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陳硯實在聽累了,提議:“阿奶若是沒事,我們去縣城一趟?”
盧氏一喜,當即就跨上了她的小竹籃,催著陳硯帶上畫趕緊走。
半上午的太陽毒辣得很,路上沒幾個行人,趕牛車的更是躲在家裡納涼。
盧氏在湖邊摘了兩片大荷葉,反扣在兩人頭上遮陽,原本該戴在頭上的草帽則捲了邊扇風。
祖孫倆到縣城時已是熱氣騰騰。
陳硯一進城就往路邊的茶攤坐下,無論盧氏如何拽都不起來。
盧氏磨著牙掏錢給他買了碗茶,坐在一旁叨叨:“家裡沒水你喝?非得來縣城花錢買茶,白白費錢。”
陳硯並不理她的絮叨,一口喝完,將空茶碗往桌子上一放,就朗聲喊攤主:“再來一碗。”
盧氏將一口老牙咬得咯嘣響,卻也不敢真攔著不讓喝。
這混小子是三房的獨苗,這麼大熱天把他帶出來,真要是熱出個好歹,她這條老命賠他都不夠。
茶水端上桌,陳硯推到盧氏面前。
盧氏瞪圓了雙眼:“你不喝?”
“我肚子已經喝飽了,這碗是給阿奶您買的,您要是不喝就倒了。”
陳硯那無賴樣將盧氏氣個半死,可又捨不得真把茶倒了。
從陳家灣趕到縣城,盧氏也渴得厲害,只是捨不得錢才一直忍著,這會兒錢都付了,她仰頭一口喝完。
喝完盯著空碗,她心疼得眉心擰成了疙瘩。
一個銅板就這麼喝沒了。
剛開口要絮叨,陳硯已經起身走了。
盧氏只能將話咽回肚子裡,掏出兩個銅板給攤主後趕緊跟上去。
陳硯將曬蔫兒了的荷葉丟掉,戴上大草帽後,大跨步進入縣城最大的書肆,盧氏趕忙邁腿跟上。
那夥計一瞧見他就認了出來,當即一聲驚呼:“你們可算來了!”
說著就迎上來,熱情地將盧氏和陳硯往內室引。
待到坐下,茶水點心也都擺上了桌,他這才喜笑顏開地退了出去。
這內室的南邊掛著一幅山水畫,正對著畫的是靠牆的書架,上面只零星擺著幾本書,更多的卻是茶具、硯臺、筆墨等,還有一支幹枯了的梅枝。
盧氏看到那梅枝就忍不住想,這些文人真是奇怪,把一根柴火插在那麼好看的一個花瓶上,還認為是風雅。
心中雖是這般想,她卻只在椅子上坐了半邊屁股,很是拘謹。
一抬眼,就瞧見陳硯正拿著塊糕點吃著。
她一急,就要阻攔,外面響起腳步聲,她側身過去,一把奪過陳硯手上的糕點塞進竹籃裡,又用自己的袖子往陳硯嘴上胡亂抹了幾下,拽著陳硯站起身,對著進來的掌櫃笑臉相迎。
陳硯嘴唇被擦得火辣辣的疼,卻依舊慢條斯理將嘴裡的茯苓糕嚥下去。
進來的是位四十多歲的,長相極為端正的男子。
他認得,這位是書香齋的掌櫃,上回他來賣畫,這位頗為不耐煩地擺擺手,開口就是“不收,我們有自己的畫師”。
今個兒這滿臉笑容,倒是和善不少。
書香齋的掌櫃目光在祖孫二人臉上一掃,就落在了盧氏身上,笑呵呵問道:“老嫂子來賣畫?”
盧氏連忙點頭應是,讓陳硯將畫交給掌櫃。
掌櫃沒料到竟是陳硯拿著畫,接過後,展開一看,雙眼猛地瞪大。
“這這這……”
盧氏不由緊張地抓緊籃子把手,倒是陳硯睜著大眼睛仰頭看著他:“掌櫃收嗎?”
“收!價錢合適就收!”
書香齋掌櫃欣喜地又翻看起第二張畫。
水霧縈繞間,女妖精香肩微露,後背雖大半沒入水中,卻也能依稀看清美背的線條。
便是掌櫃博覽群書,瞧見這等香豔畫面,鼻子也癢得厲害。
以他大半生的經驗來看,此畫一旦放入話本中,必定會引來話本大賣。
隔壁的墨竹軒因著給《三國演義》加了三幅畫,門框都快被客人擠破了。
而那三張畫,原本是要賣給他的書香齋,被他給推辭了。
夜間醒來,想到隔壁的好生意,他便輾轉難眠。
最怕的不是自家沒生意,而是隔壁同行生意太好。
越想,心裡就越鬱悶,特意叮囑那些夥計,一旦瞧見那對祖孫了,趕緊請進內室好生招待。
此時看到第三張畫,掌櫃彷彿已經看到白花花的銀子在往他兜裡飛。
再將剩下兩張看完,掌櫃已收斂了神情,請兩人坐下,待到小廝端上來茶水,他湝啄一口,方才道:“不知這些為何人所畫?”
盧氏正要應話,身旁的陳硯已經搶著答道:“我爹畫的。”
盧氏驚詫地看向陳硯,見陳硯面不改色,她心裡又是一驚。
小小年紀,謊話就已經張口能來了?
“令尊畫工與常人不同,可謂另成一派。”
如此香豔的圖竟讓小娃娃送來,實在心大。
他笑吟吟誇讚了陳硯的“爹”幾句,又將話題引了回來:“不知你們這些畫要賣多少錢?”
