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會有人去救陳知行,大人躲藏在此地,待人都走後你儘快離開府城。”
陳硯聽出話語不對:“你不與我一道走?”
薛正將劍入鞘,目光沉著:“若不引開他們,大人極難前往南山。”
“你要去調虎離山?馮勇等人……”
陳硯話還未說完就被薛正打斷:“保護陳大人也是本官此次的任務,大人若再在此耽誤下去,只怕你我都性命難保。”
薛正一改往日的冷峻,神情裡多了名為決心的東西。
對於某些人來說,道義與信仰比生死更重要。
這樣的人總是讓人欽佩。
此刻的薛正就是這樣讓人陳硯欽佩的人。
薛正要救他陳硯的命,為的是向陛下盡忠,他陳硯無法阻攔。
到了此刻,陳硯能做的唯有拱手行禮:“多謝。”
正在陳硯被這股豪情所感染時,耳邊響起薛正的聲音:“陳大人不必如此,薛某命硬,死不了。”
陳硯心一緊。
完了,還沒走就立一個大flag。
陳硯怕他再說什麼,趕忙打斷他:“多餘的話莫說,你我盡力就是。质略谌顺墒略谔欤阄揖吐犔煊擅伞!�
此時已到了關鍵時候,無論是薛正還是他都極危險,誰也無法料到會不會因為一個意外就身亡了。
有時候人總要搏一搏命。
薛正離開了,不久後陳硯就聽到許多人的呼喊聲,旋即就是漸漸遠去的馬蹄聲與腳步聲。
陳硯確認安全後,沿著各種小巷子往松奉北門而去。
許是馮勇等人的動靜太大,府城的百姓皆是門窗緊閉,那些士兵們強行推開門窗進屋搜尋,一些普通百姓家中的門窗了都被踢壞,若往裡看,還能瞧見那裡面的人正在收拾。
不過陳硯並無空閒在此時去體驗人生疾苦,他需要做的是拼盡全力逃出府城,不可浪費薛正拼命爭取來的機會。
如此窘境下,陳硯竟想到了明朝的王守仁也在寧王叛亂時一路逃跑,此時他竟然跟王聖人做著同樣的事。
王守仁能在一人獨自逃出後,手中無一兵一卒就讓寧王滯留南昌近半個月,之後更在鄱陽湖大勝寧王,並將其活抓。
陳硯自知自己無法與王守仁相提並論,他只盼能如王守仁一樣逃出去。
一路有驚無險逃到城門口,陳硯面臨了新的難題——守城兵卒。
昨晚這些兵卒就站在城門口看著走私的隊伍入城,必定是參與其中,要想從他們手中逃脫,那就不是容易的事。
憑著雙腳跑過整個府城,陳硯早已疲憊不堪。
他找了個離城牆極近的巷子,一屁股坐在地上邊休息邊想辦法。
如果薛正在此還可衝出去,如今只剩他一人,總不能求那些兵卒高抬貴手放過他。
陳硯想來想去,只有冒險一試。
闖過去有可能生,留在此地必死。
他從地上抓了塵土往臉上和身上都拍了拍,人就顯得極狼狽。
昨晚薛正帶他混入走私隊伍時,換了他們的衣服,此時正好派上用場。
陳硯拔出掛在腰間的大刀,握緊後從巷子裡出來後徑直朝著城門衝去:“海寇來襲,速找援軍!”
門口的一位年輕守城兵想要攔截,卻聽陳硯一聲怒喝:“延誤軍情者斬!”
旁邊一守城兵立刻將那年輕的守城兵拽了回來,怒道:“你不想活了?”
沒看到那人是拔刀往外衝嗎,擺明了就是誰敢阻攔就砍誰。
真被砍死了也是白死,如果海寇搶走的東西太多,上頭怪罪下來,搞不好還得他們背黑鍋。
此兵都已經氣喘如牛了都不敢停歇,可見情況之危急。
那年輕兵卒被如此提點,頓時冒了一腦門子的汗,趕忙貼著門框站,不過擋一點路。
其餘兵卒就算有想要阻攔的,也會被關係好的兵卒給攔住。
“半夜都聽到炮聲了,這會兒海寇還沒走,此次怕是兇險。”
守城兵們竊竊私語間,眼睜睜看著陳硯飛奔出城門,竟無一人懷疑阻攔。
陳硯的心彷彿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他大口大口呼吸,哪怕腿發軟也不敢有絲毫的停歇。
此刻他無比感激馮勇那些將士們在南門展開的是地毯式搜查,北門這邊還不知具體情況。
而薛正早早就將人引走,才給了他逃出來的機會。
他打的就是個時間差。
可逃出城也並非就脫離危險了,一旦有人從北門離開的訊息傳到馮勇的耳中,他必定領著人騎馬來尋他。
要趁著馮勇找到他之前衝去南山,他就一刻也不能停。
跑,拼盡全力跑。
第221章 圍南山
臘月十六日巳時末,馮勇依舊沒有等來抓獲陳硯的訊息。
他已沒了耐心。
如此多人竟然抓不住一個文人,再這般下去,他怎麼跟上面交代。
等他圍了陳硯的住宅,他就不信陳硯還能上天入地。
馮勇騎在馬上,領著五十號人跨過整個府城,來到北門。
此時北門已接到命令緊閉城門。
等候城門開啟之際,他習慣地問了句:“可有人出城?”
