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農家子的權臣之路 第28章

作者:江河大爷

  那插話計程車子被逼問得臉漲紅,眼底全是怒氣,只死死盯著陳硯,不敢再開口。

  陳硯挺直脊背,朗聲道:“我平興縣士子有氣節,不畏強權,反抗不公才將我冠以神童之名,是否真為神童有待商榷,可我平興縣士子們的才學氣節萬萬不能受你們這等人隨意羞辱!”

  “好!”

  駐足的平興縣士子們幾乎是齊齊叫好。

  對,他們就是這般有氣節,這般不懼高家權勢。

  平興縣士子放榜日在縣衙門口暴打高家家丁的事,這幾日在府城已經傳遍了。

  又被陳硯提起來,其他士子看向他們的目光充滿了欽佩。

  平興縣計程車子實在是他們的楷模!

  與之相比,寧餘縣計程車子實在上不得檯面。

  寧餘縣那幾位找事計程車子掩面逃走,陳硯這才對著眾人遙遙行一書生禮,拽著周既白的衣服跟隨楊夫子離去。

  周既白目光中的崇拜之情更甚:“阿硯你實在太厲害,竟將他們逼走了!”

  陳硯對他很無語:“你怎麼就有勇氣衝上去與他們對峙?”

  周既白理直氣壯:“我不能讓他們辱沒了你的名聲。”

  看著他眼中清澈的愚蠢,陳硯苛責的話就說不出口了。

  “你們這番衝突,是好非壞。”

  楊夫子摸著鬍鬚笑道:“你們怕是要因此揚名了。”

  如今府城住計程車子極多,茶餘飯後多會坐在一處閒談。

  譬如前些日子平興縣的事,又譬如今晚的衝突。

  平興縣士子最近連走路都帶了風,實在是美名遠揚,風頭正盛。

  府試還未開考,已有了得意之事。

  隨著此事一同傳開的,還有“陳硯”這個名字。

  隨著平興縣士子們的宣揚,陳硯在縣試門口那番“我輩讀書人,當恪守本心,不畏強權!縱使身死,亦要留清名在人間!”的言論也隨之傳來,受到許多人讚揚。

  這般年紀,就能說出這等振聾發聵的話,實在是讀書人的表率!

  這些事中,高家的身影始終揮之不去。

  不少人特意去看了高修遠這個縣案首的文章,便大罵起高家做得太難看。

  科考上疏通關係是常見之事,尤其是縣試府試等只由父母官一人定取中與否。

  可大多都要遮掩,只要取中也就是了,總要給彼此留些顏面。

  而案首是留給真正有才學之人去爭奪的,高家竟連縣案首都奪走了,實在是連臉都不要了。

  高家在東陽府有宅院,因在平興縣被罵得厲害,高修遠早早就來東陽府的宅院閉門苦讀。

  他正是少年貪玩時,關久了當然不願,就領著小廝出了府。

  走了一圈,他被氣回來了。

  在平興縣被罵也就罷了,如今來了府城竟還被罵,堂堂高家七公子,哪裡受過這等委屈,當即就讓小廝將事傳了回去。

  高二公子知事情嚴重,當即道:“準備馬車,去祖墳。”

  平興縣有座形似蛇頭的山,名為“化形山”,是平興縣有名的風水寶地。

  這座山自被高家買下,又將先祖的墳都遷至此山後,高家一日比一日更盛。

  高家的高堅更是步步高昇,官至侍郎,只差一步就可入閣,此時回鄉丁憂,於仕途實在損害極大。

  大梁律法,官員至親離世,要回鄉丁憂三年,以盡孝道。

  高家更是在祖墳旁修了草廬,高堅自回鄉後就在此住下,謝絕一切訪客。

  二公子找來時,高堅正穿著布衣在挖門前的菜地。

  屏退眾人,二公子站在他身邊,道:“爹,此事若再不遏制,於您將來回朝實在是大大的不利。”

  高堅站起身,一身布衣已沾了不少泥土,他一雙眼掃過來便是不怒自威:“我一直教導你,做事需三思,你可曾想過會有今日之事發生?”

  高二公子頗委屈:“不過一個小小的案首,誰知會有如此大的影響。”

  “這便是你思慮不周,既想得案首,就要能收拾殘局。既已對人動手,就要徹底將其按死,讓其再翻不了身。”

  二公子眉頭緊皺:“東陽知府王申不是我們的人,此次府試不好操作。再者,如今再去打壓陳硯,矛頭就直指我們高家,於我們高家名聲損害更大。”

  高堅看向地上的一株雜草,道:“世人喜造神,又喜將其拉下神壇,再狠狠踩幾腳,以彰顯自己品德高尚。”

  彎腰,將那株雜草拔去,放到二公子手中:“到時誰又會在意一個小小的縣案首?”

第46章 風流債

  外界紛紛擾擾時,陳硯再次將自己關在了客棧房間,埋首做文章。

  除了翻看王申以往的文章,陳硯還買了十多本會試程文集,白日寫文章,修改文章,夜晚點燈對比那些程文集,與自己文章對比,找出不足。

  如此高強度的學習,讓陳硯疲憊不堪。

  不過文章的進步極快,比之縣試已經不可同日而語。

  三月底,府衙貼出告示,府試於四月初九在東陽府貢院舉行。

  府試需兩名廩生作保,經過張槳的介紹,另一位名叫鄭明澤的廩生願意給陳硯和周既白作保,只是保費從二兩漲到了三兩。

  光是兩名廩生的保費就要六兩,加上住宿、吃飯、買書等,府試還未考,已經花了陳硯二十六兩銀子。

  這還是陳硯並未有參與任何應酬,要是再跟其他士子一般與人走動,陳硯的口袋怕是已經空了。

  陳硯離家時,柳氏將家裡的所有銀子都拿出來給他,也不過十六兩,還不夠考一次府試。

  如此巨大的花銷,農家如何能負擔?

