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農家子的權臣之路 第244章

作者:江河大爷

  陳硯的毫不避諱讓徐鴻漸確認他所言是真心話。

  徐鴻漸輕笑出聲,旋即變成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陳硯皺眉:“你覺得很可笑?”

  徐鴻漸擺擺手,竟又躺了回去,隨著他的笑聲,椅子慢慢搖晃起來。

  一時間,屋子裡只剩徐鴻漸的笑聲。

  笑聲傳到書房外面,傳到守在外面的徐家人耳中,讓徐家人面面相覷,竟有些不知所措。

  笑聲漸漸停歇,徐鴻漸已漲紅了臉。

  “今日我可在此下定論,你會成為整個士族公敵,你與你的親眷宗族終會被清算。”

  陳硯起身,走到徐鴻漸身邊,彎下腰,壓低聲音問道:“你任首輔多年,與長工又有何異?”

  徐鴻漸猛得抬眼看向陳硯,卻見陳硯已站直身子,往後退兩步,笑道:“我的下場如何,你是看不到了,你的下場如何,我卻看得一清二楚。”

第396章 大奸似忠

  徐鴻漸鼻腔擴大一圈,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就是這目無一切的眼神,讓他怒火上湧。

  徐鴻漸竟抓著龍頭柺杖直直朝著陳硯打去。

  龍頭柺杖,上打昏君,下打奸臣,乃是徐鴻漸兩朝帝師至高榮譽。

  陳硯不閃不避,桀驁地盯著徐鴻漸,竟讓徐鴻漸難得有一瞬的清明,柺杖在碰上陳硯官袍之際生生頓住。

  徐鴻漸深吸口氣,再重重撥出,瞬間失控的情緒在這一瞬平復。

  “你很聰慧,知老夫此時打你,是公然向天子挑釁,便刻意激怒老夫。”

  徐鴻漸抓緊了龍頭柺杖,仿若要將其捏碎。

  天子不會拿他如何,可徐家人,乃至徐族眾人就不一定了。

  “你陳硯不過一人,就妄圖破壞祖制,來個什麼開海,竟還將年紀當成籌碼,須知老夫這一生見過的驚才絕豔之人無數,多的是年紀輕輕就喪命者。”

  徐鴻漸眸光森冷:“老夫就必會頂住西北的寒風,看著你陳硯一步步走上末路!”

  想改革?

  歷朝歷代多少妄圖改革之人,誰成功過?誰又有好下場?

  “能立於朝堂之上眾臣子,誰不是花費十幾二十年,甚至三四十年一步步爬上來,你陳硯不過一個地方官,一個黃口小兒,如何能懂這泱泱大國的治理之道?!”

  徐鴻漸渾身氣勢大開,仿若再次在陳硯面前豎起一座高山,要將陳硯壓下去。

  陳硯只一抬眼,眼中已是無盡的譏誚:“若下官沒去松奉,若下官沒見到松奉百姓的慘狀,若下官沒見那一艘艘往外邧|西的大船,下官真要被徐大人給唬住了。大奸似忠,不外徐大人如此。”

  分明是貪戀權力,藉此中飽私囊罷了。

  若不開海,以徐鴻漸為代表的幾大家族就可盡情走私大把撈錢,一旦開海,銀子盡數入國庫,便可用於民生、軍政,他們能撈的銀子就會大把減少。

  只要能維持所謂祖制,維持所謂的穩定,士族才能躺在百姓身上吸血,能大把地往自己懷裡撈銀子。

  變革為何總是失敗?

