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農家子的權臣之路 第117章

作者:江河大爷

  族長被這事兒嚇得連著兩天兩夜沒睡。

  這陳癩子要是在外頭被抓也就罷了,奈何他逃回了族裡,官府若是告他們個“隱瞞不報”,可就是全族連坐!

  就連朝裡的陳硯都要被牽連,或罷官或被抓。

  陳族長簡直恨極了陳癩子,將他綁在自家,吃不下飯時就去揍陳癩子幾拳,睡不著覺去揍陳癩子一頓消消氣。

  可打陳癩子也無濟於事,得想辦法把全族從此事中脫身。

  陳族長將族老們和周榮盡數請到家中商議。

  族老們聽聞此事只覺天都要塌了,各個顫巍巍地拿著柺杖狠狠往陳癩子身上招呼一頓,險些將陳癩子打死。

  商量來商量去,只有一個法子:將陳癩子從族譜裡除名,將他趕出陳氏一族!

  那陳癩子與陳族沒了干係,便也就連累不到族裡。

  陳族長几乎是毫不猶豫答應了,他絕不能讓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

  周榮卻覺得不夠:“若早幾年就將他逐出陳族,倒還可推說他與陳族無關,如今再逐有些晚了,若想不連坐,只有將他送去報官,方才可洗去族裡瞞而不報的嫌疑。”

  “如此甚好,就依周夫子所言!”

  陳族長當即拍板。

  當天陳族長就召集整個陳族一同見證將陳癩子逐出族譜。

  陳癩子的娘過來哭鬧,陳族長只一句話:“再鬧就將你全家逐出陳族!”

  陳癩子的兄弟們大驚,立刻將鬧騰的人關起來。

  這年頭被逐出宗族去當流民,那就是自尋死路。

  翌日一早,陳族長就領著村裡的精壯們大張旗鼓地將陳癩子送去了縣衙,秦縣令對他們如此“大義滅親”之舉大加讚賞。

  陳族長以為此事算是過了,不成想秦縣令將案子上報到府城後,卻遭受了府臺大人的斥責,說他辦案不嚴,是否罔顧朝廷大力打擊私鹽的政策。

  一頂大帽子扣下來,秦縣令是一點法子都沒有。

  沒多久來了不少衙役來抓族人,先是陳癩子一大家子,沒多久就是村裡其他人。

  除了如盧氏這等老婆子與走不動道的老漢外,只有嗷嗷待哺的嬰孩沒有被抓走。

  陳家灣是個大村,有三百多戶,總人數有兩千多。

  如此多人不分男女,盡數塞在一塊兒,府城的大牢塞不下,就往平興縣等縣衙裡塞,再塞不下,就借了高家的一處宅院,如此方才將人全部關押。

  每日,他們必要被衙役們提審一次,一遍遍問他們是否參與販賣私鹽,是何人指使,是否陳三元護著他們。

  陳氏族人到了此時卻是一口咬定他們不知道,也沒參與販賣私鹽。

  起先那些衙役是用刑,等用刑不見效,就開始不給水喝,只給乾巴巴的餅子。

  若吃餅子,就會更渴,若不吃,就會餓。

  大人能熬,孩童如何能熬?

  日日有人抹淚。

  族長與族老們在被抓前就已商議過,絕不能認罪,一旦認了,全族都要跟著喪命。

  到了這等危機時刻,族長與族老們便每日都要給牢房裡眾人提醒,誰敢認下,就是滅族的罪人,往後全族去了陰曹地府也不會放過此人。

  列祖列宗也定不會饒過他!

第189章 團結2

  就憑著一股子意念,眾人硬是熬過了一天又一天。

  好在那些衙役並不敢真的將兩千多人餓死,漸漸地每日就會提供渴不死人的水給眾人。

  就在眾人苦熬,周榮一籌莫展之際,陳老虎帶著信趕了回來。

  信中只一句話:“將土芋送予鎮江按察使楊彰,此局可破。”

  周榮大喜,卻不敢讓陳老虎露面,就將其藏在自家的宅子裡,自己帶著管家拿了土芋就趕去鎮江府。

  彼時楊彰也是被各地的私鹽案搞得焦頭爛額,加之清流一派不少人牽扯進私鹽案,就連他都被御史彈劾多次,根本無心見致仕歸鄉的周榮,便順口讓人打發了。

  那周榮竟在他離開按察使司衙門時攔住了他的馬車,說是有神物可助楊彰破私鹽案一局。

  楊彰只覺可笑:“如何破?”

