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陳硯收回手,笑道:“以我如今的勢頭,將來必定沒好下場,我還等著你到時候撈我。所以你要穩步往上升,而我則要努力支撐到你升到足夠高位。”
當年徐階處處護著張居正,為張居正鋪路,為的就是自己退下來後能不被清算。
而張居正也做到了,才給了徐階善終。
輪到張居正,雖是因萬曆有心要清算,可終究還是張居正沒有像他老師一般,留下一個與他一樣強勢能幹的繼承人保護他。
陳硯如此得罪滿朝文武,必要為自己留後路。
哪怕到時候自己難逃一劫,也要護住陳氏一族。
族中傾盡全力助他一步步往上爬,他卻一次次讓全族與他一同賭命,心中終究是於族裡有愧。
既白是他兄弟,將全族託付給既白,他才安心。
周既白雙眼發熱,深吸口氣,道:“懷遠所言,我句句放在心中,往後必定謹言慎行,多看少說少做,在朝中也只與人交好,不與人結盟。”
頓了下,他才道:“你若出事,我必拼盡全力撈你。”
第389章 守邊關
雪洋洋灑灑下了一整日,陳硯領著周既白與楊夫子閒聊了一整日。
難得的閒暇,自是要在夫子面前儘儘孝。
冬日的天黑得早,他們也不做飯了,乾脆吃暖鍋。
這暖鍋也就是後世所說的火鍋,最底下是炭爐,一側開口,用於加炭;中間是環型的鍋,用於裝鍋底煮菜,最上方是環形的氣孔,與炭爐連通。
往炭爐里加了炭,再將環形的蓋子蓋在環形鍋上,就能聽到鍋裡傳來咕嚕咕嚕的聲音。
冬日裡,眾人圍在一塊兒吃頓暖鍋,可從頭暖到腳。
陳硯將菜放進鍋裡,爐子才煮菜,外面就響起敲門聲。
陳老虎去開了門,很快就有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人跟隨進來。
那人一瞧見暖鍋,便對陳硯道:“你陳懷遠倒是會享受,竟在家中躲清閒。”
聽到那熟悉的聲音,陳硯便笑道:“文昭兄今日怎的有空前來?”
來人將斗笠摘掉,露出徐彰的笑臉。
他邊解開落有雪花的大氅,高興道:“你可知今日朝堂發生了何事?”
“徐鴻漸被髮落了?”
陳硯問道。
徐彰驚詫:“你在家中怎知曉?”
周既白多端了把椅子到桌邊,聞言便道:“他今兒就說聖上不會再拖了,下個月六部該為明年的預算使力了。”
按照慣例,年底部堂級別的高官要爭吵不休,恨不能為明年多一點預算擼袖子打架,陳硯預計這個月整個徐門的事要定下來。
頭一個要處置的就是徐鴻漸。
今日見徐彰不顧風雪也要前來,還是面帶喜氣,他就猜到是徐鴻漸定性了。
徐彰興致大減:“與你們說話實在沒意思。”
陳硯笑道:“我雖猜了個大概,卻不知他具體被如何處置,還望文昭給個明示。”
徐彰又壓不住笑容:“徐鴻漸辭去首輔與吏部尚書之職,聖上卻不讓他致仕歸鄉,反倒調他去北方任總督,抵擋北方鐵騎。”
此言一出,屋內眾人齊齊驚詫看向徐彰。
胡德邘缀跏且凰簿蛷椞饋恚骸靶禅櫇u罪行累累,聖上不抄家問斬,竟還讓他任總督?!”
就連身為親王的寧王,都因叛亂被殺了,同樣牽扯其中的徐鴻漸,只是被貶,竟連家都未抄,這也叫處置?
周既白的臉色也沉了下來:“徐門勢大,聖上為了安撫徐門,才不嚴懲徐鴻漸。”
可這麼一來就太氣人了。
“就算罷官也比只是貶官好!”
