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農家子的權臣之路 第235章

作者:江河大爷

  從徐府出來,胡益便快速上了轎。

  到了此時,胡益才長長鬆口氣,嘴角上揚,雙手緊緊握拳。

  徐門終於落入他手裡了!

  從這一日起,整個朝堂陷入一股恐慌之中。

  寧王被賜死的訊息很快在京城傳開,百姓們正對此議論紛紛之際,又一恐怖的訊息傳來,寧淮上下官員勾結寧王,行帜嬷拢⒓刺帞兀浼揖毂M數流放戍邊,抄沒家產。

  十月底的京城,被一片肅殺之氣徽帧�

  天子一怒,便是人頭滾滾,血染大地。

  寧淮官員既已發落,接下來就該是京城的官員。

  恰在此時,禮部尚書胡益上疏,彈劾當朝首輔徐鴻漸二十三條罪狀,條條有理有據,仿若要置徐鴻漸於死地。

  此舉再次掀起軒然大波。

  誰都知曉胡益乃是徐鴻漸的門生,是徐門的中流砥柱,此時竟背刺自己的恩師,如此舉動,自是會引起徐門其餘人不滿。

  一時間,徐門分為兩派,一派保徐鴻漸,一派彈劾徐鴻漸。

  徐鴻漸積威多年,保他的官員自是更多。

  再者,他們早已與徐鴻漸脫不了干係,若此時徐鴻漸倒了,他們輕易就會被敵方勢力剷平。

  即便是為了自己,也要死保徐鴻漸。

  徐門分裂後,恨不能赤膊上陣爭鬥。

  短短十日,雙方便互相鬥倒了五六人。

  戰鬥之激烈,看得清流心驚膽顫。

  而手握口供的永安帝始終坐山觀虎鬥,在有人落敗後,依照罪名或將其罷官,或將其賜死,再順道抄家。

  一時間,京城官員人人自危。

  就連清流一派,到了此時也不敢發一言,就怕被捲入這場絞肉戰中。

  就在此時,陳硯坐著馬車上門拜訪劉閣老。

  自徐門內鬥開始,劉守仁每日早早就回家,且閉門謝客。

  當得知陳硯上門拜訪他時,本就對陳硯一肚子氣的劉守仁毫不猶豫道:“不見!”

  不久前這陳硯還在聖上面前落了他的臉面,他怎會接見。

  如此指令下去,原以為不會有人再煩他,誰知沒一會兒,下人又來稟告陳硯求見。

  劉守仁雙眼微眯:“本官在這家裡說話,已沒人聽了不成?”

  那下人臉煞白,聲音也急躁起來:“小的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不聽老爺您的話呀!只是那陳硯送了兩斤松奉的白糖來,還在門口攤開了聖上親自提筆的一幅字,說是陛下對此糖讚賞有加,還讓閣老您嘗完了給評一評。”

  劉守仁皺了眉:“陛下寫了什麼?”

  “天下第一糖。”

  劉守仁一口氣堵在了胸口。

  聖上親自給了個“天下第一糖”的評價,他不能不要這糖,不能不嘗這糖,更不能說這糖有一絲不好,否則就是與天子唱對臺戲。

  無論私底下如何辦事,明面上是不能對君父不敬的。

  陳硯又使出如此招數,究竟有何圖郑�

  劉守仁一時想不通,待看到下人高舉過頭頂的用一張破油紙包著的糖,心裡便窩火。

  “送上來!”

  下人不敢起身,就著跪著的姿勢一步步挪上前,將那兩包糖也遞到了劉守仁的眼皮子底下。

  劉守仁忍著怒火,拿起其中一包拆開,待看清裡面的東西時,他的眼皮便抽動不止。

  他將放在白糖最上方的信紙拿起來,從頭到尾看完,心已涼了半截。

  深吸口氣,對底下的人道:“將陳大人請去棋室。”

  下人應了是,便匆匆去傳令。

  門房得到指示後,就趕忙衝出來,對陳硯拱手作揖,討好地笑著道:“陳大人,閣老有請。”

  陳硯撩了眼皮,看向眼前卑躬屈膝的門房,“哦?”一聲,問道:“劉閣老不是不見客嗎,怎的這就又要見本官了?”

  門房不由掃了眼陳硯身後被攤開的那副聖上的墨寶,再瞧瞧圍在附近看熱鬧的百姓,只得對著陳硯露出討好的笑:“陳大人您就莫要為難小的了,小的也都是聽上頭的吩咐辦事。”

  意思是剛剛將您擋在門外,那都是主子的命令。

  陳硯瞥了他一眼,悠悠問道:“你們主子下令若要見他,就要給你銀子?”

  往常辦事,他多的是主動使銀子的時候。

  不過自己主動給,和被人威脅著要,那是兩回事。

  他一上門要拜見劉閣老,這門房就冷著臉嘲諷要銀子,一開口便是:“想要見我家老爺的人多了去了,每來一個我就要跑一趟去稟告,豈不是要累死了。”

  門房與門房是有區別的。

  劉閣老家的門房就是要比別家的高貴,往常連三品大員都見得多,自是不把一個五品官放在眼裡。

  更何況這還是個地方官。

  在其任上,同知大人是百姓的天。

  來了這京城,就一文不值了。

  陳硯知小鬼難纏的道理,並不與其計較,拿了銀子打點,那門房便去稟告。

  待得到指示,劉閣老極不見陳硯,且聽到此人名字就不喜後,門房便又驚又怕。

  若惹惱了老爺,這肥差他興許就辦不了了。

  驚恐之下,他就將所有的怨氣朝陳硯撒。

  什麼“像你這樣找上門想搭上我家老爺的地方官我見多了,就沒見過你這麼不上道的。”

