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農家子的權臣之路 第274章

作者:江河大爷

  由水路改陸路後,家樂明顯有些熬不住,馬車但凡跑久了,他就會哭鬧。

  嬰孩的哭鬧聲穿透力極強,能從後方的馬車傳到前方馬車去,彷彿在告訴陳硯,他這個小祖宗累了,趕緊停下歇息。

  如此一來,隊伍的行進速度又慢了下來。

  不過再慢,也在二月初六到了寧淮境內。

  這日家樂一哭,陳硯就對陳青闈道:“連著趕了半個月路,大人都累了,更莫提孩子,今日就不走了,你們帶著孩子在城內轉轉。”

  陳青闈見孩子疲倦,心疼得很,見陳硯有意照顧,並未多推辭,領著其夫人在入住的客棧歇了會兒後,就領著妻兒在安州城內轉悠。

  安州乃是寧淮的一個大府,安州城作為府城,自是頗為熱鬧。

  小家樂極高興,摟著他孃的脖子噰喳喳問著話,陳青闈起先還很高興,看著看著就覺出不對勁了。

  這安州城來來往往的人,全身衣物都是破破爛爛,不少人連腳下的草鞋都是破的,腳趾頭還露在外面。

  再細細看去,那些百姓個個面黃肌瘦,且面露苦相。

  擺攤的人更是連叫賣的力氣都沒有,只是安安靜靜坐在地上,雙眼無神地盯著來來往往的人。

  與之相比,那些鋪子裡的掌櫃們精神奕奕,笑容滿面地迎來送往,而去鋪子裡轉悠的老爺夫人們,各個穿著昂貴,紅光滿面。

  鋪子與地攤雖相隔不遠,卻是天壤之別。

  東陽府也有擺地攤的,可那些個吆喝聲吵吵嚷嚷,能從街頭傳到街尾,為了能多拉來一點生意,那些個攤主恨不能將人拽到自己攤前,將客人兜裡的錢全掙走,且還樂意跟商鋪搶生意。

  可此處,商鋪與地攤涇渭分明,好似根本沒有交集。

  陳青闈不想擾了妻兒的興致,壓下疑惑,領著他們繼續無目的地轉悠,直到瞧見一個熟悉的書肆。

  “這裡竟也有墨竹軒?”

  在人生地不熟之處,突然瞧見一個家鄉也有的書肆,倍感親切,陳青闈往裡面看一眼,就見櫃檯空蕩蕩,一名夥計拿著根雞毛撣子有氣無力地掃著灰。

  書肆內竟連一位客人都沒有,顯得極冷清。

  陳青闈便感嘆,這墨竹軒在平興縣是何等紅火,沒料到來了安州,竟這般沒生意。

  如此一想,心中便生出些異樣來。

  抬頭看向招牌,就見二樓的窗子開了一條縫,絲絲茶香從裡面飄出,讓人意動。再往裡看,視線就被屏風擋住,他便也歇了心思,領著妻兒離去。

  屏風後,一個著書生打扮的男子正卷著本書安靜看著,偶爾端起茶盞喝一口,便仿若老僧入定。

  若有旁人瞧見男子那張臉,必然會驚詫於男子年紀輕輕,就能有那上善若水般的境界。

  這一幕和諧的景象,很快就被“咚咚咚”的腳步聲給破壞殆盡。

  陳硯轉頭看去,就見一胖子正提著衣襬,踩著樓梯慢步而上。

  許是那人的腳步過重,竟讓樓梯不堪重負,只能一聲聲地哀鳴。

  如此壯觀景象,讓陳硯不禁為樓梯捏把汗。

  胖子走上來後,用寬大的衣袖擦了擦額頭的汗,重重喘兩口氣。

  “永長兄身子越發有份量了。”

  陳硯感慨道。

  這怕是有兩百多斤了吧。

  短短一年半的時間,孟永長從小胖子長成了大胖子。

  孟永長摸著頭上的汗,往前走幾步,道:“讓懷遠見笑了,咱這都是為了生意,整日應酬給吃出來的,以咱如此這身形走出去,是個人都知道咱有錢。”

  陳硯笑出聲來,兩人因長久不見產生的那點陌生感也都煙消雲散。

  二人相對而坐,孟永長掃了眼桌上的茶就皺了眉:“底下的人不懂事,竟拿這麼差的茶來招待懷遠。”

  陳硯往他面前放了一杯,隨意道:“這間書肆門可羅雀,必是一直虧損,此茶應該是他們能拿出最好的了,莫要苛責。”

  孟永長也知道這個道理,只是陳硯如今好歹是正三品,拿出這等茶待他實在不夠找猓约合劝l難,也是待客之道。

  “家中事怎麼樣了?”