  也因此,多數農家子都是舉族之力來供讀書,可謂全族的希望。

  若能中自是皆大歡喜,若是中不了,整個家族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農家子一旦入學,必會十分刻苦。

  即便如此,府試時被錄取者多半是大戶子弟。

  其一就是考場上的人情往來,其二就是大戶子弟能請得起學識淵博的夫子,其三,大戶子弟從小受到的薰陶便不是農家子能比。

  農家子想要憑一己之力魚躍龍門,實在是難上加難。

  此次與陳硯結保的三名士子都是農家子,三人同住一房,每日吃的是最便宜的饅頭。

  不過陳硯與他們走得並不近,因此三人敲開陳硯的屋門時,陳硯實在有些詫異。

  三人也頗不好意思說出自己近期讀書遇到的困惑,特意來請教陳硯一番。

  那名為劉旭計程車子懇切道:“我等無良師指點,多是自己摩挲,雖中了縣試,文章卻是頗為粗糙,我等都拜服你的才學,還望不吝賜教。”

  此時陳硯方才知道他因與高家對上,後來又在府城和寧餘縣計程車子們一番慷慨激昂的辯論,讓他隱隱成了此次平興縣參加府試計程車子的領軍人物。

  陳硯自是要謙虛幾句,然後將自己所知的一一告知。

  三人自是興高采烈離開。

  至此之後,陳硯的生活再次變成寫文章、改文章,此事不過一個小插曲,並沒有掀起任何波瀾。

  四月初八晚上,陳硯將府試所需的物品都收拾好,早早就睡下了。

  翌日寅時不到,客棧計程車子們就忙碌地走來走去。

  陳硯被吵醒後起身將東西又檢查了一遍,提著考籃出了房間。

  客棧的送考人與士子們忙進忙出,熱鬧非凡。

  客棧大堂已經擺滿了粥一類的早點,還有“紅棗糕”,寓意“高中”。

  楊夫子並不讓兩人去吃,反倒是將自己前一晚備好的饅頭分給兩人。

  “這些吃食一直放在大堂,若有人起了歹心,往裡面撒點巴豆,這府試必不能中。”

  周既白一晚上沒睡好,精神極萎靡,被楊夫子一嚇,竟就醒了神,再不敢看桌子上那些散發熱氣的早點。

  客棧離貢院距離極遠,住在客棧計程車子只需一人交五十文,就能由客棧的馬車送去貢院。

  眾人平時再省吃儉用,到了這個時候也都是乖乖掏錢。

  陳硯終於明白楊夫子為何不讓他家裡人來送考,送個考能把家裡徹底變窮。

  他暗暗決定,考完府試後一定要抽時間多畫幾篇漫畫狠狠回一波血,不然下次赴考他就要喝西北風了。

  馬車突然一停,整個馬車裡的人險些撞在一起。

  不等馬車裡的人詢問,車伕已經在外怒罵:“一大早來找死嗎?!”

  外面響起一個年輕女子的哀求:“硯郎出來見見我吧,你若再不出來,我就不活了!”

  車內就有人嘀咕:“又是哪位仁兄欠下的風流債,趕緊自個兒去處理了,莫要耽誤了我等的赴考。”

  “哪位是硯郎?姑娘都找上門了,總不能躲著不見。”

  馬車上眾人紛紛出聲。

  車外的女聲再次響起:“硯郎是平興縣人,名陳硯。”

  陳硯懵了。

  誰?

  他是硯郎?

  馬車上的聲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齊齊落在陳硯所坐的方向,心裡只有一個詞“牛啊!”

  最近整個府城最有名計程車子,非平興縣陳硯莫屬。

  他雖極少出來,可總有出門的時候,平興縣計程車子就會指著他驕傲地對其他人說那就是神童陳硯。

  也因此,整個客棧都認識陳硯。

  這位不足十歲,竟就有了風流債?

  這這這……

  陳硯無語了。

  有人想害他能理解,好歹也用個正經手段吧?

  往他身上安風流債?

  這是不是過分離譜了。

  但凡他再大個幾歲,這事兒也不顯得太荒謬。

  門簾被拉開,月光的映照下,車伕的臉色頗為一言難盡:“陳老爺,那女子找你,要不你下來見見她?”

  陳硯剛要起身,楊夫子按住他,輕輕踢了周既白一下,怒聲道:“枉你為讀書人,年紀輕輕竟就犯下如此錯事,還不快些下車?”

  周既白只愣了下,很快就反應過來,一言不發地起身,下了馬車,站到那女子身邊。

  月光下,馬車眾人能清楚看到男童只到女子的肩膀,那畫面實在……詭異。

  因著周既白是背對馬車,車上眾人倒是沒看清他的長相,看這身高倒是差不多。

  那女子淚盈盈地看著陳硯:“硯郎,你我商議替我贖身,我將多年積蓄都給你了,為何你卻躲著我了?”

  這話如同平地驚雷,將整個馬車的人劈得外焦裡嫩。

  這女子竟是窯姐?

  大名鼎鼎的陳硯年紀輕輕竟去了那等地界,還將窯姐的皮肉錢全捲走了!

  才子多風流,流連柳巷也是常事,也是憐香惜玉的美談。

  可騙走窯姐的皮肉錢,那就實在令人不恥了。

  眾人看向車下那個的男童的目光多了些鄙夷。

  周既白道:“我根本不認識你,何時拿走你的銀子了?”

  那女子身子一顫,臉上帶著不敢置信:“你……你竟裝作不認識我?你我春宵紅帳,如今竟這般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