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焦志行道:“徐首輔乃百官之首,德高望重,若您出面,他們定會聽之。”
一句話,又將此事推到徐鴻漸頭上。
徐鴻漸卻嘆息:“縱使本官在朝有些聲望,於家國大義面前也是不夠看的,熒惑守心之天象重現,誰敢亂言,就是國之罪人。”
又將事推了出去,還絕了焦志行等人出頭的路。
就連永安帝,此次都不好出頭。
這一交手,焦志行再次落敗。
他便知道,此次陳硯必要與百官相爭,不由轉頭看向陳硯,在陳硯看過來時,他微微搖頭。
陳硯仿若沒看懂,再次對上永安帝,朗聲道:“陛下,臣一身清正之名,不可被奸佞小人辱沒,臣願與百官對峙!”
中氣十足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桀驁,如同一把尖刀,直刺入混濁的朝堂。
永安帝心底不由生出幾分意氣。
這些時日,他也憋了一肚子氣,此時就借這把最鋒利的刀發洩出去。
“好,就由陳硯當眾自辯!”
天子開口,事情便定下。
徐鴻漸眼中一抹殺氣轉瞬即逝,再次恢復一貫的老態龍鍾。
劉守仁難掩猙獰,眼中盡是期盼。
唯有焦志行憂心忡忡。
陳硯謝過恩,起身後面對緊閉的大門而立。
內侍們快步上前,抓著暖閣內兩個單邊的門,緩緩開啟,外面的光便照進來,現在陳硯身子正中間形成一條光線,隨著門朝兩邊開啟,那光線漸漸變寬,稱為光柱,光柱漸漸將陳硯的整個身子包裹。
暖閣外的寒風中,百官們聽到“吱呀”的開門聲,紛紛抬頭看去,就見門被開啟後,門內的陳硯緩緩出現在他們面前。
光是站在原地,他們就已感覺到從陳硯身上散發出的極具壓迫感的官威。
這一刻,暖閣外的哭聲小了許多。
內侍一步踏出暖閣,雙手交疊,站在門口道:“傳陛下口諭,陳硯於百官面前自辯!”
百官在一瞬的震驚後,隨之而來的便是大喜。
永安帝此舉,已然是妥協了。
於百官面前自辯?
這與找死何異?
此刻,他們也終於知道陳硯為何氣勢如此之盛,原來是背水一戰。
莫不是他以為自己能贏過百官?
想到此種可能,百官均是心中冷笑。
董燁給田方使了個眼色,田方會意,第一個站起身,朝著陳硯發難:“陳硯你可知罪?”
陳硯仰起頭,氣勢十足:“本官何罪之有?”
“到現在還敢嘴硬,”田方冷笑,“你自上任松奉,去衙門點卯時日滿打滿算不足三個月,如此懶怠,豈不是置松奉府務於不顧,置民生於不顧?”
百官此時也不哭了,紛紛叫好附和。
哭是一件極消耗體力的事,他們為了造勢,還需哭喊,更消耗體力。
到此時,他們已經哭喊了兩個多時辰,既然把陳硯逼了出來,他們自是不會再讓自己行如此疲累之事。
陳硯嗤笑一聲,目露輕蔑:“本官自上任,先賑災、稽查私鹽,再查明寧王養私兵意圖造反一事,種種政績,莫不是田大人都瞧不見?田大人身為言官,不好生查明實情,坐在衙門裡一拍腦袋就給人定罪彈劾,便是矇蔽聖聽!真不知你這等國之蛀蟲殘害了多少忠良。”
百官譁然。
這竟就變成田方殘害忠良了?
田方被氣得“呀呀呀”直叫,指著陳硯怒極道:“狡辯之言!”
“田大人整天顧著去衙門點卯,扳倒了哪位真正的奸臣佞臣?”
