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農家子的權臣之路 第273章

作者:江河大爷

  登上船兩日後,家樂混熟了,就如皮猴子般往各個艙房爬,只有一個艙房他不敢去,那就是陳硯所在的艙房。

  只要他一靠近,陳青闈的妻子方氏就會從慈母變成嚴母,輕則抱走訓斥,重則打屁股。

  不過他就算想進也進不了,門口有兩護衛守著呢。

  一登船,陳老虎就開始練那三十名護衛,要在他上任之前將這些個原本的莊稼漢變成合格的護衛,很要費一番心力。

  陳青闈已然學著安排陳硯等人的衣食住行,起先並不熟練,忙中出了不少錯。好在他成長極快,越來越熟練。

  船上閒來無事,胡德呔屠鴦e人下棋,陳硯是個臭棋簍子,劉子吟又是個病秧子,於是胡德邔⒅饕獯虻教斩忌砩稀�

  恰好二人棋藝相當,每日在棋盤上殺得酣暢淋漓,再加之兩人都是被罷官,其中諸多迫不得已,竟生出惺惺相惜之情,整日待在一塊兒打發時間。

  只是嘴唇和牙齒也有打架的時候,譬如此刻,二人就因悔棋吵得不可開交。

  當吵鬧聲傳到隔壁陳硯的房間時,陳硯正悠閒地泡著茶。

  劉子吟搖搖頭:“太能鬧了。”

  除了東翁與他外,船上其餘人全在折騰。

  陳硯不以為意:“難得的清閒,就讓他們玩兒去吧。”

  到了松奉,一個個都要給他往死裡幹活,到時候再想這麼玩,就只能做夢了。

  陳硯自認自己很體諒人,每每聽到他們如此歡快,再想到以後他們埋頭苦幹時的疲倦,就會對他們生出幾分憐憫。

  劉子吟聽出陳硯話中之意,很是感慨:“在下以為,善乃是東翁最大弱點。”

  一去陳家灣,劉子吟與胡德叩热吮惆残拇陉惓幖遥o待陳硯榮歸故里後,再收拾行囊出發。

  不料這陳家灣出了陳川等人的打人事件。

  按照劉子吟所想,最簡單的處理辦法,是將人除族後送去官府,給族人以警示。

  至於所謂族人與陳硯之間的隔閡,根本無需擔憂,因陳硯已成了陳族的天,誰敢與天相抗衡?

  若能因此對陳硯生出畏懼,則更便於約束整個陳氏一族。

  倘若真有人不服,分宗就是,往後他們便再也沒法打著三元公的旗號在外行走。

  如此便猶如訓狗一般,輕易就可讓整個陳氏一族屈服,往後再在族裡提拔幾人,陳族人只會將陳硯奉為神明。

  可陳硯繞了一個大圈,甚至在他看來付出了極大的代價施恩,恩威並施,雖效果更好,卻過於費神了。

  在他看來,陳青闈一家子、陶都、胡德叩热抢圪槪摷皶r捨棄,而不是盡數背在身上。

  凡此種種,均是繞一個大圈解決問題,如此一來,必然要多花費大量的時間精力,且不夠果決狠辣。

  “既能保持善,又何必作惡?”

  陳硯笑著將泡好的茶湯倒入一個茶盞中,輕輕推到劉子吟面前:“若我果真六親不認,翻臉無情,劉先生必頭一個瞧不上我。”

  劉子吟頷首,笑道:“東翁最大的優點,依舊是善。”

  他雖為陰暗之人,最敬佩的卻是陳硯這等堂堂正正的人。

  陳硯給自己倒了杯茶,笑得意味深長:“在松奉那些人眼裡,我怕是與惡鬼無異。”

  劉子吟一頓,笑著搖搖頭:“此時他們怕是忙得很。”

  松奉。

  王家的前廳。

  八人圍坐一圈,緊張而熱烈的討論著,一言不合就要吵起來。

  攢局的王凝之將茶盞往桌上一放,提高聲音道:“陳硯的船還有兩日就該靠岸,不日就要回松奉,你等再吵,待他回來都拿不出章程!”

  前廳頓時安靜下來,其他七人均是面色難看。

  王凝之看向長著一雙小眼睛,有著雙下巴的年輕男子:“黃老爺可有高見?”

  黃明爭吵得面紅耳赤,此時見眾人看過來,他頭一偏,道:“若不是那陳硯,我們還在掙大錢,也不會死那麼多人,如今他想來開海,我們就得巴巴湊上去?我不同意!”

