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農家子的權臣之路 第18章

作者:江河大爷

  這話讓陳家灣的人火冒三丈。

  周老爺的馬車送東西來時,村裡不少人看見了的。

  今個兒真要是讓周氏的人把東西拿走,以後附近十里八鄉誰還把他陳族放在眼裡。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道:“別跟他們多話,先揍他們一頓再說。”

  陳氏眾人往周氏那些人圍去,周興等人被這股氣勢也壓得互相挨緊了些。

  四叔公朗聲怒喝:“慢著!”

  院中一靜。

  四叔公環顧四周,朗聲道:“我們雖說在你們陳族的地盤,可咱們是來拿自個兒的東西,你們也別欺負咱周族沒人!”

  周氏出了個周榮,在這十里八鄉隱隱有第一氏族的派頭,並不是陳氏能比,兩個氏族真對上,吃虧的只會是陳氏。

  這個時代,宗族內部無論平時怎麼鬥,一旦遇到外戰,必是上下同心。

  往往兩個宗族打起來,也只是一個宗族的人被另一個宗族的人欺負,回族裡一訴苦,就能將整個族的人都拉出來為自己出氣。

  譬如今日,周氏的人氣勢洶洶進村被人瞧見,立刻就有村裡的孩子跑去田野山村喊人,那些正在地裡幹活的人扛著手裡的傢伙什就往老陳家衝。

  陳硯剛要開口,就聽趕來的陳族長道:“你們周氏都欺負上門了,還指望我們以禮相待嗎?”

  陳硯回頭看去,陳族長又領著二十多人往院子裡湧。

  本就不大的籬笆院瞬間擁擠不堪,一轉身,看到的全是人。

  周氏的人臉色大變。

  此前陳家灣趕來的人雖然比他們多,要是真對上,也不一定就會輸。

  這會兒他們四周完全是陳家灣的人,一人一口唾沫就夠讓他們難受的了,周氏的人哪裡還有之前的氣勢。

  就連四叔公的聲音都小了些,說的也是那些車軲轆話。

  陳族長懶得聽,直接問陳硯:“那些書和銀子是怎麼來的?”

  陳硯朗聲道:“周舉人分給我的。”

  陳族長轉頭對上四叔公:“我們孩子說了,東西是周舉人給他的,那就是他的東西,誰敢來搶,我們就廢了誰。”

  周氏眾人已是冷汗岑岑,周興湊到四叔公耳邊嘀咕了幾句,四叔公極不甘心地對眾人道:“我們走!”

  一群人氣勢洶洶而來,狼狽逃竄離開。

  等人走了,陳族長對上陳硯時,臉瞬間垮了下來:“人不大,膽子不小。”

第29章 被放回

  陳硯看向四周,村裡人都還在他們家的院子裡。

  陳得壽趕忙解釋:“這是周氏一族來惹麻煩……”

  族長眸光掃向他,語氣陡然變冷:“我讓你說話了?”

  陳得壽啞然。

  在陳家灣,族長的威望比縣尊更大。

  陳硯越過陳得壽,走到族長面前,朝著族長行一禮後,方才朗聲道:“小子乃是陳氏族人,若膽小怯懦,豈不是丟了我陳氏一族的臉面。”

  陳族長一噎,用渾濁的老眼瞪著陳硯,這小子卻彷彿看不懂他的臉色,竟滿臉期盼,好似在等他表揚。

  今日鬧出這麼一出,陳族長本想敲打陳硯幾句,以免族人對陳硯心生怨氣。

  同族人自是會互相幫扶來對付外面的人,等外人離去,族裡人對那惹了事的人總歸還是有怨氣的。

  兩個族真要是打起來,必會有人受傷,更甚至會打死人。

  誰沒爹孃兄弟?

  真要是出了事,家裡人會不會傷心?