  什麼“趕緊走,別在這兒熬眼”之類。

  陳老虎聽得火冒三丈,險些朝那門房動手。

  陳硯便拿出天子那幅字,與陳老虎一同對著劉家大門舉著。

第381章 上門

  陛下御筆,還蓋了印,門房哪裡還敢多嘴,就按照陳硯所言,將那兩包糖給送了進去。

  有經過此地的路人聽聞有天子御筆,當即就停下來看熱鬧。

  陳硯極大方,與陳老虎一起轉個身,就將字對準了下面看熱鬧的百姓。

  人群中的讀書人一瞧見那印,便趕忙跪下,朝著那字磕頭。

  百姓們也跟著跪下去,於是這劉府門口跪了不少人。

  眼看此事越鬧越大,門房就如那熱鍋上的螞蟻,在那幅字面前亂轉。

  待到傳來訊息,請陳硯進去,他便再撐不住,只能到陳硯面前低頭。

  陳硯朝著他伸出手,門房疑惑問道:“陳大人這是?”

  “我的銀子。”

  門房神情變了幾變,終究還是將裝進兜裡的銀子又掏出來還給了陳硯。

  到了此時,陳硯才收起那幅字,在眾目睽睽之下大搖大擺進了劉府。

  門房到了此時才鬆了口氣,心裡卻暗罵倒黴。

  誰能想到一個地方官手裡會有天子的御筆。

  他更沒想到,如此年輕的一名官員,竟比朝堂之上那些個大員還難惹。

  ……

  陳硯被請入一房間時,陳老虎本要跟著進去,卻被守在門口的兩名劉閣老的親兵給攔住。

  陳老虎看向陳硯,見陳硯點了頭,才守在門外。

  踏進房間,一股熱浪襲來,在一瞬就驅散了陳硯身上的寒氣。

  這屋子的地龍竟燒得比宮裡的暖閣還熱。

  房間正中間放著一個棋盤桌,棋盤兩邊有兩個蒲團,蒲團旁邊的香爐散發著淡雅的香味,令人聞之便心情舒暢。

  光是這香料,便不會便宜。

  牆上是一幅山水圖,圖上方掛著一副匾,上書:忠恕。

  陳硯盯著那牌匾看了會兒,門被人從外推開,他回頭看去,就見劉守仁著一身常服走了進來。

  陳硯恭敬地朝著劉守仁拱手行了一禮:“見過閣老。”

  劉守仁笑著擺擺手:“你我之間不必講那些虛禮,今日既見到了,對弈一局如何?”

  陳硯笑道:“閣老相邀,下官如何敢拒絕?”

  當即便坐下。

  一瞧他這架勢,劉守仁便知陳硯必定是高手。

  陳硯雖年紀不大,卻能將徐門逼迫到互相殘殺,那首輔徐鴻漸還不知落得什麼結局,再加之他還能輕易破了百官對他的必殺招,絕對是高手。

  他們今日所談之事,必要化入棋局,你來我往間便將事談明瞭。

  為此,劉守仁特意沐浴焚香,準備十分之充分。

  待陳硯落子,哪怕位子極差,劉守仁都要思索一番其深意。

  只是無論他如何想,實在無法破解。

  劉守仁瞥向陳硯,就見陳硯神態從容,頗有種一切盡在掌握的閒適。

  劉守仁的心就一點點收緊,落下子時越發謹慎,唯恐陳硯看似雜亂的棋子下藏著殺招。

  就在提心吊膽中,劉守仁大片大片地“吃”著陳硯的棋子,直到陳硯被逼入死路後認輸,劉守仁才恍然間明白,原來陳三元是個臭棋簍子。

  劉守仁被氣笑了。

  “陳大人到底年輕,有股子不顧一切的衝勁。”

  言下之意,這麼臭的棋藝,竟還如此信心滿滿地答應與他對弈。

  陳硯笑著應道:“年輕時不衝,等到年紀大了就衝不動了。”

  輸贏是一回事,敢不敢應戰是另一回事。

  劉守仁在棋盤上一推,黑白棋子便被推攏到一塊兒。

  他也歇了與陳硯棋局對話的心思,以免對牛彈琴。

  “本官與懷遠淵源頗深,先是會試時承了懷遠一份情,後來懷遠陷入困境,本官鼎力支援,也還了人情,這一來一往,理應多走動。”

  陳硯頷首:“下官也是如此想的,入京後便該來拜見閣老,可惜朝中事多,一耽擱便到了此時,下官特意帶了松奉的特產給閣老嚐嚐,不知這松奉的糖滋味如何?”

  劉守仁想起藏在糖上的那封信,便道:“聖上親筆提天下第一糖,本官嘗之,果然如此。”

  正待陳硯提起信的事,不成想陳硯話頭一轉:“既如此,下官便斗膽向閣老求一幅字。”

  劉守仁眸光微閃,面帶笑意地擺擺手:“聖上書法之精湛,本官連一分都不如,怎敢班門弄斧。”

  “劉閣老書法造詣上雖不及聖上,在士林中極有號召力,又何必自謙?”

  陳硯意有所指道。

  這天下雖是天子的,可你劉家乃至劉門還是頗有話語權的,需得你劉守仁點頭,才能開海。

  劉守仁笑著搖搖頭:“這字若寫了,被他人瞧見,該笑話本官了。須知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並非本官一開口,便能一呼百應。”

  縱使他願意開海,底下的人也不會願意。

  多少人靠著走私吃飽飯,若他同意開海,不止他要勒緊褲腰帶過日子,手底下的人都要跟著過苦日子,誰能願意。

  陳硯輕笑一聲:“這倒不要緊,下官此次帶來不少糖回京,可以一家家地送,一家家地求字。今日,下官先求劉閣老賜字。”

  那姿態哪裡有一絲求的意味,分明是強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