  眾人早知曉他的態度。

  這黃明乃是黃奇志的三子,當初陳硯抓私鹽,頭一個就對黃奇志動手,此案上報到刑部,甚至連天子都勾決了,今年秋後就要問斬,陳硯可算得上他的殺父仇人。

  不止如此,陳硯還將黃家種的上百畝甘蔗都收走了,連家中囤的糖也都一併搜刮走,他怎麼可能委身於陳硯。

  “我等是商人,商人利字當頭。”

  劉洋浦目光落在黃明那過於年輕的臉上:“大家與那些個洋人做生意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該知道開海後我等能從其中賺多少。”

  “這開海之權又不是隻陳硯一人有,我等何必與虎制ぃ �

  黃明反唇相譏。

  好幾人出聲附和。

  在座好幾個人都被陳硯抓過,不過他們比黃奇志走撸舜蟀训你y子把自己買出來了。

  “莫說被陳硯搜刮的銀兩和糖,單單是去年我等所交鹽稅,比往年多了上百萬兩,諸位可別忘了這一切都是拜誰所賜!”

  黃明此話一出,屋內群情激憤。

  陳硯來松奉之前,他們是撐開口袋大把往裡頭塞銀子,陳硯來之後,就拿著把剪子專往他們的口袋剪,那銀子是嘩嘩往外掉,讓他們恨不能啖其肉飲其血!

  可他們一次次出手,都被逡滦l給擋了回來。

  去年陳硯離開松奉,他們險些放鞭炮歡送,誰料他不留在京中好好當京官,還要跑來松奉開海。

  朝堂之上那些個官員也不知幹什麼吃的,竟讓開海之權落入陳硯之手。

  這開海之權,憑什麼落在陳硯一個小小知府手裡?

  這開海之權,怎麼能落在陳硯這個狗官手裡?!

第447章 商議2

  當然這些話他們只敢在心裡想想,萬萬不敢說出來。

  在眾人憤慨之際,劉洋浦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放在把手上,目光往眾人臉上一一掃過,將眾人的情緒看在眼裡,這才緩緩道:“諸位,這開海之權可不只陳硯一人有。”

  黃明精神一振,立刻道:“此次同時有三個開海口,我們去另外兩個,讓陳硯開海不成,朝廷必然降罪,到時必會再換他人前來,到時我等便可放開手腳。”

  劉洋浦繼續道:“柯同光的開海之策,乃是朝廷自行哓浳锿ㄉ蹋翅嵊钟性o為其保駕護航,我等插不上手,可那張潤傑在逯菖馁u船引,我等只需買來船引,就能有朝廷的水師護著往來貿易。”

  自臘月朝考結果出來後,訊息便以最快的速度從京城傳到松奉各家。

  他們自是也知曉了此次開海的策略。

  柯同光有焦志行做靠山,能調動朝廷的力量開海;劉門的張潤傑,則是拍賣船引,再派水師護送商船,如此既可讓朝廷獲利,又能保證商船的安全。

  陳硯則是在潛龍島上建立特區,吸引洋商前來交易,而朝廷只對交易收稅。

  對商人而言,無疑是陳硯的方案更符合其利益。

  他們走私多年,有相熟的洋商,貨物是不愁賣的,他們大可以多買些貨物,頻繁交易,可以賺取更多的利益。

  張潤傑的方案與之相比就不夠靈活。

  朝廷能撥派給張潤傑的水師有限,這也意味著能用來拍賣的船引也是有限的。

  整個大梁除了他們八大家族外,還有晉商、徽商等,必然會將船引拍出高價。縱使他們將船引拍下,會提前佔用他們大筆資金,貨物又有定額,其中的利潤就要少許多。

  正因二者的區別,眾人才在聚集此處吵了一次又一次。

  若松奉換成其他人以此策略開海,他們必毫不猶豫在此處貿易,可偏偏是陳硯……

  徐知卻道:“我等都知曉張潤傑是劉門中人,你也不必為了幫劉閣老,就讓我等去高價買張潤傑的船引吧?”