  孟永長一直趕路,這會兒渴得厲害,捧起茶盞一飲而盡,又去給自己倒一杯,道:“去年鬥了一年,如今墨竹軒的生意盡數落入我手裡了,如今我那後孃整日圍著老頭子轉,把他哄得整日樂呵呵,指不定什麼時候又把這一攤子給搶回去。”

  陳硯來到松奉後,孟永長本也想過來,誰料他那後孃朝他開戰了。

  孟永長雖為長子,卻常年在老家平興縣,小兒子一直陪在身邊,可想而知孟老爺的心偏向誰。

  當時將多半的書坊、書肆都交給孟夫人打理,甚至連九淵那本《徐遷客遊記》的發行都搶了去。也正因此,這本書的宣發不到位,又因內容有爭議,導致售出的本數連陳硯其他書的一半都沒達到,可謂不溫不火。

  孟夫人又因幾次決策失誤,讓書坊遭受了不少損失,這才讓孟永長翻身,又將書坊等都奪了回來,至此就開始收拾爛攤子。

  陳硯回京時,孟永長正好來了南方,陳硯就讓京城的一家墨竹軒給孟永長送信,約在寧淮相見。

  待陳硯來到安州,孟永長已在此等候多日了。

  “如今這墨竹軒的生意,倒是大不如從前了。”

  陳硯頗為感慨。

  孟永長冷笑:“她讓人四處盜印其他書肆的話本子,應該受些教訓。”

  聞言,陳硯便是一笑:“到底還是永長兄技高一籌。”

  孟永長“嘿嘿”笑道:“我掌管書坊多年,總能交上幾個朋友。也怪她貪心,急功近利才真正惹惱了同行。若她規規矩矩,以墨竹軒如今的勢頭,別人縱使想幫我也得猶豫一番。”

  面對陳硯,孟永長絲毫不掩飾。

  他跟陳硯相識多年,看著陳硯從一無所有的幼童走到這一步,連徐鴻漸都能幹倒,就知陳硯是人精中的人精,他孟永長這點手段在陳硯面前根本不夠看。

  與其遮遮掩掩傷了兄弟情分,倒不如大大方方敞開讓陳硯看個一清二楚。

  陳硯打量了孟永長片刻,感慨道:“一年多不見,永長兄變化不小。”

第449章 孟永長2

  “再不變,就要被老頭子弄殘了。”

  孟永長苦笑著搖搖頭。

  看著此時的孟永長,陳硯突然想到前世一個詞來形容他:黑化。

  陳硯寬慰道:“有了後孃就有了後爹,你雖沒了娘,爹也不怎麼樣,但他們一家子也不能拿你如何,這便更證明你能力卓絕。”

  孟永長感動得險些落淚:“你可真會安慰人。”

  陳硯深以為然:“誰都會背叛你,唯有錢不會,怎麼樣,要來大賺一筆嗎?”

  畢竟親爹孃都會偏心,何況是娶了後孃的爹?

  “此次開海,怕是不易。”

  孟永長收斂了情緒,打起精神道:“知我者,懷遠是也!”

  旋即將肥胖的上半身往陳硯那邊靠近了些,壓低聲音問道:“你又有什麼賺錢的好路子要給兄弟?”

  此人精神奕奕,哪裡還能看出一絲剛剛的失落。

  陳硯反問:“怎麼,不再為你爹傷神了?”

  “爹哪兒有銀子親。”

  孟永長不以為意。

  陳硯笑了笑,也將上半身靠近他,壓低聲音道:“我要在松奉開海,一旦來松奉做生意,大把大把的銀子往口袋裡飛,這麼賺錢的事,我肯定要照顧自家兄弟,永長兄,機會不容錯過啊……”

  這話極誘惑,若是旁人,定然早早入套了,孟永長卻打起十二分精神,警惕地看向陳硯:“天上掉餡餅?”

  那餡兒不會有毒吧?

