了那麼多雞,他們吃幾個雞蛋怎麼了。
柳氏心裡憋著氣,去廚房把六個雞蛋都煮了,一家三口一人兩個雞蛋。
陳得壽把兩個雞蛋給妻兒,卻被柳氏白了一眼:“你要是累垮了,兒子可就走你老路了。”
他便渾身一個哆嗦,猶猶豫豫地把兩個雞蛋都吃了。
一家三口這晚一起做了家佟�
第8章 進縣城
最先發現他們偷吃雞蛋的是盧氏。
每天盧氏偷了雞蛋來就要數一遍,今兒個一開啟蓋子就察覺雞蛋少了很多。
她驚疑不定地將雞蛋數了一遍又一遍,沒錯,雞蛋少了。
盧氏驚出一身汗,先懷疑大房是不是發現了,又覺得若是大房,肯定一個雞蛋也不留,還要大鬧一場。
總不能是三房兩口子偷吃,那就只剩下一個人——陳硯。
盧氏撩起眼皮盯著陳硯,就見陳硯理所當然地點了下頭:“昨晚吃的。”
盧氏邁著乾瘦的剪刀腿衝到陳硯面前,一把揪起他的耳朵,咬牙切齒:“那是給你攢的媳婦本,你還敢偷吃?!”
陳硯疼得直抽冷氣,頭便往盧氏手上湊,想給耳朵減壓。
這老太太看著一把年紀了,怎麼手勁這麼大!
顯然盧氏沒想放過他,手上力度加大,伴隨著咬牙切齒的聲音:“還偷不偷吃了?”
陳硯趕忙討饒:“昨晚我就喝了一碗米湯,都沒看到幾粒米,我太餓了奶,我爹孃也餓得睡不著,我們一起吃的。”
想到三兒子,盧氏手上的力道一鬆,旋即便是深深嘆口氣。
別的窮苦人家雖也是人拉犁,到底是兄弟幾個輪換著來,她的三兒命苦,一個人拉犁。
一旁的陳硯捂著兩邊耳朵,偷偷打量盧氏一眼,見她愁得眉毛都打結了,就知道怎麼對付老太太。
陳硯往老太太身邊挪了挪,小聲道:“奶,我爹兩邊肩膀一塊好皮都沒有了,昨晚腿抽筋得睡不著,再這麼下去,身子怕是熬不住。”
盧氏蒼老的麵皮抖了抖,語氣帶了深深的怨氣:“農忙正是要命的時候,每頓喝完清粥誰受得住!”
“所以阿奶,我們要想法子掙錢幫我爹孃補身子。”
陳硯將早就準備好的三張畫拿出來:“咱把我的畫賣出去就有錢了。”
從動筆開始他就想好了,必須要有個人帶他去縣城。
他的年紀太小,一個人去縣城不現實。
他爹孃要忙著田地裡的活兒,根本顧不上他,大房是肯定不會考慮的,全家就只剩盧氏了。
從雞蛋的事他就能看出盧氏偏心三房,只要做適當引導,也可成為他一大助力。
盧氏嗤笑一聲:“你能畫什麼好畫。”
“阿奶你太小瞧我了,我可是舉人老爺養大的,也是他教我畫的畫,十里八鄉都沒比我畫得更好的,不信您看看。”
扯大旗的作用是顯著的,一聽到周老爺的名諱,盧氏就信了三分。
那可是舉人老爺,是文曲星下凡。
盧氏湊過去一看,臉上便是藏不住的喜意。
這畫好看吶,人是人,樹是樹的,還有屋子吶。
舉人老爺養出來的孩子就是能耐!
