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劉先生以為陳硯會逃往何處?”
寧王斂了怒火,頗為信重問道。
劉先生沉吟片刻,又是朝著寧王恭敬行禮,道:“團建村村民該是早被陳硯知會,才拖家帶口逃離,此時陳硯怕是已上了海寇島。”
寧王疑惑:“先生何出此言?”
劉先生始終垂著頭道:“陳硯此人看似大膽,實則心細。天子授他上千兵權,然則他只收了一百民兵,遠遠未達名額。”
他一頓,又道:“此人手中握有大量紋銀,大可將人招滿,他卻棄團建村村民於不用,想來是將名額給了旁人。在下若猜的不錯,海寇島七千多人,怕是已成其私兵。如此,方才可解釋海寇島數人為何同時失了音信。”
自陳硯來了松奉,將“海寇”掛在城牆之上,劉子吟便對其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始終盯著陳硯的一言一行,再反覆琢磨揣測推演。
近一年的揣摩,劉子吟對陳硯可謂瞭如指掌。
陳硯捉拿私鹽時,他便覺反常。
依他所見,陳三元絕不是做那等無用功之人,何況還如此竭力做無用功。
再看那些鹽商時常往王府跑,他就知陳硯必定是在聲東擊西。
因謝先生處處提防其他幕僚,怕失了寧王的信重,劉子吟便按而不發。
當謝先生被寧王殺後,劉子吟就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可早早去找寧王,必不會被寧王所信,只能等待時機。
而徐五爺的到來,劉子吟終於抓住機會,在寧王面前露了臉。
如今他就要藉著寧王之勢,好好與陳三元鬥上一鬥。
讓謝先生當陳三元的對手,對陳三元實在是褻瀆了。
第298章 獻策
寧王聽完卻是大怒:“陳硯此子竟已有七千多民兵?若朝廷的大軍壓來,豈不是能對松奉城形成合圍之勢?”
想到此處,他已坐不住,起身便在屋內踱步。
劉先生卻垂手而立,並未在此時打斷寧王。
寧王急躁之下,腳步便有些亂了,理不出頭緒,他便走到劉先生面前,仿若禮賢下士般問道:“先生以為我等該如何破局?”
劉先生朝著寧王一拱手,恭敬道:“小的愚見,王爺姑且一聽。”
“但說無妨。”寧王趕忙扶起他,頗為親熱道。
劉先生心生不喜,往後退一步,脫離寧王的手後,又惶恐道:“多謝王爺信重。”
見他如此謙恭,寧王對他更歡喜了些。
當初謝先生雖也聰慧,出了許多良策,然其孤傲,得意之際竟連他這個東翁都不放在眼裡。
每每到了那時,寧王就對其頗為惱怒,屢屢掩下殺意,謝先生卻不自省,比劉先生差得太遠。
再聽劉先生開口分析局勢,寧王就更信服。
“朝廷調動大軍,訊息傳到徐家,要花費數日,徐五爺再趕來告知王爺,又花費數日,到如今,大軍恐離寧淮不遠。王爺此時再攻陷他城,便極冒險,不若堅守松奉。如此一來,潛龍島就成了王爺的後方,一應補給都可從潛龍島送往此地。”
寧王點點頭,此計與他心中所想不侄稀�
潛龍島在松奉的南方,離松奉城較近,以潛龍島為據,可從海上源源不斷買來糧食武器等,松奉城不會被圍困而死。
當初選中松奉,就是看中其不遠處的潛龍島。
便是戰敗,也可退至島上,再往東南撤退,照樣可佔據一方。
“只要將松奉城南門與潛龍島之間的海域牢牢佔據在本王手中,朝廷軍便難破城。”
