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眾人連揹帶跑,順著甲板狂奔。
老舊的甲板被如此重擊,痛苦地呻吟著,仿若臨終老者在苦苦支撐。
有脆弱的地方被踩裂,人一隻腳陷進去,旁邊立刻會有幾雙手將其拽出來。
如此狂奔到一半,身後傳來一聲大喊:“填炮!”
跑在後面的陳硯回頭,就見不遠處的船上,有將士已在裝填火藥。
快點,再快點……
陳硯這一刻感覺腎上腺素飆升,他將那男童也抱起,腳下仿若生風一般朝著前方狂跑。
陸中見陳硯跑得越發快,他的腳步卻放緩了些,對著逡滦l道:“北鎮撫司眾人聽令,未揹人者墊後,護住陳大人!”
眾人齊聲應“是”,腳步放緩,落在最後方,揹著老弱婦孺的逡滦l則繼續向前衝。
明明相隔極遠,可陳硯依舊能清楚聽到身後馮勇讓點火的聲音。
陳硯幾乎是扯著喉嚨大喊:“趴下!所有人趴下!”
前面跑著的百姓們仿若一根根被風吹過的野草,大多一瞬就倒下了。
陳硯將兩個孩童壓在身下,埋著頭。
“轟!”
一聲巨響,破船劇烈搖晃,所有人被掀得隨著船衝撞。
濃烈的煙味襲來,嗆得陳硯的鼻子與喉嚨疼得厲害。
他回頭看去,船頭正冒煙,甲板被炸飛,露出一個大洞。
那漆黑的洞仿若猛獸張開的大嘴,要將整船人吞沒。
對面的馮勇居高臨下地站在船頭,仿若一個屠夫。
此刻的陳硯無比慶幸馮勇的炮威力不夠,一炮放完,船並未被擊沉。
他再次爬起來,一手一個將兩孩童夾在腋下,再次朝著船尾跑去。
馮勇必然是想趁機將他與團建村的村民們一同殺死。
在海上身死,只需嫁禍倭寇即可。
破船雖未沉,然也無妨支撐太久。
必須要想到辦法帶著村民們活下去。
團建村的村民從小在海邊長大,水性應該極好,跳海或許有一線生機。
這其中有大量的老弱婦孺,若體力不支,死傷必定慘重。
天亮之前,馮勇等人必定不會離去,如此一來,存活的機率會大大降低。
不到萬不得已,如此冒險之事不可為。
剩下就只有一條路:往千料大船而去,尋其庇護。
思索間,第二門大炮已填好,便要點火。
到了此時,多數百姓已跑到船尾,陳硯衝過去,將孩子放下,孩童們鑽進家人身邊,一張張小臉上盡是無措。
團建村村民們緊緊擠在一起,驚駭難平。
逡滦l們隨後趕到,陸中一衝過來便急忙道:“陳大人,這船怕是撐不了多久。”
本就是破船,又捱了一炮,怕是已經進水,再挨幾炮,必要沉船。
陸中下意識便想問陳硯有何辦法。
在他眼裡,這位陳三元總是能在絕境裡找到生路。
陳硯抬頭看去,此船乃是單桅,風帆是收起來的。
“將風帆掛起來,借海風的力讓船動起來。”
陳硯話音落下,又是一聲巨響,船再次猛烈搖晃起來,他險些沒站住摔倒。
村民們更是嚇得驚呼。
陸中扶住陳硯,急道:“這破船跑不過那完好的百料船,我們跑起來,他們定會圍剿。”
指望這艘破船突出重圍是不可能的!
陳硯站穩後,往不遠處停下的千料大船一指,道:“我等只需在船被擊沉前躲到那艘船旁邊,便有一線生機。”
陸中順著陳硯手指的方向看去,頓時明瞭。
那艘千料大船既然沒朝他們的船開炮,就極有可能會護著他們。
陸中扶了扶腰帶,道:“本官爬上去,將帆掛起來!”
第253章 相護
“大人不必如此費勁,在船上就可將風帆拉上去。”
那位拄著柺杖,被一名逡滦l剛剛放下的德全爺趕忙道。
“德全爺懂掌船?”
陳硯急切追問。
那德全爺道:“小的曾在船廠幹過活,對船還是懂一些的。”
陳硯對德全爺拱手,深深一拜:“如此就全靠德全爺了!”
俗語有云,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果真不錯。
德全爺找了兩個村裡的壯年與他去拉風帆,陸中派人將他們圍在中間護住。
陳硯站在船尾,看著那風帆一點點升起來,心中便迫切地催促:快些,再快些……
“轟!”
