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待他回去時,周既白正與楊夫子坐在水邊垂釣。
陳硯還未開口,周既白就急忙放下魚竿跑到陳硯面前,急迫問道:“怎麼樣?”
此時再隱瞞,等往後周既白知道了只會與他越發有隔閡。
得知自己沒中,周既白懸著的心反倒放下來,又問陳硯,陳硯如實相告:“案首。”
周既白雙眼猛地睜大:“院試案首?!你豈不是廩生了?”
大梁朝規定,凡是院試前三名,均為廩生,可每月從朝廷領取祿米,也就是所謂的吃皇糧。
往後縣試府試還可給考生作保掙保銀。
成為廩生便可養家餬口,且日子過得比普通百姓要富足些。
“窮秀才富舉人”裡的窮秀才可不包括廩生。
廩生名額極少,府學四十人,州學三十人,縣學只有二十人。
廩生並非一成不變,若歲考時排名無法排在其他生員前面,這廩生的名額就保不住,因此競爭是極大的。
陳硯很想盡快去參加鄉試,可他也知道憑藉自己現在的實力,終究還是差了點。
鄉試的難度不是小三科能比。
多少人年紀輕輕就中了生員,其後一輩子的在為中舉而努力。
《儒林外史》中的范進努力許多年,中舉後高興瘋了,可見中舉的難度。
陳硯便想等下一回鄉試再考。
多學幾年,把握總要大些。
周既白對此非常欣喜:“若我能在三年內中院試,就可與你一同去參加鄉試。”
陳硯道:“此次乃是時卟粷麓卧涸嚹惚刂小!�
聽著二人的談話,楊夫子頗為欣喜地捋著鬍鬚,只覺能得此兩位學生,掉的頭髮便都值得了。
既已得了院試結果,陳硯三人就準備打道回府。
退了農家小院後,牛車搖搖晃晃出了府城,朝著楊家灣而去。
路不好走,牛車又顛簸,陳硯的骨頭險些被顛得散架。
陳硯心裡就暗暗發誓,等他有錢了,必要買一輛馬車,在馬車裡墊上軟墊,舒舒服服地趕路。
這般想著,陳硯就考慮是否該接著畫畫時,牛車猛然被逼停。
六名粗壯男子站在路中間,擋住牛車的去路。
領頭一個渾身腱子肉的男子一步上前,將一把大斧頭往肩膀一放,獰笑著道;“各位若想從此處過,就乖乖將身上的財物都交出來吧。”
第66章 搶劫
楊夫子拱手,對幾人道:“我們是赴考計程車子,還請各位高抬貴手。”
大梁朝律法規定,若山俚葥寠Z赴考士子們的財物,亦或者傷人,罪加一等,朝廷嚴厲打擊。
在大梁出一趟遠門危險重重,若連赴考士子們的安全都無法保障,誰還上京趕考?
正因有此條律法在,那些山俸7寺犝f是赴考士子,多會放過。
可那壯碩的漢子絲毫不懼,還道:“你們既是赴考士子,怎麼不走官道,反倒要走這等鄉間小道?”
楊夫子道:“院試已考完,便走的小道。”
壯碩漢子嘲笑道:“原來只是院試,那還算什麼赴考士子,識相的乖乖將身上值錢的行當都拿出來,別讓我的刀親自問你們要。”
他身後另外五人也是不懷好意地揮了揮手裡的刀,彷彿一言不合就要衝上來。
楊夫子看了他們手裡的刀,並未過多掙扎就道:“將身上的銀子都拿出來吧。”
如今牛車上除了他和趕牛車的漢子外,只剩下陳硯和周既白兩個孩子。
他們無論如何是沒法反抗那麼些壯漢的。
為了防著兩個孩子受傷,楊夫子幾乎是當機立斷。
周既白並未見過這等場面,既然夫子如此吩咐,他也就聽話地將身上的銀袋子取了下來。
一旁的陳硯問道:“你還有多少銀子?”
周既白道:“還有三十二兩。”
此次參加院試,他娘給他拿了足足一百兩銀子。
這些日子吃喝住宿,再加上給家裡人買的東西外,還剩下的銀子都在此處。
陳硯伸手:“給我。”
周既白不做他想,將錢袋子遞到陳硯手裡。
陳硯左手是自己灰色破布做的錢袋子,右手是周既白的藍布碎花布袋子。
那些攔路的人眼底多了些貪婪,彷彿隨時都要衝過來搶奪。
可那領頭的漢子極鎮定,只在陳硯兩隻手上掃了眼,就對上了陳硯:“送過來。”
又將刀指向楊夫子和趕牛車的車伕:“你們兩也快掏錢。”
楊夫子倒是拿了出來,車伕卻不願意動,反倒面露懇求:“您行行好吧,我上有老下有小,就是趕個牛車掙點辛苦錢,身上沒有帶銀錢……”
攔路的六人面色就是一沉,領頭的人當即道:“沒錢?那就讓我們親自來搜上一搜!”
話音剛落,一刀砍在牛車上,竟生生將牛車的車轅砍斷,碎屑飛起將車伕的臉割破,血隨著臉頰流到下巴,染紅了衣衫。
車伕被嚇呆了,整個人動都不敢再動。
那六人並不停歇,而是將陳硯等人的牛車圍起來,臉上竟有一絲竊喜。
此路雖是小路,經過的人並不少。
一輛裝滿了人的牛車經過,車上的人好奇往這邊看來,壯碩大漢刀一橫,怒聲呵斥:“再看將你們眼珠子挖出來!”