寧王神情舒緩。
劉先生恭敬道:“朝廷封鎖訊息,想要打王爺一個措手不及。如此急行軍,後方補給必跟不上,只要堅守久了,朝廷大軍必露疲態,到時王爺一舉破敵。國庫空虛,有兵無糧,為籌軍餉,彼時各方勢力推諉爭鬥,藉此良機,王爺便可由南至北蠶食”。
寧王面露喜色,彷彿已看到自己與朝廷分庭抗禮。
可下一刻,他又覺不對:“朝廷可與大戶們借銀,到時再領兵南下,怕就不是數萬大軍。”
劉先生垂首道:“北方的大金始終對我朝虎視眈眈,只要南方戰事拖得久了,大金必犯北境。”
大梁太祖本是大明一千戶,眼見明朝覆滅,大金入關,太祖變賣家產,振臂一呼,招募私兵歷經艱辛,數年後將大金趕出關外,建立大梁。
只是這一打,十室九空,不可再勞民傷財,大梁就沿用明制,休養生息。
大金雖被趕出關外,卻始終對大梁虎視眈眈,屢屢犯邊。
太宗皇帝繼位後,國庫稍有盈餘,不願受大金挑釁,三伐大金,將大金打得後退數百里,太宗在位期間,再不敢靠近大梁邊境。
只是這般打完,國庫徹底空虛,以至寅吃卯糧,民不聊生,大廈將傾。
太宗皇帝便重用能搞錢的徐鴻漸,方才勉強維持每年的財政。
正所謂家貧難返,於國也同樣如此。
當今登基後,為免勞民傷財,再未大戰。
休養多年,國庫雖依舊空虛,比太宗時期要好上不少,若遇到年成好,還可有盈餘。
只是近些年,大金數次犯境,已是躍躍欲試,若南方起戰事,大金必不會錯過良機。
“當今並無太祖與太宗之才,南北同時亂起來,他極難兼顧,王爺只需擋住此次急攻,危機可大大緩解。”
寧王笑得開懷:“經劉先生一番指點,本王大事將成!”
劉先生恭敬笑著,未置一詞。
待笑夠了,寧王又道:“是否趁大軍未到,先將海寇島拿下?陳硯不死,本王難安。”
他被逼到如此境地,全拜陳硯所賜。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那陳硯竟還能逃走,甚至收下如此多民兵,要是不除掉陳硯,往後大戰陳硯必會壞他好事。
劉先生淡然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抹亢奮,只是很快,他又壓下,語調平靜:“依小的愚見,王爺需先派一隊人馬佔據南山,與松奉成掎角之勢,以牽扯部分朝廷大軍,也可斷大軍糧草,更可斷陳硯後路。”
寧王頷首:“確是如此。”
南山乃是陳硯的老巢,必要佔據,也可當松奉的前哨。
“海寇島有陳硯領兵佔據,想要在大軍來臨前打下絕非易事。”
寧王眉頭皺起,頗為不悅:“難道就放任陳硯不管?”
“依小的愚見,可先將海寇島圍起來,轟爛他們的船隻,將他們困在島上,再登岸炮轟,待島上死傷大半,再登島絞殺,如此便可減少損傷,也不至讓陳三元有反擊的機會。”
寧王大喜:“好!就依先生所言!”
旋即就去調兵。
劉先生離開王府,厭惡地拍了拍袖子,仰頭望天,心中頗為期盼。
陳三元萬萬別讓他失望……
海寇島。
結束上午的訓練,民兵們各自拿上木盆和筷子就往吃飯的空地衝。
若跑得太慢,就需排隊,六千多人,等排到他們飯菜都涼了,更重要的是會擠壓午睡的時間。
更要緊的,是排名前十個衝過去的,一人能多一勺肉。
那可是肉啊!
多吃一勺,下午訓練都有勁兒!