船再次劇烈搖晃,那兩拉風帆的青壯沒站穩摔倒,升到一半的風帆猛地下落。
陸中大驚,幾乎是飛撲過去將其拽住,風帆才險險地停在空中。
陳硯的心也跟隨風帆的起落而起伏,一爬起來便盯上風帆。
站穩後,風帆再次上升,此次升得比上次要快上不少。
風帆徹底升起來那一刻,陳硯狂喜,團建村眾人也是面露喜色。
海風將風帆吹得鼓起來,整個船便往岸邊衝去。
陳硯大喝:“調整方向,去千料大船旁!”
此時上岸就是活靶子。
德全爺推開那些青壯,自己動手,用力轉動風帆。
他已年邁,手背上盡是老人斑,此時那些斑卻因他過於用力而變了形。
他憋紅了臉,卻根本無力與海風相抗衡。
此刻他深切意識到自己老了,再無力在海上相搏,只能喊來青壯,教他們如何發力,再加逡滦l的幫忙,終於讓風帆移動起來。
炮船上的馮勇見狀,便知他們想逃走。
如此破船,再打兩炮就該沉了,還想逃?逃到何處去?
馮勇轉頭,對身後道:“掉頭,將船左側三門大炮全部對準那艘破船,老子要一擊就將其擊沉!”
想跑?
沒那麼容易。
馮勇從船頭走到船側,此時他的船已掉頭,左側三門大炮已朝著那破船的方向。
“咔咔咔……”
三門大炮調整方向。
風帆還在轉向。
三門大炮對準破船,風帆終於定住,破船已斜著飄了出去。
馮勇沉住氣,立刻指揮船調動方向,再次將大炮對準那破船。
可那破船風帆已轉到側面,船被風吹得一路斜著飄。
“這破船!”
馮勇幾乎是咬牙切齒吐出這句話。
如此下去,那破船就該飄遠了,馮勇指揮自己其餘幾條船朝著破船包圍而去。
這些百料大船不僅有風帆,還可人力驅動,比只能利用風帆行駛的船快了許多。
眼見就要追上那破船,破船的風帆再次轉變方向,正對海風吹來方向,破船便險險突出重圍。
待到那些船隨之調整風帆,一路追上去,卻見那破船已飄到寧王的千料大船旁邊。
而破船的風帆已然撤下。
與千料大船這等龐然大物比起來,那破船便顯得極弱小,彷彿隨時會散架。
馮勇此時已紅了眼,依舊指揮自己的百料船圍上去。
誰知他的船剛動,那一直停著的千料大船大炮調轉方向,竟對上了他所在的百料大船。
那黑洞洞的炮口連馮勇都驚懼。
寧王這些船上配備的是紅夷大炮,無論射程還是威力,遠非馮勇的虎蹲炮可比。
若讓這炮擊中,他的船怕是要沉。
馮勇對著千料大船大喊:“本官乃是千戶所馮勇,爾等為何以大炮相逼?”
那千料大船上傳來一道男聲:“靠近本船者,以敵襲論。”
馮勇氣急:“本官是追擊爾等側面那艘破船,並非襲擊爾等!”
千料大船依舊只回應:“靠近本船者,以敵襲論。”
馮勇大怒:“爾等將破船擊沉,本官即刻退去。”
回應馮勇的,是兩門掉頭的大炮。
馮勇雙眼幾欲噴火,再看那艘破船,心中就像有萬千螞蟻在啃咬。
明明只差一步就可將那破船擊沉。
只差一步啊!
錯過此等良機,下次便極難有如此好的機會殺死陳硯。
此子極善蠱惑人心,竟讓城內那些乖順的狗都吠叫起來,再任他活下去,這松奉便不得安寧。
馮勇憤恨咆哮:“爾等竟敢做出如此抗命之事,就不怕那位怪罪嗎!”
千料大船上依舊寂靜無聲,火炮卻也未移開。
如此態度,便是擺明了今日要阻擋馮勇,雙方便這般僵持住了。
破船之上,陳硯長長舒了口氣,此時卻已是手腳發軟。
還好趕上了。
還好,這些寧淮子弟護住了寧淮父老。
陳硯擦了把額頭的汗,卻不敢徹底放鬆下來。
馮勇未退去就是心有不甘,一旦他發瘋,讓千戶所那些船圍上來,一艘千料大船也無法盡數阻擋。
破船已是搖搖欲墜,再經不起任何一枚炮彈的摧殘。
正思索間,馮勇宛如被踩了腳的瘋狗咆哮起來:“瘋了,你們都瘋了!”
陳硯的心一顫,順著馮勇面對的方向看去,就見那些停下不再追擊划子的千料大船們乘風破浪而來。
一艘千料大船行至破船另一側,如此,兩艘千料大船便將這破船夾於正中。
旋即,又是一陣破浪聲襲來,第三艘千料大船擋在破船正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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