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收到陳硯絕筆信時,他本以為陳硯會求他照料其親眷,可陳硯之懇求是開海。
開海之好處,永安帝又如何能想不到?
如此為國為君為民的忠臣,如此有才華有能力的臣子,他豈能不保?
可徐門勢力盤根錯節,清流也不夠清,為防止訊息透出去,他冒大險將朝中重臣全部關起來。
但凡當時有一名官員死在宮中,他就是無道昏君,被載入史冊,受萬世文人唾罵。
裴筠不過一個四品官,級別是不夠任總督一職的。
可裴筠有別人替代不了的優點,那就是乾淨且聽話。
為官多年,與任何派系都無往來,縱使從未打過仗,也比朝堂之上絕大多數人都適合。
至於糧草,就只能由裴筠去衛所調取。
兵部被徐門牢牢把控,縱使他不將兵部上下眾人關在宮裡,他們也能卡一卡審批流程,壓下糧餉不發。
果然不出所料,一個月後宮門大開,直到裴筠等人仗打完了,糧草還未發往寧淮。
若非陳硯,寧王怕是已在寧淮稱皇了。
永安帝看著百官彈劾陳硯的奏疏,猶如看笑話。
陳硯所做種種,他能不清楚?
果真是官字兩個口,想如何誣陷便如何誣陷。
大梁朝是君王與士大夫共治天下,君王做什麼事,需得官員們贊同才能推行,否則便是政令出不了京城,有些更是出不了宮。
為何百官哭諫時,天子會妥協?
因這是百官對天子的脅迫,若天子依舊固執己見,這個天子就會被整個官僚階級放棄,再難掌控天下。
君權也就名存實亡。
永安帝承受的壓力就在於此。
這些時日,他是在用自己的王權與百官做抗爭。
一旦輸了,要麼陳硯被殺,要麼他這個皇帝此生便是傀儡。
縱使天子,在如此壓力之下也頂不住,預設汪如海派人去找陳硯。
原本想的,是能拖一時是一時,不成想,陳硯竟如此強悍,將向來善爭吵的文官集團給壓得無一人敢再應戰。
陳硯真乃上天賜給他的神兵利器!
第369章 對抗
與永安帝相比,徐鴻漸的神情就極不好看。
他一改往日的事不關己,竟扭頭對外面跪著的董燁使眼色。
哪怕隔得極遠,董燁也能清楚的感受到首輔大人的不滿。
可董燁並無辦法,田方和張朔還躺在地上吶,無論他如何使眼色,百官都始終低著頭當看不見。
今日,他們是徹底領教了陳三元的戰鬥力。
言官如田方、鄭茂等人,都是靠嘴皮子在朝堂混的,還要將自己立為道德標杆,才可堂而皇之的彈劾他人。
可陳硯不止在口才上徹底將他們按死,更是將他們徹底從道德高地踹了下來,往後他們又如何能理直氣壯彈劾他人?
但凡他們開口,旁人就會反擊他們的“道德”,輕易就能將他們擊垮,逼迫他們閉嘴。
言官已經無法開口,還能有什麼用?
田方與鄭茂等四人要麼乖乖辭官,要麼死皮賴臉混著,卻被天下文人唾棄。
無論哪一種,仕途都是徹底被斷送了。
與之相比,兵部尚書張朔更慘。
田方等人好歹還是言官,張朔可是握有實權的大員,費了多少心力,熬了多少年才熬到如今的位子,卻被陳硯當眾落了臉面,終身不可再進一步。
四人與陳硯對質不足一炷香,已盡數落敗,仕途盡毀,誰還敢再出頭?
董燁一咬牙,心中發了狠。
此次哭諫乃是他一力主導,要取得大勝才能當首輔大人的接班人。
原本必勝的局,若是失敗了,他必然會被放棄。
成敗在此一舉!
董燁回過頭,對著欽天監監正吳開宸使了個眼色。
今日想要在口才上壓過陳硯是不可能了,只能從天象入手。
欽天監監正吳開宸知道自己是唯一希望,當即站起身,對上陳硯,朗聲道:“熒惑守心天象已現,上天警示我大梁必要將亂臣僮臃D,陳硯此人,便是需斬殺之人!”
吳開宸一露頭,原本低著頭的百官們紛紛抬起頭,惡狠狠盯上陳硯,齊聲呼喊:“殺死亂臣僮樱瑲⑺狸惓帲 �
“殺死亂臣僮樱瑲⑺狸惓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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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如擂鼓,重重擊打在裴筠等人心頭,讓他們臉色煞白。
焦志行更是心頭狂跳,忍不住看向陳硯。
其他罪行陳硯都可一一辯解,天象卻是無力抵擋。
這於天子不利,於江山社稷不利,一旦此事一出,誰都無力抵擋。
永安帝得意的神情盡數消失,看向徐鴻漸的目光陰沉下來。
連欽天監都受徐鴻漸指使。
他給身旁的汪如海使了個眼色,汪如海會意,暖閣內外的逡滦l向陳硯靠攏。
反觀徐鴻漸,神態再次恢復以往的鎮定自若,淡淡瞥陳硯一眼,與看死人無異。
百官的呼喊聲,竟連張朔都“吵醒”了。
他站起身,拼盡全力呼喊,彷彿要發洩今日在陳硯面前受得的屈辱。
震天的喊聲中,陳硯只靜靜站在內閣內,任由京城的寒風迎面吹來。
只一抬眼,就能看到滿臉興奮的百名官員,因呼喊太過用力,脖頸青筋暴起。
那一張張竭力張開的嘴巴,正朝著陳硯露出尖利的獠牙,彷彿即刻就要將其撕咬吞入腹中。
陳硯深吸口氣,穩住心神,卻不再面對他們,而是轉身走到暖閣中間,對永安帝行叩拜禮,再抬頭,便是垂眸大聲道:“陛下,臣願與欽天監監正吳開宸於暖閣內對質!”
