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農家子的權臣之路 第246章

作者:江河大爷

  可此次,他成了奸臣,竟站在了正義的對面。

  如此轉變,實在讓焦志行手足無措。

  “他們既然不敢散,就派兵將他們都抓了,朕倒要看看他們的骨頭能有多硬!”

  焦志行心驚,趕忙勸阻:“萬萬不可啊陛下!這些士子乃是我大梁的未來,往後的國之棟樑都要從他們之中選出,既不能傷他們,更不能寒天下士子的心!”

  此乃其一,還有另外一層緣由,焦志行給隱了下來。

  一旦動手,就是得罪天下讀書人。

  須知,最不能得罪的就是天下讀書人。

  否則不止他焦志行要被千秋萬代唾罵,就連永安帝也要被罵成昏君,往後再無法翻身。

  就因這些個讀書人打不得又罵不得,才讓事情棘手。

  永安帝滿腔怒火難以發洩,只得一拳狠狠砸在桌案上。

  “陳硯人呢?”

  焦志行答道:“被士子們圍在家中出不來了。”

  永安帝深吸口氣,轉頭對小心候在一旁的汪如海道:“派人將他奪出來,帶進宮見朕!”

  汪如海應了聲,便下去安排。

  很快,北鎮撫司五十人的隊伍朝著槐林衚衕而去。

  槐林衚衕。

  最裡頭的一間宅子前後圍滿了長衫書生。

  宅院門上有不少雪印子,該是被人用雪球砸過留下的印記。

  還有書生在門口大罵陳硯枉讀聖賢書,不忠不孝等。

  陳硯卷著本書在屋內邊烤火邊看,絲毫不在意外面的咒罵。

  楊夫子難得的拿出戒尺,往周既白的背後抽了一下,嚴厲道:“靜心。”

  一向專心苦讀的周既白卻站起身,雙手緊握成拳垂在身側,悲憤道:“懷遠的名聲已徹底壞了,此生再無法在官場上寸進,我讀這書又有何用?”

  屋外已經被人圍著連續罵了五日,他的內心就煎熬了整整五日。

  他不甘心。

  他更不服氣。

  明明陳硯是為了大梁提議開海,明明陳硯為大梁做了那麼多事,是真正的能臣、幹臣,可他得到的,卻是那些士子們無休止的辱罵。

  傾盡所有為國為民者,不該受世人崇敬,不該被士子們膜拜,並奉為一輩子追逐的目標嗎?

  為什麼反倒要承受這些?

  周既白為陳硯不值。

  楊夫子這幾日內心也極煎熬,可他並不贊同周既白荒廢學業。

  “縱使你不讀書,又能做什麼?”

  楊夫子少見的嚴厲起來:“你不過是在荒廢光陰,卻無所作為!春闈在即,怎可荒廢光陰?!”

  周既白是個極刻苦的學生,十年如一日的刻苦,楊夫子總忍不住想要他多歇歇,對他從未如此嚴厲呵斥過,可是此刻,楊夫子必要展示夫子的威嚴,將其拉回來。

  “既白……”

  陳硯剛一開口,楊夫子就打斷他:“你莫要開口!”

  話都要說出口了,被夫子這麼一呵斥,陳硯又默默給嚥了回去。

  楊夫子揭開棉被,站到地上,雙眼盯著憤恨不甘的周既白,道:“你如今能做的,唯有靜下心好生讀書,中會試後入官場,一步步腳踏實地往上攀爬,待你爬到一定高度,為懷遠正名!”

  周既白死死咬著牙,鼻頭酸脹得厲害。

  他雙眼含淚,急促的呼吸將他的內心暴露無疑。

  前些日子,陳硯才與他大談開海的理想,他猶記得陳硯的義無反顧,還有那渾身的鬥志。

  可是這幾日,陳硯的仕途便盡毀了。

  是陳硯不努力嗎?

  不,陳硯一直在拼盡全力往前衝,連中三元,不到十七歲就升任四品,整個大梁都沒能與他匹敵之人。

  他一心為公,卻落得如此下場。

  周既白又想到自己的爹周榮,當初遊學後回鄉,領著他與陳硯一同坐在院子裡,在滿天繁星的照耀下,他爹與他們講著遊學時的所見所聞,講著老農的賦稅,講災民們賣兒賣女的悽慘。

  當時他爹便道,當官者該為百姓多辦實事。

  這樣滿腔鬥志的人,中了進士踏入官場,還未正式授官銜,就牽連進廢太子案,險些喪命,仕途盡毀。

  同樣的事,他的至親經歷了兩次。

  周既白的信念在這幾日盡數崩塌。

  “縱使我能入朝為官,也不過陷入朝堂無止盡的爭鬥中,何時才能辦成事?”

  他幾盡顫抖地將這些話盡數吐出。

  他本以為他會如陳硯所言,進入官場,隱忍著一步步往上爬,待到陳硯遇到絕境之際,自己可以救陳硯。

  可是他還沒踏入官場,他還無能為力,陳硯就已經被毀了。

  “夫子,懷遠要被清算了。”

  說完這一句,周既白的淚水已奪眶而出:“為何如此不公?”

  這幾日壓抑的情緒在這一刻爆發,周既白嗚咽著,用胳膊蓋著雙眼。

  楊夫子雙眼漸漸模糊,喉嚨彷彿被什麼卡住,緊得厲害,他扭頭看向坐在火邊的陳硯,模糊的雙眼只能看到一個大致的身影。

  他最得意的學生,分明是正中端方,銳意進取的少年郎,怎的就成了他人口中的不忠不孝之輩?

  想到這五日來,外面傳來的種種辱罵,楊夫子也抹起淚來。

  “懷遠分明該有大好的前程,怎就變成這般了?”