瞧著眾民兵猶如衝鋒一般朝著大鍋衝來,炊事兵們嚴陣以待,等人一衝過來,先用葫蘆瓢舀五大勺米飯,壓實了,再往上舀兩勺肉燉雜七雜八的菜,單獨給一條魚。
等人走了,立刻給下一個人舀。
只是後面的人就只有一勺肉燉菜。
那群民兵跑得快的,就站在前面,跑得慢的只能憋著氣排隊,暗暗發誓晚上定要搶在前十。
打了飯,他們往空地一蹲,就大口往嘴裡扒拉。
莫說肉,就是那粗糧飯吃進去,就將上午的疲倦沖淡了不少。
再吃一口肉,頓覺吃完就算死也值得了,更別提只是訓練。
再一抬眼,陳大人與一眾逡滦l也跟他們一樣端著個盆,正站在不遠處吃飯,吃的還是跟他們同一鍋出的。
第299章 來襲
那些逡滦l能吃也就罷了,畢竟是習武的,沒想到陳大人一個文人也如此能吃。
再看陳大人那消瘦的身形,真不知他究竟把飯吃哪兒去了。
莫說那些民兵,就是陳硯也驚奇於自己的飯量。
自從來到海寇島,他就跟海寇們一同訓練,旋即他的飯量就與日俱增。
在松奉時,他還只能吃兩碗飯,到了此地,也入鄉隨俗,端著木盆吃飯,彷彿身體是個無底洞,怎麼也填不飽。
島上民兵們既然要做大量訓練,必須要讓他們吃飽、吃好。
身體健全的民兵全部納入編制,身體有殘疾的二百來號人另外組成一個大炊事排,專供島上民兵一日三餐。
原本島上吃粥,如今改成三頓飯。
原本島上多吃魚,現在除了魚,必要有肉。
炊事排除了要做飯,還要在海寇島附近捕魚,上山砍柴,非常忙。
即便如此,民兵們對炊事兵也是很羨慕的,畢竟做好了飯,炊事兵先吃。
有人託關係,想要進炊事排,被陳硯嚴令禁止。
想進炊事排,只一個要求:英勇作戰導致殘疾。
原本要靠親朋好友救濟才能苟活的殘疾海寇們,搖身一變成了島上人人豔羨的物件,讓一眾炊事兵們揚眉吐氣。
不過炊事兵們並不敢因此懈怠,畢竟那麼些人盯著他們的位子。
如此多人的飯菜準備起來很不容易。
如此多人消耗的糧食更是天文數字。
陳硯來到島上,就從趙驅手裡將銀錢、藥材與糧食都拿了過來,清點完再一算,若按一日三頓飯來算,只夠島上眾人吃半個月的。
對此趙驅也有理由,以往本就是吃粥,這些糧食足夠吃一個多月。
再者,他們每個月都要去搶走私,再將搶的貨物拿去賣了,再換成糧食拿回來也就行了。
對此陳硯只道:“寧王一反,再沒走私的貨物能讓你們搶了。”
如此多人要打仗,必須準備足夠的糧食。
一旦海寇島被圍,島上的民兵沒有吃的,必會將他的頭割下來去找寧王投降。
海寇島上的人雖已被他收服,然終究當了多年的海寇,身上是有匪氣的。
陳老虎訓練這一個來月雖讓他們身上多了正氣,可終究時長太短,想要徹底改變是不可能的。
既然他已經給整個島的民兵打了一棒子,就該再給一顆紅棗。
吃得飽、吃得好就是最好的紅棗。
百姓只一個願望:吃飽飯。
誰讓百姓吃飽飯,百姓就跟誰。
那他陳硯不僅要讓跟著他的民兵吃飽飯,還要吃肉!每天有肉!
陳硯拿出一半的銀子,讓趙驅領著陳知行與陸中等人一同前往南潭島買糧食。
正好,狂風幫底蘊深厚,陳硯立刻拿出一半的銀兩去南潭島。
南潭島上不僅能買賣朝廷的走私貨物,更能買各國商販販賣來的各種物品,糧食與肉這等重要物資也有售賣。
海寇島上的人銀子一撒,便是那些不願意賣糧食的商人也將糧食給賣了。
大批糧食與牛羊等往島上撸B著好幾日,直到將三十五萬兩銀子花完,方才罷休。
到了此時,陳硯便對那位狂風幫的前任幫主伍正青很是感激。
感謝其慷慨解囊,為陳硯貢獻了六十萬兩紋銀,再加上被薛正與趙驅絞殺的寧王那些眼線的貢獻,陳硯花完三十五萬兩,還剩下三十八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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