有幾名可疑之人在南門附近躲藏,馮勇猜想陳硯應該是入了城,就下令關閉各個城門,想要來個甕中捉鱉。
在他看來,城門關閉很早,除非陳硯長了翅膀,否則根本逃不出府城。
誰知得到的訊息卻是有人出門搬救兵打海寇。
馮勇氣得恨不能當場把這些守城兵都給砍了。
都開炮了,海寇不跑難不成是要在此地找死?
將士都在海灘,去哪兒找援兵?
城門口數十名士兵守著,竟讓人堂而皇之從大門跑了出去!
馮勇大怒之餘,又猜想能如此狡詐的也只有大名鼎鼎的陳三元陳同知。
他幾乎是對著身後計程車兵們咆哮:“將這些守城兵都給老子綁了!”
守城兵們大呼冤枉。
馮勇氣得拿刀指著最靠近他的那名兵卒:“等老子抓到人來再來收拾你們!”
他此刻已想明白了,那詭計多端的陳三元早就逃走了,南門那些至今還沒抓到的人在把他的將士們當狗遛。
“立刻召集所有人出城!”
馮勇身邊一名親信提醒道:“大人,城中那幾個可疑之人還未抓到。”
馮勇的肺都要氣炸了:“正主都跑了,還抓個屁!”
親信哪裡敢摸老虎屁股,趕忙派人去召集府城內外的將士們。
如此來回一折騰,等人到齊已經是未時了。
城門大開,馮勇一馬當先,朝著陳硯的住處衝去,其餘人兵分兩路,一路跟隨馮勇而去,另一部分則是在附近搜尋。
陳硯所住的宅院離府城並不遠,馮勇出城後騎馬一刻鐘就趕到了。
眾人將那宅院一圍,大門被一腳踢開,兩隊兵卒衝進宅院搜查。
再回來稟告,宅院空無一人。
馮勇後槽牙險些咬碎。
一個文臣怎麼就這麼能跑,竟能搶在他計程車兵之前跑出北門,如今還不知跑到何處去了。
馮勇正冥思苦想之際,胡德呲s來了。
“馮大人,你仔細想想就知道他不會回來。”
胡德哒媸怯X得馮勇愚不可及,陳硯回家豈不是等著他們來抓?
“他必是去南山了!”
“你的意思,是他指望那些災民護著他?”
馮勇冷笑:“護得住嗎?”
“馮千戶萬萬莫要小看了那群災民,他們為了陳硯能將自己族人都推出來送到你手裡,可見陳硯在災民中的威望。若他們一定要保陳硯,此事就難辦了。”
他已經連夜去告知馮勇,馮勇若當時在城內就將陳硯抓住,哪裡還有現在的麻煩。
馮勇坐於馬背之上,聞言臉上盡是不屑:“他們若要保,今日就叫他們看看我軍將士的厲害。”
他大軍壓上去,看誰敢反抗。
馮勇側過頭,對一旁的人道:“傳令下去,留下百來人搜查,其餘人隨本官一同前往南山!”
胡德哂X得有些冒險,就規勸馮勇將一半人留下搜查,他們只帶一半人前往就是。
畢竟陳硯在南山只是他的猜測,萬一猜錯了,所有將士都到了南山,陳硯就可趁機逃走了。
胡德哒谝巹瘢T勇猛地大喝一聲:“胡大人,此地是本官領兵!”
胡德叻啪徚苏Z氣:“本官只是在提議。”
“你們文臣不是一向以為國為民自居嗎,那陳同知更是為了那些災民四處奔走,今日本官就圍了南山,他就算不在南山,為了他嘴裡的百姓也該出來。”
胡德哐鄣妆M是驚駭。
這馮勇竟能想出如此陰招,比他還狠!
馮勇倨傲地看了眼胡德撸н^砝K,讓馬轉頭,領著一眾將士浩浩蕩蕩而去。
胡德吣樕幥绮欢ǎ罱K還是讓自己的馬車跟了上去。
如此多番耽擱,眾人到南山附近時,天色已暗。
這一日急著搜人,眾將士根本沒吃飯,早就有了怨氣,馮勇就給他們畫餅,說是南山有的是糧食,必能讓他們吃個夠,將士們一到南山下,就要架鍋煮飯。
馮勇馬鞭往山腳的棚子一指,道:“給老子搬!”
一隊人馬衝進棚子,轉了一圈空著手出來了。
胡德卟聹y是昨晚賈三少來鬧了一場,災民們就將糧食和銀子給搬上山了。
此山的樹木實在稱不上茂盛,加上災民們的砍伐,建房屋的那一片早已光禿禿,一眼就能看得到頭。
如今不過是建了七八套宅子,那些人應該都在屋子裡擠著。
馮勇指了一個下屬:“你上前喊話。”
兩軍對陣,叫罵是常有之事,那下屬對著山上的災民就是一通罵,最後放下狠話,若災民們不快些將陳硯交出來,就一把火燒了這座山。
月光灑在山中,或大或小的身影從那幾間屋子裡陸續出來,就站在半山腰。
人群中響起一道略帶沙啞的聲音:“馮千戶打倭寇的本事沒有,打災民倒是很有能耐。”
胡德咝南乱幌玻碌墓粵]錯,這陳硯果然在山上。
馮勇卻是暴怒:“死到臨頭還嘴硬,來人,給我把陳硯抓起來!”
“本官乃是陛下欽點五品官,你們誰敢抓我!”
陳硯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十足的氣勢。
莫說是武將馮勇,縱使知府胡德咭矡o權抓他。
就算他真有罪,也該由提刑按察使司抓捕。
聞言,馮勇仰頭大笑,笑容裡是毫不掩飾的譏諷:“還在耍嘴皮子,你私通海寇,被本官當場拿住,你畏罪自盡,本將非但無過,還有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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