再被陳硯畫個大餅,盧氏收拾好東西,帶著陳硯就往縣城去了。
陳家灣離縣城並不遠,走路也就半個時辰能到,村口偶有牛車經過,只要一人付一個銅板,就能坐著牛車去縣城。
平日裡大房的陳得福和陳青闈就是坐牛車來回,一天四個銅板。
大房能坐牛車,可不代表盧氏和陳硯能坐。
在盧氏心裡,有這個錢不如買點肉回來燉了給一家子補補身子。
陳硯也就只能跟著盧氏出了村子,沿著一條小路拐到大路,再往西走了兩刻鐘後,遠遠的能看到奉縣巍峨的城牆。
待祖孫倆走到城門口時,已經過了午時。
因著是農忙時節,進城的人很少,守城的衙役們頗為懶散。
見盧氏提著籃子過來,一名年紀不大的衙役將兩人攔住。
“想要進城,每人交一文錢。”
陳硯頭一回來縣城,不知道原來進城還要錢,便指著自己:“我是孩子也要交錢嗎?”
差役瞥他一眼:“你不是人?”
陳硯很無語。
進城都要錢,誰還敢進城?
哦,陳得福和陳青闈每天都要進出縣城。
兩個人一天就是兩文,加上車費,那就是六文,去掉休沐日,一個月二十七天就要花一百六十二文。
大房的花銷真是高得離譜。
盧氏摟緊陳硯的肩膀,陪著笑臉道:“差爺,老婆子孤身孫子來賣雞蛋,就是想換口吃的,身上也沒銀錢,您看能不能用雞蛋抵?”
年輕差役皺眉:“這進城錢又不是我收著,你給雞蛋我怎麼向上頭交差?”
盧氏笑得越發討好,從籃子裡摸出三個雞蛋塞進年輕差役手裡,目露懇求:“您行行好吧?”
年輕差役掃了眼祖孫倆的穿著,又瞥了眼盧氏籃子裡剩餘的十一個雞蛋,便知兩人是真沒錢,就放兩人進了城。
盧氏一邊走一邊心疼她的雞蛋。
“三個雞蛋能換三文錢,今兒你的畫要是賣不出去,我就把你屁股揍開花!”
陳硯下意識捂著自己的屁股,頓覺壓力山大。
盧氏是將家裡藏起來的雞蛋都帶來縣城了,自是要去換成錢。
縣城的菜市在西邊,而書坊在北邊。
陳硯是想去北市多找幾家書坊看看,可盧氏要先去賣雞蛋,為了自己耳朵不受累,陳硯只能跟著盧氏先去了西邊的菜市。
說是菜市,其實就是鄉下的農戶們挑著自家種的菜擺在路邊賣,雖有一條街,實際農家種的菜來來去去也就那幾樣。
上午的菜新鮮,那些大戶家的管事都會一早來挑新鮮菜買回去。到了下午,菜都被曬蔫兒了,價錢就要跌下去,縣城普通人家就是在這個時候來買便宜菜。
盧氏和陳硯雖然下午才到,菜市裡的人並不少,整條街都能聽到討價還價的聲音。
盧氏把籃子放下,揭開蓋在上面的一小塊布,露出裡面的雞蛋,就給了陳硯一個眼神,陳硯張口就喊:“雞蛋,新鮮的雞蛋!”
進城要交錢,來賣菜的人自是不會帶家裡孩子過來,也因此,陳硯稚嫩的聲音在嘈雜的菜市場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沒多久就有個老婆子挎著籃子過來。
一看才十一個雞蛋,那老婆子就“嘖嘖”兩聲:“你們祖孫倆花兩文錢進城,就賣這麼幾個蛋,真是有錢燒得慌。”
陳硯就感覺身後多了道火辣辣的目光,脊背卻升起一股寒氣。
今兒這畫要是賣不出去,他怕是要完了。
第9章 賣畫
盧氏嘆口氣,就跟那老婆子道:“農忙累人吶,我就想著來縣城買點肉回去給家裡人補補,也就是這兩天攢了幾個蛋拿來賣了,沒指望掙錢。”
上一篇:大唐皇长孙:皇爷爷!你吃鸡排吗
下一篇:眼瞎五年:曹魏一统三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