  這徐知,便是徐家在松奉的主事人。

  能坐在此處的沒有傻子,眾人自是明白劉洋浦的用意,如今徐知將此事提出,他們也就樂得看熱鬧。

  劉洋浦嗤笑道:“徐老爺好忍功啊,那陳硯將徐鴻漸拉下來,你竟還要為他掙業績,不知被髮配去戍邊的徐大人作何感想。”

  這無異於戳著徐知的鼻子罵了,徐知自是惱怒,冷笑:“我只知每年要給族裡交銀子,這銀子少了,族老們會有異議,到時候換人也未可知。劉族為了保劉閣老,自是願意讓利,就是不知其他人是不是也如劉老爺這般可以少給家族交銀子。”

  此話如一根根的刺,扎進在場眾人的心口。

  族裡想取代他們的人多得是,誰能意氣用事。

  劉洋浦想讓他們去助張潤傑開海,是為了讓張潤傑掙業績,讓劉門獲取足夠的利益。

  徐知也並非真的只為銀錢著想。

  自徐鴻漸退下後,徐族便開始收斂自己的勢力,如今只在寧淮有足夠的勢力,一旦離開寧淮,他們就沒了話語權。因此,哪怕再厭惡陳硯,他們也更願意在松奉開海。

  因種種緣由,八大家的主事始終無法形成統一。

  陳硯離松奉越近,他們吵得越兇。

  “陳硯不收銀子,命又硬,我等根本拿他沒辦法。你們想靠他的開海之策賺銀錢,殊不知他盯上的,是我等口袋裡的銀子。在座各位莫要忘了,咱們各家都有人在他手上吃了虧。”

  劉洋浦雙眼微眯,語氣頗為陰冷。

  眾人紛紛色變。

  劉洋浦繼續道:“如今他只是松奉知府就已如此不好對付,一旦開海立下大功,必要升官,到時我等更難對付他。諸位別忘了,這位今年只有十七歲,若讓他往後掌握大權,幾十年之內,你我各家再無人能出頭。”

  眾人紛紛抬起頭,眼中盡是恐慌。

  就連徐知都住了嘴。

  劉洋浦對眾人的神情變化很滿意,語氣卻冷了幾分:“我等八大家族均與他有過節,到了他掌權之日,我等家族又是何等下場?”

  光是想想,眾人就不寒而慄。

  黃明趕忙附和:“諸位真要給陳硯送政績,讓他登上高位嗎?”

  此言一出,眾人紛紛捏緊了拳頭,面上盡是不甘。

  “此次開海絕不可讓他成功!”

  黃明咬牙道。

  眾人深以為然。

  只是……

  徐知道:“與其他開海之策相比,到底還是陳硯的開海之策於我們而言最有利。”

  “只需將陳硯按住,讓其數月無法開海,到時再讓朝堂官員彈劾他辦事不力,輕則將其罷官,重則治罪。”劉洋浦笑道:“到時朝堂再派一名官員來此,松奉開海之策依舊可行。”

  如此即可收拾了陳硯,又不妨礙開海之策,甚好。

  “松奉開海之策無異於一塊肉在此,一旦我等讓出,晉商、徽商等怕是會擠進來分一杯羹。”

  徐知提醒道。

  劉洋浦目光一冷:“晉商一向在北方走私,同樣賺得盆滿缽滿,若他們膽敢南下,我等就去北方插一腳!”

  松奉早已被他們把控,如何會讓他人染指。

  “想要擋住整個大梁的商賈,談何容易。”

  “我等只需將那些個茶葉、瓷器與絲綢盡數收購,他們縱使想分一杯羹也無法。諸位,此等緊要關頭,切莫再惜銀錢,此時吃下多少茶葉瓷器與絲綢,往後就能幾倍賺回來。”

  劉洋浦攥緊拳頭,毫不掩飾其貪婪:“如此便也徹底絕了陳硯與其他商人合作的可能。”

  “好,就依劉老爺所言!”

  眾人紛紛附和,仿若志在必得。

  他們常年走私,早已積攢了豐厚的家底,且那些個茶葉瓷器等大商賈均與他們有合作,一旦將這些東西都壟斷了,莫說一個陳硯,就是張潤傑那個開海口也盡在囊中。

  王凝之看向徐知:“徐老爺如何說?”

  徐知在眾人的注視下沉吟片刻,終還是開口:“就依劉老爺所言。”

  如今徐家勢力大不如前,不可站到另外七家對面。

  最重要的,是劉洋浦此法可謂一舉多得,他並無理由反對。

  “好,此次必要叫陳硯滾出松奉!”

  王凝之一掌拍在桌子上,鬥志昂揚,其餘人也是摩拳擦掌,只等陳硯求到他們面前,讓他們放他一條生路。

  想到那場景,前廳中響起眾人爽快的笑聲。

第448章 孟永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