那輛牛車便飛快離開。
一個瘦得如同竹竿的年輕男子開口道:“老大,這小子不怕咱,要不是我先卸了他兩隻胳膊,讓他嚐嚐味兒再說?”
瘦竹竿男子看向陳硯的目光裡是根本不隱藏的獰笑。
周既白大驚,趕忙推陳硯:“快些給他們吧。”
楊夫子也不敢賭。
他就是在半路被一夥人攔住,將他的手指削了,從此他前途盡毀。
同樣的事情決不能在兩個學生身上發生。
楊夫子想要求情,卻被陳硯攔住。
“夫子,他們就是衝著毀了我來的,多說無益。”
陳硯將手裡的銀子顛了顛,他的錢袋子裡應該還有個五十兩。
上次府試的大花銷給陳硯留下了陰影,以至於此次他特意將家底子全拿來了,以防自己考到一半沒錢了。
果不其然,今日就要派上用場了。
楊夫子急了:“亞聖有云,君子不立危牆之下,銀錢給他們,往後還能掙,切莫執拗。”
以陳硯的才學,將來必要入朝堂的。
大好的前程萬萬不可在今日毀了。
楊夫子要去拿陳硯手裡的銀子,卻被陳硯躲開,他心急如焚:“莫要胡鬧!”
那車伕臉上火辣辣的疼,此時見陳硯抓著錢不撒手,急得怒吼:“你有銀子也不給,是要害死我們嗎?”
周既白聞言頗為不滿,扭頭就與車伕辯駁:“阿硯如此做必有他的考量,難不成你比院試案首還聰慧?”
他雖想不到陳硯為何不給錢,可他知道陳硯比他聰明,他只需聽陳硯的就是。
瞧見他們好似要吵起來,那幾名土匪反倒不著急了,提著大刀看戲,眼底盡弄。
陳硯心裡冷笑。
土匪不搶錢,故意站這兒看戲,就不怕出現變故?
怕不是故意讓路上的人瞧著,好坐實是土匪搶奪陳硯等人,好隱去幕後的指使。
其實他們不走官道並非是因為院試結束了不能走,而是因為大梁律法中明確寫明的是舉子進京赴考,若有人膽敢劫掠,便是死罪。
然而小三科是不被律法保護的。
楊夫子當時開口說出此律法時,那些土匪並未有一絲慌亂。
為首之人更是鎮定說出院試不是赴考,甚至還鎮定如常地來脅迫他們。
可見這土匪對此條律法極精通。
在大梁,懂律法者多是讀書人。
從鄉試開始,就要考斷案,必須熟讀大梁律法。
能落草為寇者,多是快活不下去的人。
這樣的人又怎麼能讀書?
即便真是讀書人家道中落,也可靠抄書、替人寫訴狀,亦或者替人寫書信等來稚瑢嵲诓槐貙⒛X袋拴在褲腰帶上。
土匪過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及時享樂才是他們的常態,最多也就知道哪些人不能搶,誰閒著沒事去讀律法?
就算願意讀,又有誰會教?
除非他們抓了一位精通律法的讀書人,在他們的地盤教他們讀書識字。
這種可能性不是沒有,不過陳硯不信這群人是這種情況。
哪裡的土匪不直接動手搶,還在這兒立著當人牆?
更何況,這路上其他人都不搶,獨獨就守著他們這輛牛車。
要說不是來尋仇的,他都不信。
陳硯目光落在領頭的那人身上,開口問道:“我把錢給你,你會讓我們全須全尾離開?”
聞言,土匪們仰頭大笑。
那土匪頭子更是笑得猙獰:“其他人可以,你要留下點物件。”
瞥了眼楊夫子只有手掌的那隻手一眼,土匪頭子笑道:“就跟你夫子一樣留下四根手指。”
楊夫子渾身如墜冰窟。
那車伕倒是鬆了口氣,眼底都是期盼。
周既白慌得湊近陳硯,壓低聲音問道:“怎麼辦?”
陳硯回給那土匪頭子一個笑,緩緩道:“我的手指要握筆,不能留給你。”
第67章 財帛動人心
土匪頭子沉了臉色:“那可由不得你。”
掃了眼四周經過的人,已有不少,當即給其他土匪一個眼神,那土匪會意,提了提褲腰帶,朝著牛車走過來。
此時又是一夥人走來,那些人穿著無袖短褂,肩膀上扛著扁擔麻繩,人人都是皮膚黝黑,身上都是腱子肉,擺明了是做苦力的人。
陳硯粗略數了下,應該有十來個人。
他立刻將兩個錢袋子開啟,把銀子倒在牛車上。
除了一個五十兩的大銀錠子外,還有兩個十兩的小銀錠子,剩餘的就是一些碎銀子。
陳硯大喊:“誰能抓住這六名土匪,我這一百兩銀子全是他的!”
那夥穿著短褂的男子停住了腳步,一雙雙目光從縫隙裡透過來,盯在銀子上。
陽光下,那些銀錠子散發著耀眼的銀光。
尤其是那個胖嘟嘟的銀錠子,彷彿能照進人心裡。
那十來人呼吸明顯一窒,旋即目光火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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