  自己後半輩子又要怎麼過,若是有妻兒的,又怎麼養妻兒。

  今日雖沒直接跟周氏打起來,可大傢伙心裡也會有怨氣,陳族長當眾訓斥陳硯,為的就是讓大家當場就將怨氣出了,往後仍舊是好好的一族人。

  可陳硯的回話讓得他的訓斥說不下去。

  此事本就是周氏無理取鬧,陳硯沒錯。

  更何況,陳硯年紀尚小,還能在面對那麼多人時絲毫不懼,單是這份心性就值得稱讚一番。

  他只得咳嗽一聲,語氣故作強硬:“往後遇到此事,該先去族裡喊人。你一個孩子,在他們面前怎麼自保。”

  陳硯朗聲道:“這是在咱們陳家灣,叔伯大爺們瞧見動靜就來了,他們根本不敢動我。”

  陳族長:“……”

  這讓他還怎麼訓得下去。

  “阿硯說得不錯,要是他在咱陳家灣都被人欺負了,咱族裡男子們到哪兒都抬不起頭來。”

  “在咱自個兒地盤上,可不就是有底氣嘛。”

  院子裡的眾人均是樂呵起來,完全沒了此前的殺氣。

  陳硯對著眾人又是一禮,朗聲道:“小子再次謝過大爺叔伯們的相護之情。”

  在大梁朝,氏族就是天生的聯盟。

  譬如今天,要是沒有陳氏的幫忙,周氏的人絕不會善罷甘休。

  陳硯自是要感謝,也要拉攏。

  被他一個孩子這般感謝,男人們高興之餘,不免對他多了幾分親近之意。

  陳硯不是陳家灣的人看著長大,當然會比村裡土生土長的孩子差許多。

  但是今個兒陳硯這番話就是告訴大家,他是陳家灣的人,是陳氏一族的人,跟他們同根同源,還知道道謝,那就跟以前不一樣了。

  大家均是拍起了胸口,叔伯兄弟們護著同族是應該的。

  院子裡一團和氣。

  被冷落在一旁的族長頗為無語。

  陳硯這小子比他還會拉攏人心。

  瞧瞧,就這麼幾句話,把族裡人哄得就差給他賣命了。

  陳硯還不肯罷休,又跟陳得壽耳語了幾句,陳得壽趕緊留大家在家裡吃飯。

  村裡人自是不肯,紛紛擺手離開。

  他們只是來撐了場面,又沒真動手,哪裡就能蹭一頓飯。

  這年頭誰家都不好過,請這麼些人吃飯,能把一家人吃窮。

  他們扛著鋤頭又回地裡幹活去了,陳得壽將族長送走,柳氏和盧氏趕了回來。

  婆媳兩人今兒個在遠些的一塊地裡種菜,得到信兒趕回來,事兒已經弄完。

  得知村裡人幫了大忙,當即就回了廚房烙了雜糧餅,給幫忙的人家送去。

  有來有往,方才能將關係維繫好。

  柳氏連著好幾天沒給鄒氏好臉色,鄒氏很是委屈,等陳得福回來就跟陳得福抱怨這事兒。

  她一個女人又攔不住那麼些男人,不躲起來,萬一把她也牽扯進去怎麼辦。

  那陳硯之前還說要去找高家救陳青闈,可這都快一個月了也沒什麼動靜,他們怎麼就不替她想想。

  陳得福本就心煩,聽到她一陣絮叨更煩得不行,就罵道:“你在屋子裡嚎兩嗓子,村裡人就來了,你嚎了嗎?”