  周榮將土芋拿出:“陳族所種土芋,可解天下饑荒,是不世之功。”

  當楊彰聽聞土芋可畝產十五石,只覺周榮為了救人敢欺天。

  周榮只道:“若楊大人不信,只等清流一派一同被徐門徹底拽入深淵。”

  楊彰雖依舊不信,還是派了人隨周榮去陳家灣看看。

  當瞧見陳家灣那些人家屋中堆著的土芋,再去縣衙查了那些人的田地數,那人急忙回去稟告楊彰。

  楊彰大喜,可依舊不敢確信,又派人去走訪了附近幾個村子,在確信的那一刻,楊彰便知他的機會來了。

  這名為土芋之物不僅可助眾人脫困,更能讓他平步青雲。

  楊彰幾乎是立刻動用人馬將土芋咄┏牵謶{著按察使司的監察之權,強行從東陽知府手裡奪過了陳家灣的審理。

  一來,這土芋的種植之法只有陳家灣眾人知曉,必不可讓他們出事;二來,此土芋出自陳家灣眾人,總不能拿了人家東西還不出點力護著他人。

  只要土芋入了京,往後整個陳族必可從私鹽案中脫身,他只需等候就是。

  楊彰倒也仗義,雖還未放出陳家灣眾人,每日的吃喝是足份的,至此陳家灣眾人總算熬過了第一關。

  楊彰所料不錯,那土芋送往京城後,天子親自下令釋放陳族眾人。

  “陳氏族人被關在牢裡足足三個月,方才重見天日。”

  想到眾人出獄時的情形,周榮頗為唏噓,又感慨道:“有此族人,實乃阿硯之幸事。”

  但凡去年陳族有一人鬆口,陳硯必會被御史們連番彈劾,到時再被連坐,莫說當官,連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誰又能料到一族無論男女老少,皆能硬氣至此?

  與周氏一族比起來,陳氏一族實在是陳硯的一大助力。

  陳硯雖知陳族被抓,卻不知如此兇險,心中又沉悶了幾分。

  “是我連累了族人。”

  “你與陳族本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如今你雖到了地方,造福一方百姓也不負平生所學。”

  周榮拍拍陳硯的肩膀。

  陳硯心中卻想,他去寧淮,是要去搗徐鴻漸老巢的,可不僅僅是去當他的父母官。

  既然在中樞拼不過徐鴻漸,那就去他老巢攪個天翻地覆,攪得徐鴻漸不得安生。

  總要為他陳氏族人出口惡氣。

  當日夜間,周既白與楊夫子從府城趕回來。

  三人一番寒暄後,楊夫子看看陳硯,驚詫道:“阿硯你長高了不少。”

  又瞧瞧周既白,那眼底的意味頗為深長。

  兩人在一處時,個頭差不多,誰知分別後,陳硯長了不少,只留下周既白一人矮著。

  周既白大驚:“你是如何長高的?”

  陳硯用手比了比自己與周既白,心情大好道:“我如今已不用苦讀,自是會長高,既白你若再繼續苦讀不睡覺,錯過這幾年,往後便是個小矮子了。”

  周既白心慌得厲害。

  以前他雖也矮,有陳硯一起矮著倒也不怕,如今只他一人不長,這可不得了。

  楊夫子幸災樂禍道:“為師早說過,讀書耗心血,你日夜苦讀,還怎麼長個子。為師年紀一大把,禿也就禿了,你尚且年幼,再這般下去真就是個小矮子了。”

  看你往後還敢不敢沒日沒夜苦讀了。

  所謂勞逸結合,就是該用功時用功,該歇息時歇……

  周既白攥緊拳頭,似是下定了決心,仰頭對陳硯道:“我明白了,唯有早日如阿硯一般考上進士,方才可長個子,為了明年能中鄉試,我必要更努力才可。”

  楊夫子:“啊?”