  聲音顫抖,讓得屋內眾人心頭也跟著發顫。

  陳硯再次開口:“夫子,我……”

  話還未說完,周既白就是一聲咆哮:“他們讀了那麼些書,怎就如此沒腦子?!”

  陳硯:“……”

  得了,先讓他們哭好了再說吧。

第400章 造謠1

  外頭突然傳來一陣騷亂聲,旋即就是一聲大吼:“北鎮撫司前來請松奉知府陳硯,陳大人何在?”

  屋內的哭聲頓時止住,楊夫子腿一軟,險些摔倒,好在他的手及時抓住炕沿,勉強穩住身形。

  “北鎮撫司……這是來拿人了……”

  周既白雙眸猛地睜大,扭頭就看向陳硯,心中只一個念頭:天子屈服了,要犧牲懷遠平息眾怒。

  這一刻,周既白心裡對素未蒙面的永安帝失望了。

  “懷遠……”

  這一聲呼喊裡,包含了太多東西。

  陳硯放下書本,緩緩起身過去將楊夫子扶著坐到炕上,對周既白笑道:“看來我不用再聽那些書生的咒罵了。”

  周既白驚慌之下,竟一把抓住陳硯的胳膊,手因用力而發抖。

  “阿奶說我是個禍害,別人都死光了我也死不了,放心吧。”

  陳硯剛安慰了一句,外面再次傳來一聲怒吼:“陳硯可在?!”

  許是因北鎮撫司的惡名在外,他們一開口,外面的罵聲盡數消失。

  周既白還要說什麼,守在旁邊如同一座大山般的陳老虎道:“硯老爺定是有了主意,我等不必驚慌。”

  在陳硯身邊待久了,陳老虎光看陳硯這幾日的從容,就知他已有應對之策,因此,陳老虎照樣該幹什麼就幹什麼,根本不擔心。

  陳硯拍拍周既白的肩膀道:“放心,我沒事,好好照顧夫子。”

  言罷,他對坐在火邊的劉子吟點了下頭,劉子吟緩緩站起身,對陳硯道:“東翁,時機到了。”

  周既白看看劉子吟再看看陳硯,見二人如此沉著,心中竟莫名的安定下來。

  他怎就忘了懷遠最聰慧。

  如今雖形勢兇險,然阿硯穩坐釣魚臺,顯然是胸有成竹。

  反倒是他關心則亂。

  與懷遠和劉先生相比,自己實在沉不住氣。

  周既白心中生出一股懊惱,只轉瞬又轉化為鬥志。

  既不如他們,更該好好學。

  懷遠要乾的本就是大事,如何會沒有阻撓?

  只這一瞬,周既白的內心已經歷了許多變化。

  他深吸口氣,對陳硯道:“是我孟浪了,懷遠你去吧,我等在此等候你歸來。”

  陳硯驚詫地看向突然轉變的周既白,瞧著他已然沉靜下來,不由笑道:“既白,你的成長速度實在讓人驚歎。”

  本以為周既白還會再因此掙扎數月,沒想到如此之快就掙脫出來了。

  周既白輕聲道:“跟在你等身邊看了這許久,總要有所進益。我哭,不過是因我無能為力。可此時心越亂,越無力應對困局。”

  陳硯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緩步走向門口,陳老虎開啟門,外頭的寒風襲來,讓陳硯腦子無比清明。

  跨步出去,陳老虎立即關門,便將寒氣擋在了屋外。

  縮在角落裡的胡德咝÷曕止荆骸斑@都遺臭萬年了,還能如何破局……”

  話音落下,便察覺有數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抬頭一看,就見周既白等人正盯著他。

  胡德咭欢叮s忙扯了個諂媚的笑:“我在說自己沒辦法,陳三元不同,他聰慧過人,乃是文曲星下凡,定能從容應對。”

  “東翁早已料到開海必還有挫折,對方未動手前才是最難熬的,如今對手已出手,只需想應對之策便罷了。”

  劉子吟一口氣說完,便忍不住輕咳兩聲。

  楊夫子雙眼一亮:“劉先生此言,是已有應對之策?”

  周既白臉上盡是希翼,當即便對劉子吟拱手行禮:“還望劉先生賜教!”

  劉子吟笑道:“想要平息流言,最好的辦法便是傳播一個新的流言,將舊的流言給蓋過去。”

  “還有什麼比開海一事更大?”

  楊夫子嘆息。

  此事是朝堂內外都在爭議之事,動搖的是許多人的利益,想要靠一些謠言遮蓋,談何容易。

  劉子吟雙眼微眯,不經意間便流露出一絲陰險:“他們既崇尚祖制,崇尚天地君親師,那就從他們最在意之事動手。士子尚禮,若禮部尚書行那下作之事,豈不讓人憤怒?”

  焦志行是贊同開海的,甚至想要以此當做他上任首輔後的頭一件大事來辦,必然不會挑動輿論。

  那麼剩下的便只有劉門與胡益率領的徐門殘黨。

  劉守仁有把柄在東翁手中,即便參與此事,也不敢明面上動手,敢對東翁動手,且能唤j人心者,唯有新入閣的胡益。

  徐門雖儲存了部分實力,然依舊損失慘重,還是以徐鴻漸為代價儲存下來,眾人對東翁的仇怨極深,此時胡益對東翁動手,就能抒發這股怨氣,並徹底將徐門殘黨變成他胡益的人,成為真正的胡門。

  若他猜錯了……

  那便錯殺。

  唯有將水攪渾了,才能減弱東翁的危機。

  想到此處,劉子吟又忍不住連連咳嗽起來。

  周既白大步跨出去,提起鐵壺倒了滾燙的水,捧給劉子吟。

  劉子吟待咳過一陣,又喝了些水,才舒緩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