憑他一人是不可能壓過百官的呼喊,他的所有辯解都會被那些咆哮聲吞沒,這些人既辯不過他,就要讓他發不出聲來。
他們今日就要將此天象按在他身上,他必須自救。
而能給他這個機會的,只有永安帝一人。
只要讓吳開宸從百官中走出來,他就能保命。
還有翻盤之機。
門外的寒風吹進暖閣,驅散了一屋子的暖意,讓得永安帝麵皮冰涼。
永安帝定定看著匍匐在地的陳硯,終點了頭:“準了。”
汪如海站定,雙手交疊置於腹部,提氣,用尖細的嗓音對外呼喊:“宣欽天監監正吳開宸!”
聲音在暖閣內飄飄蕩蕩,很快就被百官的喊聲吞沒。
內侍們已然聽到命令,出去後繞過百官就往吳開宸方向而去,卻被百官擋住。
董燁眸光閃個不停。
言官都不是陳硯的對手,欽天監的吳開宸更不是陳硯一合之敵。
萬萬不能讓吳開宸單獨面對陳硯。
以陳硯的詭辯之能,難保他不能將此事扭轉。
董燁雖想不到如此絕境下還有什麼破局之法,可陳硯既然如此做,必有其緣由。
最穩妥做法,就是阻止陳硯再發聲。
今日就要以此徹底定罪陳硯,儘快將其殺了,如此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永安帝面色大變,當即一拍桌子,怒道:“這些人要反了不成?”
徐鴻漸和劉守仁趕忙跪下叩首,齊聲道:“臣惶恐。”
惶恐?
絲毫未看出他們惶恐在何處。
永安帝怒指門外眾大臣,大喝道:“給朕打!”
他倒要看看這些人有多硬的骨頭!
焦志行腿一軟,當即就跪下勸阻:“萬萬不可啊陛下,一旦廷杖,陛下就要與整個朝廷官員離心離德了!聖明不過陛下,萬萬不可因此辱沒了名聲。”
永安帝怒著指向門外的百官,看向焦志行道:“是朕要與他們離心離德,還是他們要與朕離心離德?連朕召見吳開宸,他們都敢攔,這是欺天了!”
汪如海雙腿一軟,跪在了永安帝身側,帶著哭腔懇求道:“懇請主子為自己想想,為大梁基業想想,打不得啊!”
上回已打過一次了,再來一次,永安帝的名聲就要徹底壞了。
何況上次廷杖,打的官員少,且錯不在君主。
此次乃是百官啊!
還是為“熒惑守心”的天象請命,這若打了,永安帝於史書上必要被列為昏君。
被二人一勸,永安帝冷靜下來,可瞧一眼陳硯,便又堅定起來。
若不打,今日陳硯便要身死於此。
如此能臣幹吏,如何能讓他被陷害?
失了陳硯,便再無開海可能。
失了陳硯,縱使徐鴻漸退下,徐門依舊能牢牢把控朝堂。
若今日讓陳硯死於此處,便是他這個君父對百官的全面潰敗。
往後皇權就會被鎖進匣子裡,任由權臣把持朝政。
此次絕不可退!
永安帝下定決心,正要再次下令,就見陳硯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向他:“陛下,臣有諫言!”
第370章 再彈劾徐鴻漸
永安帝一頓,緩和了語氣:“陳愛卿但說無妨。”
陳硯繃緊了麵皮,幾乎是拼盡全力大聲怒吼:“熒惑守心之逆伲耸钱敵纵o徐鴻漸!”
這一聲咆哮,彷彿要將暖閣內眾人都衝懵。
永安帝瞳孔猛縮,見陳硯一臉的堅定,他下意識轉頭看向徐鴻漸,就見徐鴻漸也皺眉看向陳硯,顯然沒料到陳硯陷入如此危機之時,不想著自保,竟還要與他人廝殺。
永安帝撥出口濁氣,問道:“陳愛卿此話怎講?”
陳硯朗聲道:“徐首輔祖籍寧淮,在當地乃是望族,與當地官員來往甚密,寧王在松奉養私兵,讓整個松奉民不聊生,徐氏一族豈會不知?徐首輔多年卻從未上告陛下,可見是與寧王勾結,極力包庇那亂臣僮樱 �
他深吸口氣,目光如炬。
今日,他不只要自救,更要將徐鴻漸拉下首輔之位!
徐鴻漸這老不死的為禍大梁太久了,早該得到報應了。
不除徐鴻漸,大梁難寧。
不除徐鴻漸,開海必敗!
此話一出,徐鴻漸趕忙朝著永安帝深深一叩首:“陛下明鑑,老臣常年在京,並不知寧王養私兵一事!”
原本就老邁的身子,如此一叩首,整個人便成了佝僂的一團。
若是路上遇到如此老者,陳硯怕是要同情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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