  就是因為動了他們的利益,他們便會拼盡全力抵制、阻撓,大肆批判,最終讓整個王朝積重難返,只能一步步走向滅亡。

  待到底層百姓活不下去,奮起反抗,打破舊王朝,重建新王朝,再來一波新的迴圈。

  最開始,他以為拉下徐鴻漸,就可肅清朝堂。

  可事實是,徐鴻漸倒下後,就會有個胡益站起來,再次形成新的朋黨,朝堂之上依舊是三派鼎立,互相攻訐爭鬥。

  三派互相牽制,天子就可使用至高無上的皇權——裁決權。

  這是天子樂見其成的,接下來,天子只需均衡三方勢力,誰冒頭便打誰,就可將權力牢牢掌控在自己手裡。

  為了皇權的穩定,三派又要陷入無窮無盡的爭鬥中,待一派壯大到其他兩派再壓不住,權力便會再次失衡,又會陷入皇權與相權之爭。

  哪怕他開海成功,也只能讓眾人看一眼世界。

  想要讓華夏徹底站上世界之巔,就需讓所有人的精力放在與他國的相爭上,而不是內鬥。

  皇權、文臣等各方權利都需被牽制被削弱。

  而這等想法一旦被發現,他陳硯就會是整個封建王朝的敵人。

  徐鴻漸光是看出他想改革,就要抹殺他,甚至一口一個異類喊著。

  天子如今雖器重他,一旦他威脅到天子的皇權,天子必定毫不猶豫將他抹殺。

  封建制度,正如徐鴻漸般垂垂老矣,卻又頑強。

  自如今這些日子,陳硯看到自己彈劾徐鴻漸後朝堂的重重變化,心中極其失望。

  哪怕去各家威脅,以強勢之姿要他們開海,心中並未有絲毫的爽快。

  此前心中那模模糊糊的想法,就在這些日子裡逐漸破土,漸漸生長。

  他知道,自己不可畏難。

  這條路,他必須走通。

  今日的徐鴻漸又教會他一個道理:想要以一己之力對抗整個制度,需小心謹慎,步步為營。

  拼盡全力,一步步往上爬,待到大權獨攬那一日,才有改變的希望。

  而如今,徐鴻漸主動給他找了個最好的掩飾,他從善如流就是。

  徐鴻漸瞳孔猛地一縮,蒼老的手捏緊了龍頭柺杖,以至整隻手都在抖。

  “若無老夫極力周旋,國庫何來的銀子?若無……”

  “一旦開海,國庫必定充盈,也無需你再假意支撐!”

  陳硯打斷他,氣勢節節攀升:“但凡你心中對百姓有一絲憐憫,就不會行那屠村之事!但凡你有一絲身為大梁首輔的覺悟,就不會任由整個寧淮的百姓失田失地,以至要骨肉相殘。寧淮乃是你的祖籍所在,那些被你們士族逼得走投無路的百姓,是你的父老鄉親!你大撈特撈銀子時,可曾聽到老者的慟哭?又可曾聽到嬰孩的絕望悲啼?”

  徐鴻漸撐著柺杖站起身,與陳硯成對峙之勢:“我等誰人不是為了天下百姓?莫不是唯有你陳硯是忠臣?”

  陳硯平視眼前的徐鴻漸。

  眼前的人太老了,老到整個人都萎縮了。

  陳硯坦然道:“既為官員,就該為民掷N谊惓幾鲞@些,不過為百姓爭口飯吃。我陳硯自六歲讀書,便牢記四個字,以民為本。徐大人罵我陳硯是異類,可我陳硯是在為國庫掙銀子,為我大梁續命,你徐鴻漸不過是士族掏空大梁的保護傘,你徐鴻漸才是那個最該被絞殺的人!”

  徐鴻漸氣得將柺杖一下又一下地搗向地上的石磚上,雙眼已毫不掩飾對陳硯的恨意。

  “妄言!你陳硯妄言!”

  已氣到極致,那柺杖卻始終未往陳硯身上砸去。

  陳硯不顧其被自己點燃的滿腔怒火,朝著徐鴻漸一拱手,朗聲道:“你我道不同,便不相與郑鹿俑嫱恕!�

  轉身,大跨步朝外走去,因走得太快,那衣襬隨之翻飛。

  開啟緊閉之門,大步跨過門檻,正面對上圍在外面的徐門眾人。

  陳硯並不理會他們,只對守在門口的陳老虎道:“走!”

  連廊兩邊站滿了人,陳硯提著官服,一步一步堅定而從容地朝著門外走去,那氣勢,竟將身後壯碩高大的陳老虎都給壓了下去。

  這等氣勢,名為“官威”。

  陳硯官威,竟絲毫不比當初身為首輔的徐鴻漸弱。

  徐家眾人無一人敢上前,只能任由陳硯大步離去。

第397章 封賞

  出了徐府的大門,陳硯長長舒了口氣。

  陳老虎見他神采飛揚,與前些日子的苦悶截然不同,便問他:“硯老爺高興了?”

  陳硯轉過頭,笑著對陳老虎道:“老虎兄,與人鬥其樂無窮啊。”

  原本還有些猶豫,今日見徐鴻漸這一面,陳硯徹底摒棄一切妄想,堅定了前方的路。

  從某種意義上說,他該感謝徐鴻漸推了他一把。

  大業未成,怎敢懈怠?