眼見田方臉變成醬紫色,陳硯聲音陡然提高:“任職多年,竟從未幫我大梁除掉一名奸臣,你這言官有何臉面立於朝堂?我若是你這般無能,此刻就該脫下官服致仕歸鄉!你既無能,就該讓位給能者!”
田方指著陳硯的手抖個不停,只“你你你”了好一會兒,竟氣暈過去。
第366章 舌戰百官2
“砰!”
田方直直摔倒在地,發出一聲巨響。
暖閣內,就連永安帝與三位閣老瞧見這一幕都不禁有片刻呆愣。
四人目光齊齊看向陳硯,心中大駭。
這陳三元竟如此可怕,三言兩語就將田方這名御史給氣暈了!
田方身為御史,靠的就是嘴皮子。
從來都是他彈劾別人,指著別人的鼻子大罵,今日竟被陳硯罵得毫無還嘴之力,陳三元的口條實在有些恐怖。
再看向背對他們站在暖閣內的陳硯,竟讓他們生出“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感。
永安帝緩過神後,便讓汪如海附耳過來,壓低聲音道:“去請個太醫過來,給田方好好看看,別真被氣死了。”
汪如海剛應了聲“是”,就見永安帝擺擺手:“算了,把太醫院那些個太醫全拉過來吧。”
這陳硯今兒個怕是要大開殺戒了。
汪如海聽得頭皮發麻。
陛下這是打算讓陳大人將哭諫的百官全收拾了啊!
可再一看倒在地上的田方,又見百官那憤恨的神情,他就知今日是不能善了了。
汪如海也不敢耽擱了,趕忙吩咐了暖閣內一名內侍。
那名內侍到門口時,特意低頭繞過陳硯,出了暖閣,便狂奔離去。
田方被罵暈一事,猶如一滴水落入燒得正旺的火堆裡,火沒有被熄滅,反倒燃燒得更旺了。
此子竟囂張至此。
這哪裡是罵田方,這是將他們所有言官都給罵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兵科給事中鄭茂率先站起身,憤慨道:“陳硯你不過一個團練大使,只可招募千餘民兵,你竟膽敢招收五萬餘民兵,其心可誅!”
立刻又有兩名官員站起身附和:“寧王也不過五萬餘私兵,你陳硯就膽敢領近六萬私兵,定是心存不軌,此乃擁兵自重!”
“陳硯你公然違抗聖旨,乃是欺君重罪!”
跪在其中的董燁攥緊雙拳,一雙眼死死盯著站在暖閣門口的陳硯。
田方之前所稱點卯一事,與陳硯手上遠遠超編的私兵比起來,實在不是個事。
鄭茂等人此番才是殺招。
此事乃是你陳硯實實在在乾的,你陳硯縱使再能狡辯,此殺招也躲不了!
此一招,必要叫陳硯死無葬身之地!
百官目光如刀,彷彿要用眼神將陳硯凌遲處死。
王申冷汗涔涔,風一吹便冷得渾身一個激靈。
完了,陳硯此番是徹底完了。
就連裴筠也屏住了呼吸,心如擂鼓。
可想到陳硯在松奉一次次於絕境中力挽狂瀾,他心裡又生出一絲期盼,一絲陳硯或能翻盤的希望。
哪怕他明知不可能,那股希望已經不熄。
他忐忑地看向陳硯,就見門內的陳硯雖面露譏諷,然並無懼意,這一刻,他的心莫名安定下來。
還有翻盤的機會!
果然,就聽陳硯嗤笑一聲:“此話你們該問的是兵部,而不是本官!”
“此事與兵部何關?”
“本官勸你乖乖認罪,莫要以為胡亂攀咬就能活命!”
“亂臣僮樱志颓馨桑 �
鄭茂等三人氣勢如虹,彷彿已要將陳硯徹底壓下去。
就見陳硯臉上譏誚又多了幾分,提高音量大聲道:“本官養何止五萬將士?本官足足養了十五萬!”
“轟!”