周既白頗為氣憤。
徐彰笑容僵住,見屋子裡氣氛低迷,他忍不住道:“徐鴻漸勢力龐大,能將他從首輔之位上拉下來,已經很難得了。”
多少人前仆後繼,不懼生死朝著徐鴻漸發動攻擊,想要將其打倒,最終都以熱血染地。
陳硯一個地方官,能將徐鴻漸逼到這個份上,已是前無古人了,光是這一戰績,就已讓眾多官員難以望其項背。
翰林院一向訊息靈通,上午朝堂發生的事,下午整個翰林院都為之沸騰了。
凡是議論此事者,提到陳硯時無不敬佩。
那喜悅的氣氛感染了徐彰,讓其顧不得危險,下了衙徑直來找陳硯,告知這等喜訊。
沒想到,這屋內眾人竟都對此結果不滿意。
那可是權傾朝野的徐鴻漸,大梁首輔兼吏部尚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徐鴻漸啊!
胡德邍@口氣:“徐鴻漸不除,徐門猶在,往後懷遠兄怕是難了。”
其實他更想說“生死難料”,又覺得不好,才改了口。
按胡德咝闹兴耄詈檬钦麄徐門跟徐鴻漸一起完蛋,如此他才能安全些。
周既白則是為陳硯不值。
就因徐鴻漸要為高堅出頭,屢次對陳硯下殺手,要不是陳硯有能耐,早就身首異處了。
大梁首位三元公,卻被逼做孤臣。
如此陷害忠良的奸臣,竟如此善終,如何能讓人甘心?
眾人議論紛紛之際,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京城已如此嚴寒,再往北而去,以徐鴻漸八十高齡,怕是不好受啊……”
眾人齊齊看向楊夫子,各種情緒在這一刻盡數化為驚訝。
陳硯笑道:“徐鴻漸雖是高齡,身子骨卻極硬朗,想來還能為我大梁守十年邊關。”
眾人:“……”
年輕力壯的男子在北方那苦寒之地都熬不住,何況是徐鴻漸那養尊處優的高齡老人?
怕不是還沒到地方,人就沒了。
劉子吟咳嗽兩聲,方才道:“以徐鴻漸三朝元老,兩朝帝師的身份,天子定是要給他一個體面。”
這徐鴻漸還是永安帝的恩師,並未直接與寧王聯絡,永安帝便不能真殺了徐鴻漸,否則就要落下罵名,百官也會對其生出異心。
三人如此一說,周既白也就明白過來。
天子明面上不能真殺徐鴻漸,只能將徐鴻漸送出京,送到苦寒之地去,縱使徐鴻漸扛不住在路上就死,士林也不會多說什麼。
與眾人不同,陳硯一早就知永安帝不會殺徐鴻漸,真聽到徐彰所言,並不覺得失落,再一想那北方苦寒,心情大好:“今日如此高興,該喝兩杯才是。”
“確實該喝兩杯,可惜沒酒。”
楊夫子有些後悔:“最近一直未出門,早該在天暖和些的時候多備些酒。”
幾人正說著,外頭又響起敲門聲。
陳老虎再回來,李景明和魯策二人也來了。
一瞧見陳硯,二人紛紛賀喜。
下午李景明在刑部聽到眾人議論,欣喜若狂,竟無法靜下心來複審地方送來的案子。
待到下衙,趕緊回去接了魯策就匆匆趕來找陳硯。
魯策是與周既白一同坐船進京,原本二人相約一同苦讀,可魯策在船上與周既白同吃同住同學了一個月後,一到京城他就遠離周既白跑去找李景明瞭。
小命要緊。
魯策興奮地對陳硯豎起大拇指:“懷遠你真行!先是在宮裡以一敵百,將百官打得落花流水,如今又將徐鴻漸給拉下來,真是文武雙全,讓人不得不服啊!”
“我不過是趁亂揍了幾人,哪裡就這般誇張。”
陳硯縱使臉皮再厚,聽聞此話,也不由臊得慌。
李景明當即道:“與我們還藏著掖著作甚。”
徐彰雙手抱胸,對陳硯道:“你的事蹟早就在京城傳遍了,先是將六部九卿罵了個狗血噴頭,他們罵不過你,就動手,誰知你英勇非凡,將百官全給打趴下了,你之戰績,堪比百人斬吶!”