陳硯搶在盧氏前面開口:“我們不懂市價,掌櫃可先開價,若合適便賣,不合適小子和阿奶再去別家問問。”
不懂市價,掌櫃可隨意開。
但是他不滿意,就會去別家詢價。
端看掌櫃對這幾幅畫的看重程度。
掌櫃有心壓價,可有了墨竹軒的事在前,他就不願意再錯過。
思忖片刻,方才道:“我是招南胭I,一張四錢銀子。”
盧氏緊緊掐著自己的大腿,好險沒喊出來。
上回的三錢銀子已經夠多了,今個竟還漲了價!
這有好幾張,那得……好多銀錢!
第18章 失勢
“成,一共五張,就是二兩銀子,我要買些紙張書本。”
陳硯估摸著價格不錯,也沒費什麼勁,乾脆直接賣了。
既要考高氏族學,必要買些書。
三百千他可以自己默寫出來,四書五經卻是不行的。
分家時他有心在族長面前顯擺,把周榮平時掛在嘴邊的幾句全給抖了出來,實際四書五經他並沒有學。
他本想一口氣全買下來,等問完價格,就只買了本《論語》、一塊墨錠、一刀竹紙外加一隻毫筆。
鄒氏給他的那支筆本就禿了,最近他又一直在青石板上練字,毛已經不剩多少,還是買支便宜的毫筆回家正經抄書。
只買這麼些東西就花了一兩一錢銀子,而他賣畫一共也就掙了二兩銀子。
陳硯有些肉疼。
讀書忒費錢。
結算後,書香齋的掌櫃找了九錢銀子遞給陳硯,待回過神,又轉遞給盧氏。
一開始他確是與盧氏相談,可這之後便是陳硯主導。
掌櫃直到遞錢方才意識到陳硯還是個不足他鋪子裡的櫃檯高的孩子,而那跟來的婦人竟也由著他做主,真是奇也。
“令尊若是還有新作,可再送來。”
掌櫃不放心地又叮囑。
陳硯趁機問了,果然掌櫃還是要這等美女圖。
祖孫倆出門後,盧氏便心疼道:“你花錢買書作什麼,青闈那兒就有,你拿來抄一本,能省不少錢。”
陳硯道:“這書的字跡極好,我可臨摹。”
以陳得福最近的臉色,想要從大房借出書來,不知要付出多少代價。
陳得壽倒是有過不少書,那些年為了供陳青闈讀書都給賣了。
不過陳硯這話也不算全然推辭,他確是相中了這本書的字,是端方的館閣體。
想要考科舉,這館閣體必要練到一定火候。
他準備一步到位,不準備再練出什麼形神兼備的其他字型。
“你們怎麼從書香齋出來?”
一個略帶熟悉的聲音從身側傳來,陳硯順著看過去,就見一身月白長衫,腰間罩著湛藍玉帶的胖子正如石墩般站在門口。
不等陳硯回話,他目光逐漸變得不可置信:“你有了畫竟不賣給我,反倒賣給這書香齋?!”
陳硯仿若被抓姦了一般,莫名有些心虛。
不過轉瞬他又理直氣壯起來:“你們鋪子不願刻印新書,我自是不會給你們增加負擔。”
“誰說的,我們鋪子如今的生意紅火得很!”
胖子被氣得跳腳:“走走走,你與我一同去鋪子瞧瞧。”
他一隻胖手拽住陳硯就往墨竹軒拽,陳硯毫無還手之力。
進了墨竹軒一看,原本只有一個夥計的書肆,如今竟有十多個人或坐或站在書架旁翻閱書籍。
一個二十出頭的書生衝向櫃檯,急切道:“來一本插畫版的《三國演義》。”
夥計一改此前的閒散,手腳麻利地將《三國演義》包裝好,遞給那名書生。
那書生正掏銀錢,又有一名三十多的書生過來也要《三國演義》。
不到半個月,書肆生意竟如此之好了。
那胖子憤憤不平道:“你瞧瞧我這生意,還能買不起你幾幅畫嗎?”
陳硯思忖片刻,方才問道:“我們可有約定往後的畫都賣給你?”
胖子如同被戳破的皮球,瞬間蔫兒了下來:“未曾。”
緊接著便是兩人之間無言的沉默。
自那日得到畫後,墨竹軒的幾位雕版的師父日夜趕工,終於在四天後能批次印圖。
本就是黑白的,印起來也簡單,待到墨幹,重新裝訂好書後,墨竹軒就將三幅畫掛在鋪子外。
精美的插畫很快吸引了客人前來買書。
《三國演義》大家都爛熟於心,可書櫃裡就差一本精美的藏書。
你有我沒有,心中就不服。
不就是一本《三國演義》嗎,誰買不起似的。
這攀比之風興起,墨竹軒的《三國演義》就被瘋搶,竟將此前賣不出去的存貨全清空了,後院正趕著印新的。
原本散發黴味的書肆如今四處飄蕩著墨香,
胖子很快就恢復了心緒,問道;“兄臺如何稱呼?”
“陳硯。”
“我姓孟名永長,既已相識便是朋友,往後若再有畫都賣給我,我定不會讓你吃虧。”
陳硯撩起眼皮看笑得跟哈士奇一樣的孟永長,頓了下方才道:“剛剛書香齋是以四錢一張畫收的。”
孟永長肥手將胸口拍得“砰砰”響:“我給的價只高不低,你別看我這書肆不如書香齋,我家很有錢。”
想了下,又補充一句:“也頗有勢力,在這平興縣沒什麼擺不平的事,你若有什麼困難,儘管跟哥哥說。”
上一篇:大唐皇长孙:皇爷爷!你吃鸡排吗
下一篇:眼瞎五年:曹魏一统三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