百官熱血上湧,一雙雙眼睛猶如一個個深夜裡的燈弧�
承認了,陳硯這是認輸了。
他們終於贏了!
就聽那道獨屬於少年的略帶沙啞的聲音大聲道:“朝廷派十萬大軍平叛,兵部為何不呒Z草去前線?前方的將士是在前線拼命,你們兵部是指望他們吃樹皮打仗嗎?兵部眾人究竟是翫忽職守,還是貪墨糧餉,亦或是刻意卡前方將士的糧餉,使得平叛失敗?你兵部究竟是何居心?!”
兵部尚書張朔耳朵嗡嗡響,明明是彈劾陳硯擁兵自重,這把火怎的就燒到他兵部了?
他怒然瞪了眼鄭茂等人,心裡暗罵一聲廢物,就要讓兵部左侍郎王素昌起身與陳硯辯論。
還不等他開口,就聽陳硯道:“兵部尚書、左右侍郎莫不是在當縮頭烏龜?”
張朔一口氣慪住,險些將肺撐炸了。
他乃是堂堂正二品大員,掌管全國軍政事務,竟讓陳硯小兒當著百官的面大罵,此氣如何咽得下!
張朔一甩衣袍,撐著地面氣勢十足地站起身,就要當眾與陳硯對上。
還未等他開口,鄭茂已怒而反駁:“陳硯你養五萬私兵乃是死罪,如你這等不忠不義的無恥之徒,休想借攀咬他人脫罪!”
張朔正要再開口,就見陳硯看向他道:“你且等著。”
張朔就被陳硯給堵了回去,堂堂兵部尚書竟只能乾站著等著。
如此一來,憋屈如同發酵的白麵般將整個心房都塞得滿滿當當。
陳硯看向鄭茂的目光盡是不屑:“本官原以為你與田方一般只是無能的蛀蟲,此刻方知你實在愚不可及,竟連人話都聽不懂!十萬將士沒有糧草,如何養歸順朝廷的五萬叛軍?
我松奉府掏光糧食養活十五萬大軍,你等不感恩我松奉窮苦百姓的奉獻,不彈劾兵部尚書張朔瀆職,只顧自己躲在京城領著朝廷的俸祿,吃飽了飯便在背後捅刀子,將歸順朝廷的將士再次汙衊成叛軍,莫不是你見我大梁海晏河清,就要興風作浪,要逼將士譁變?”
京城十月底的風已經冷起來,吹在激動的鄭茂身上,使得鄭茂渾身仿若結了冰,腦子炙熱的溫度卻降不下來,使得他仿若冰火兩重天。
他已說不出話,只能如大水牛般喘著粗氣,盯著陳硯的眼珠子一點點紅起來,血絲如同蜘蛛網般要粘住兩隻眼球。
陳硯怒聲厲喝:“相鼠有皮,人而無儀。人而無儀,不死何為!你等如何還有臉活著?”
鄭茂胸口傳來一陣劇痛,他雙手捂著,弓下腰,緩緩跌坐在地上,痛苦得五官擠在一起,連一句話也說不出。
另外兩人氣得直哆嗦,也是指著陳硯一句話也說不出。
陳硯眸光掃過來,兩人卻是嚇得嘴唇直打顫,趕忙坐下。
三人的圍攻,終究以失敗告終。
百官氣得直拍大腿,悲憤得連聲嘆氣。
此子實在巧舌如簧!
三人圍攻竟都罵不過他,實在可恨,可恨吶!
有人憤怒,便有人欣喜。
裴筠心中狂喊:竟還能如此,竟還能如此!
王申整個人都麻了,竟呆呆看著陳硯,嘴巴動了動,才發覺自己未開口,喉嚨卻痛的厲害。
那個小小孩童陳硯,何時成長到如此地步了?
第367章 舌戰百官3
三人盡數跌坐下後,站著的唯有陳硯與張朔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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