  “回家,好好休養一番,蓄力幹大事!”

  焦志行這位新首輔再不燒第一把火,熱灶都該冷了。

  開海,事不宜遲。

  待馬車離去,徐府中走出一小廝,不久后皇宮內的天子就將二人的談話一字不漏聽完。

  永安帝歪在椅子上,不辨喜怒道:“終究還是年輕了,該磨一磨性子。”

  汪如海恭敬道:“雖是璞玉,也需主子細細雕琢。”

  永安帝坐直身子,道:“傳旨,陳硯於寧王平亂一事立有大功,擢升其為松奉知府,加三品資治尹,賞鬥牛服,封其祖母四品恭人,升其父為五品奉議大夫,其母為五品宜人,另賜陳氏一族恩榮狀元及第牌坊,特恩萌陳氏一名子弟入國子監。”

  如此一連串的賞賜,讓得汪如海都暗暗吃驚。

  三品資治尹雖是虛銜,卻也遠非普通人能得。

  一個地方官員,卻能為祖上兩代人掙得誥命,還恩澤家族,又賜鬥牛服,足可見聖眷濃重。

  汪如海心思一轉,便已有了宣旨的人選。

  聖旨在當天夜裡就到了槐林衚衕。

  夏春宣完旨意,陳硯接過聖旨,高聲謝恩。

  夏春將陳硯虛扶一下,陳硯起身後,身後一同跪著的楊夫子等人紛紛起身。

  “恭賀陳大人,短短一年連升兩級!如此多的封賞,咱家還是頭一回見到。”

  陳硯捧著聖旨,感動道:“皇仁渥澤。”

  旋即笑著對夏春道:“勞煩夏公公跑一趟,還請留此飲杯茶。”

  “陳大人的好意咱家心領了,天色已黑,咱家還得趕著回去當差,著實不可久留。封賞的聖旨不日就會從京城出發,前往平興縣。”

  陳硯便不為難,又塞給夏春一個金錠,道:“既如此,本官就不強留公公了。”

  縱使夏春因汪如海的關係,在司禮監有幾分臉面,也難收到金子,再想到乾爹的叮囑,夏春對陳硯越發親熱。

  陳硯一向會奉承人,二人你來我往,便猶如多年好友。

  若非急著回宮,夏春恨不能與陳硯共飲三百杯。

  陳硯將夏春送到門口,看到馬車遠去後,憋了許久的周既白與楊夫子等人才高興地圍了上來,將那聖旨看了又看。

  胡德吡w慕道:“雖是四品官,卻是三品官的待遇,加之鬥牛服,可真是了不得。”

  不到二十的四品官,傳出去都嚇人。

  周既白欣喜道:“阿硯你真厲害,竟為爹孃和阿奶都掙到誥命與封賞了!”

  待到陳族的牌坊架起來,是整個陳族的榮光,且還恩萌陳族子弟,這是恩澤整個陳族了。

  陳硯笑道:“被他們託舉那麼多年,終於對他們有回報了。周家爹孃,就只能等既白你來請賞了。”

  周既白鄭重道:“定不負眾望!”

  楊夫子高興之餘,非要去炒幾個菜,又讓周既白去鋪子將陳知行喊回來,順道買了兩罈好酒。

  一群人吃喝到半夜,除了陳硯這個酒罈子與沒喝酒的劉子吟外,只有陳老虎一人還呆呆坐著,其餘人全醉得不省人事。

  陳硯一個個將他們背到炕上,炕睡不下後,就往旁邊的屋子送。

  這個時候也顧不得是誰的屋子了,只挑近的地方堆放。

  等忙完,陳硯一屁股癱坐在火爐旁便不願意動了。

  劉子吟給他倒了碗熱水後,坐到他身旁,連著咳了好幾聲,陳硯就又將那碗熱水遞到劉子吟的手上,逼著劉子吟喝了兩口才緩過來。

  “天子任命已下,東翁該上疏開海了。”

  劉子吟雙手捧著滾燙的碗,便覺渾身暖和了些。

  自徐鴻漸退下來後,朝堂動盪,相關人員該貶的貶,該殺的殺,有功之人該賞的賞,只有陳硯的獎賞遲遲未下來,應該是天子正在多番考慮。

  如今已然定了,依舊是在松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