  陳硯贊同地點點頭:“正該如此。”

  楊夫子震驚地看向陳硯:“啊?”

  陳硯鄭重對楊夫子道:“夫子,再苦再累也就這兩年了,您還需多多堅持。”

  楊夫子嘴巴微張,半晌才發出一聲:“啊!”

  周既白欣喜,立刻朝楊夫子拱手:“有勞夫子!”

  在楊夫子呆滯的目光下,陳硯又鼓勵周既白:“陛下已為我賜字懷遠,若你能在弱冠之年來臨前中進士,或許陛下也會為你賜字。”

  天子賜字!

  周既白雙眼盡是渴望:“就依懷遠所言!”

  楊夫子嘴巴默默合上,心中那些見到得意弟子的喜悅蕩然無存。

  誰能想到名師楊詔元會害怕自己兩個卷生卷死的弟子?

  此後幾日,陳硯與魯策見過面後,又去拜訪何若水。

  陳硯萬萬沒料到自己會在路上碰上高堅。

  此時的高堅已是真正的粗布麻衣,鬍鬚頭髮雜亂,被村裡的稚子圍著拿石塊砸,整個人渾渾噩噩兩眼無神。

  陳硯並未打攪,而是讓陳老虎趕著馬車遠遠繞過去。

  待此中事了,就啟程去往寧淮。

  因此行兇險,陳硯並未將陳得壽與柳氏等帶走,不過帶走了族裡另外一人——陳知行。

  這陳知行乃是族長陳秉言的長子,自幼被送往縣城讀書,後來因屢考不中,就被族長送去醫館學醫,期望學有所成後能行醫,奈何其辦事妥帖,竟被那醫館的掌櫃瞧上,硬要將唯一的女兒嫁給陳知行。

  這陳知行娶了美嬌娘,又繼承了老丈人的醫館,自己翻身當了掌櫃。

  在他的治理下,老丈人的醫館生意越來越好,後來竟在附近幾個縣都開了分館。

  此次陳硯要上任,又沒成親,後宅沒人幫著料理,陳族長就將兒子陳知行喊回來,給陳硯當管家去。

  用陳族長的話說:“你的醫館開得再好只能富自家,三元公可是能能惠及全族!”

  陳知行只得將醫館交還給老丈人,收拾行李,辭別妻兒跟隨陳硯前去赴任。

  陳硯本以為他不願,誰知陳知行道:“一人飽與全族飽,孰輕孰重我分得清。”

  陳硯便想,此去若不能在寧淮有所作為,他便無顏面對江東父老了。

第190章 冷落

  陳硯的官船離開的第二日,訊息傳到孫舟耳中,孫舟只道:“走了便好。”

  若待得久了,宰輔大人猜測他與那陳硯有所接觸,於他仕途可就是大大的不妙。

  當天下午,一個人的來訪將孫舟大好的心情盡數破壞。

  來人乃是孫舟的同科,此前入京述職,正好與陳硯同一天同一碼頭離京,親眼見到陛下賜給陳硯麒麟服之事。

  孫舟驚呼:“你怎的不早些來?”

  “沿途好友眾多,我自是要一一拜訪,如此緊趕慢趕方才在今日前來,這是怎的了?”

  孫舟卻是一臉死灰:“只差一天吶!”

  他只以為那位陳三元是因得罪徐首輔才被外派,如今看來,他竟簡在帝心!

  天子公開賜服,這是擺明了要為陳三元撐腰。

  首輔徐鴻漸雖把持朝政,可這天下終究不姓徐。

  自己得罪了陳三元,豈不是不將天子賜服放在眼裡?

  如此深想下去,孫舟便渾身無力癱坐於凳子上,心中悔恨,怎的就不給陳三元擺個接風宴?!

  此時船已走了兩日,他便是想追也追不上了。

  他卻不知,陳硯的船並未走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