  陳硯雙眼一眯,頗為不滿:“如今我好歹也是三品官,在自己職責內照顧一下兄弟,竟還被懷疑,哎,看來是我多事了。”

  站起身,對孟永長擺擺手:“走了。”

  言罷,徑直往樓梯走去。

  孟永長如一個炮彈般從凳子彈射出去,幾乎是一瞬就擋在陳硯前面,掛上討好的笑:“我就說著玩兒的,懷遠你怎還當真了。”

  拍拍陳硯的胳膊,“嘿嘿”笑著道:“你最重情義,有好事肯定想著我,兄弟我都記在心裡。咱都多久沒見了,還沒說上幾句話怎麼就要走呢?來來來,咱再坐會兒,坐會兒……”

  說著就將陳硯往桌前請。

  陳硯見他笑得臉上的肉將雙眼擠成了一條縫,就坐了回去。

  孟永長站在陳硯身邊,幫其倒了杯茶,這才坐回自己的位子,笑呵呵道:“咱這不是還在收拾墨竹軒的爛攤子嘛,手頭沒多少本錢,心裡發虛啊,眼看這大好的賺錢機會在跟前,沒本錢,這不就著急了嘛。”

  “沒本錢那還說什麼。”

  陳硯又要起身。

  孟永長瞧見了,趕忙將他攔住:“你看你,一說就急著走,這生意是要慢慢談的,你先說說這生意要怎麼做,需要多少銀子。”

  陳硯反問:“你能拿出多少銀子?”

  “只能動用二十萬兩。”

  言罷,孟永長便咬牙切齒:“去年那女人瞎折騰,讓我墨竹軒損失慘重,摺進去不少現銀,否則我也不至於如此捉襟見肘。”

  陳硯估摸著道:“少是少了點,勉強也夠用。”

  孟永長放下心來,順口問道:“究竟如何用?”

  陳硯笑道:“與八大家族搶佔市場。”

  “咚!”

  一個大肉球從椅子上直接落了地。

  顧不得屁股上的鈍痛,孟永長抓著椅子把手就要起身,誰料自己沒起來,椅子反倒被扳倒直接壓在他的腿上。

  孟永長“嗷”一嗓子,疼得他直抽冷氣。

  此時他再也維持不了自己那“老奸巨猾”的奸商模樣,一個勁兒“哎喲”。

  陳硯將椅子扶起來,又費力將其抱到椅子上坐好。

  如此一折騰,陳硯已經熱得冒汗。

  孟永長卻紅了眼圈:“那是八大家啊,我這二十萬兩丟進水裡都不帶冒泡的。”

  作為一名商人,孟永長自是知道八大家。

  那就是不可企及的存在,誰也不知他們家族究竟有多少銀子,只聽過一些傳言,說是那王家底下挖了一個大地窖,靠牆做了一層層的架子,架子上擺滿了金錠與銀錠。

  “永長兄也是大商賈,如何能不戰先言敗?”

  孟永長欲言又止,欲止又言。

  他琢磨了會兒,又壓低聲音對陳硯道:“我孟家是從我爹發家的,到我也只是二世,八大家族從前朝就發家了,家族延續上百年,哪裡是我們孟家能比的。我們孟家還在攀附權貴,人家都能將官員推選入閣了。你讓我這三瓜兩棗跟人家搶市場,那不是找死嗎。”

  別說搶市場了,惹惱了他們,他的墨竹軒怕是保不住。

  之前他孟永長還能罵那女人會惹事,他要是敢惹惱八大世家,那就真成敗家子了,到時候老頭子指不定就要被氣死。

  孟永長繼續勸陳硯:“知道你是想帶兄弟發財,咱就賺點邊角料挺好,大頭還是讓那八大家族去賺。松奉開海,你這知府水漲船高,八大家族定然會對你有所表示。只要他們指縫裡漏一點,你一輩子都用不完。”

  能躺著賺錢,幹嘛要拼命吶。

  陳硯一聲苦笑,坐回自己的位置:“此次有三處開海口,其他兩處有首輔與次輔做靠山,自是各種資源往那兩處砸,加之此前我與八大家族在松奉的主事們有齟齬,此次他們怕是要更支援另外兩處開海口。”

  孟永長恍然:“原來你早就把他們得罪光了。”

  真聽到這一訊息,孟永長倒也沒有多驚詫。

  畢竟陳硯得罪人的本事遠非常人能比。

  八大家族盤踞在松奉,陳硯得罪他們好像也是順理成章的事。

  “商人逐利,若八大家族連銀錢都不願意賺,只為對付你,想來你將他們得罪狠了。”

  陳硯道:“既為父母官,自是要盡職盡責,該抓的抓,該罰的罰,該殺的殺。”

  孟永長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都騎在八大家族頭上撒尿了,人家不賺錢也要搞陳硯也就順理成章了。

  孟永長閉了閉眼,再睜開,已是不符年齡的無奈:“除了我,你還有商賈幫手嗎?”

  “還有我知行叔。”

  孟永長精神一振,立刻追問:“你知行叔是做什麼生意的?有多少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