  鄒氏不敢多話了。

  陳得福這些天往高氏族學跑了不少趟,想找陳青闈以前的同窗幫忙去府城幫陳青闈做證,可回回都吃閉門羹,早就心力交瘁,根本沒耐心管鄒氏那些個事。

  經過周氏的事,陳硯就不能再往周家灣跑。

  他只得寫了封信,託人帶給周既白,讓其照顧好周夫人,若周氏再找麻煩,就回外祖家住些時日。

  好在此後周氏的人再沒來過,陳硯便日日拿著清水在院子裡的青石板上練字靜心。

  起初默寫的是《論語》,後來變成了《孟子》,再後來將四書都默寫完了,他開始背起周榮留給他的書裡的文章。

  陳硯已經跟著楊夫子寫文章,哪怕周榮被抓,他也是每日寫兩篇。

  後世以為八股文只用學四書五經,實際想要寫好八股文,除了要將其制式徹底摸透,還要博覽群書,對各種典故爛熟於心,方才能使文章言之有物。

  陳硯雖能學會八股文的制式,文章寫得極空泛晦澀,言之無物,這就是肚子裡沒墨,要多看,多學多想,文章才可精進。

  為了能將文章牢牢記住,陳硯不僅要將書背下來,還要在青石板上一字不差地默寫出來,方才背下一篇。

  這種生活到五月底終於結束。

  縣尊被罷黜了。

  鎮江省按察使司親自接手科舉舞弊案,嚴查之下,發覺平興縣令收受考生賄銀,將考題洩露,致使平興縣大多考生都知曉考題。

  高氏族學的夫子與學生不過是受了牽連,自是以無罪論。

  被關近兩個月的陳青闈終於回了老陳家,陳硯見到陳青闈時,陳青闈瘦得眼窩深陷,臉頰凹陷,整個人如失了魂,鄒氏和盧氏抱著他哭。

  柳氏抓了只雞給陳青闈補身子,鄒氏燉了一大鍋,讓陳青闈一個人全吃完了。

  翌日一早,陳硯寫完一篇文章開門出來時,發覺陳青闈正站在他門口。

  此時的陳青闈已經換上乾淨衣服,只是因人太瘦,彷彿一個骨頭架子在衣服裡晃盪。

  “阿奶說你去高家給高二公子講了如何種樹,我就被放出來了,高二公子喜歡種樹?”

  陳青闈一開口,聲音帶著長久沒說話的沙啞。

  陳硯道:“阿奶說的對。”

  陳青闈一言難盡地看著比自己矮不少的堂弟,良久方才拱手,深深一拜:“多謝救命之恩。”

第30章 高家來人

  他不管陳硯是真想救他,還是為了救周老爺順帶著將他一同救出來,終歸他是承了恩,這聲謝就要說。

  陳硯見他姿態放得如此低,神情也極緩和:“你本就是蒙受冤屈,不該被關。”

  陳青闈沒想到他竟然一句嘲諷的話也未說,也並未因施恩而高高在上,想到自己以前對陳硯的種種,心中很是愧疚。

  不過他到底是兄長,給堂弟道謝已經是抹開了面子,再讓他道歉實在說不出口,只能轉移話題:“你若有空,還是去看看周老爺吧。”

  陳硯心頭一驚,立刻問道:“周老爺怎麼了?”

  “他是涉案最深的人,總要多受些苦。”

  陳青闈含含糊糊地說完,怕陳硯追問,趕忙快步離開。

  此前陳硯因跟四叔公等人鬧翻,沒再去周家灣,如今周榮回來,陳硯料想四叔公等人不敢輕舉妄動,準備今兒去周家看看,被陳青闈這麼一說,他的心安定不下來,連早飯都不吃就要去周家灣。

  陳得壽不放心他一個人前往,親自送他去。

  到周家灣時已是半上午,村裡不少人從地裡回來。

  農閒時,村裡人多半是吃兩頓。

  一早去地裡幹活,到半中午回來吃個早飯,歇會兒再去地裡,一直忙活到半下午回來吃飯歇息。

  天熱時,他們中午就會回家睡個覺,等半下午日頭沒那麼毒辣了再下地幹活。

  不過今兒個周家灣的人並不怎麼理陳硯,就連以前跟陳硯走得很近的幾家也沒打招呼。

  陳硯倒也不為難他們,只當沒看到,徑直前往周榮家。

  上次陳家灣的人幾乎是把四叔公等人趕了出來,周家灣的人就算為了面子情,也要跟四叔公等人統一戰線。

  總歸是一個氏族,抬頭不見低頭見,更要團結。

  好在一路順遂地來到周榮家。

  周管家親自迎了出來,將事情的始末和陳硯說了。

  府衙的地牢潮溼,牢飯也都餿了,周舉人又一直被人提審,精神始終緊繃著,可謂吃不好睡不著,身子就這般垮了。

  昨兒個被放出來,還是周管家揹著上的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