魯策一把摟住陳硯的肩膀,哥倆好般道:“你已是京城最有名的人物了,你那些個罵人的話語竟被人收整合冊,供萬千士子拜讀,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抄了一份,你要不要瞧瞧?”
陳硯:“……”
如今計程車子都在學什麼玩意?
第390章 好友相聚
周既白雙眼發亮:“能否借我一觀?”
“識貨!既白真真識貨啊!”魯策激動地拿出早已備好的紙張,與周既白二人可謂雙向奔赴。
兩人緊緊挨在一處而坐,就著燈光便逐字逐句鑑賞起來。
“你瞧瞧罵田方這句,嘖嘖,難怪田方被氣暈了。”
哪怕已經鑑賞多次,此時再看,魯策依舊覺得豪氣沖天。
書不白讀啊。
瞧瞧陳硯,書讀得多讀得好,罵起人來都比他人厲害。
周既白雙眼發亮地點頭,快步走到一旁的書架上,拿了冊子與筆墨,便跑來要謄抄。
魯策一把將自己的紙張奪回來,在周既白疑惑的目光下,抬起下巴道:“想要謄抄我的可以,得把你多年的珍藏拿出來給我謄抄。”
以往他總見周既白拿著紙筆記記記,一直不以為然,此次看到士子們爭搶著謄抄陳三元的罵人語錄,他才知陳硯這些罵人語錄的價值,如今再看周既白的冊子,便如看寶貝。
周既白轉身又到了書架前,連著抽了十來本藍皮冊子,往魯策面前一放,在魯策呆愣的目光下從容道:“抄吧。”
魯策對著那堆得高高的冊子嚥了口水,乾巴巴道:“這……這麼多?”
其他人也齊齊回頭看向陳硯,看得陳硯不自在道:“原來我罵人如此頻繁啊……”
他不是謙謙君子,出口成章的三元公嗎?
周既白一本正經道:“不止罵人的,還有一些奉承吹捧的金玉良言,我每每讀之都受益匪湣!�
陳硯嘴角抽了抽。
“三元公罵人的話語我沒什麼興致,倒是想看看他如何奉承人。”
徐彰興致勃勃往桌前走。
李景明也好奇:“堂堂三元公,一向以不畏強權面世,竟還會奉承人?這非得拜讀不可。”
陳硯幾乎是飛撲到那些書冊上方,將其死死壓住。
在眾好友虎視眈眈中,他趕忙道:“你們都是臣子,該一心為公,將心力盡數奉獻給朝廷,怎能在此白費工夫?”
前世在網上看到有人強撐著一口氣也要清除自己手機的瀏覽記錄,他只當段子笑一笑就過了,今日輪到他身上,才能體會到那種絕望。
他高大上的形象,絕不可在今日坍塌!
魯策“嘿嘿”笑兩聲,扭頭對徐彰和李景明道:“看他這模樣,必定是有真東西!此物若拿到手,整個京城計程車子都要求著咱們,兄弟們,動手吧。”
話音落下,他頭一個衝向陳硯,抱住陳硯的腰就往後拽。
陳硯大驚,雙手死死抓住桌子兩邊,用身子將那些書冊緊緊壓住。
徐彰和李景明立刻撲上來,一左一右去扒陳硯的手。
陳硯快扛不住了,猩紅著雙眼盯上週既白:“既白快來幫我!”
周既白卻坐著一動不動,還道:“懷遠句句是良言,只我一人讀之實在可惜,就該讓世人都學習瞻仰。”
陳硯睜大雙眼:“你要看我身敗名裂不成?!”
“不會,阿硯此話語一旦傳開,只會讓天下士子更敬佩。”周既白認真道:“阿硯你切莫再藏私了。”
陳硯一口氣險些沒上來。
什麼藏私?!
這些東西一旦傳出去,他陳硯就不再是偉光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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