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從挽救嫡長孫開始 第57章

作者:见月明

  如果只有《清華簡》一部史書,大家還能懷疑它的真實性。

  事實上《竹書紀年》也因此備受質疑。

  現在兩本書相互印證,確定了它們的真實性。

  也爲竹書紀年洗清了冤屈。

  前世陳景恪還一度以爲,這倆名字指的是同一本書。

  後來上網搜了一下才知道,這是兩部不同的史書。

  他還發現,不少人拿着這兩部書,去指責司馬遷的《史記》。

  說他篡改歷史欺騙後人,人品實在敗壞至極。

  陳景恪覺得,這還真有點冤枉司馬遷了。

  始皇帝爲了統一人心,收繳天下史書,很大一部分被焚燬。

  然後項羽一把火,將秦皇宮的藏書,燒了個乾乾淨淨。

  至此先秦史,尤其是遠古史,徹底成了謎。

  司馬遷走訪全國,翻找各種資料,整理編寫出了《史記》。

  因爲缺少足夠的文字資料,很多都是口口相傳,出現失真的情況很正常。

  是人都有自己的喜好。

  司馬遷再根據自己的想法進行整理,離歷史原貌就更遠了。

  但最起碼的人物和事件,他都記錄的很清楚。

  史記上的帝王世系表,也基本符合史實。

  他的《史記》讓後人知道,在某個時間段出現了某個人,發生了某件事情。

  不至於讓我們的遠古史成爲空白。

  試想一下,如果沒有古墓出土的史書,我們從哪獲取遠古史料信息呢?

  所以,不能對司馬遷要求太過苛刻,他已經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所有。

  陳景恪知道,空口白牙無法說服方孝孺。

  所以,也沒有想過要說服他。

  他說這麼多,其實另有目的。

  “你推崇周禮,難道周禮就真的那麼好嗎?”

  方孝孺反問道:“難道不好嗎?”

  陳景恪搖頭,說道:“美好的恐怕不是真實的周禮,而是你想象中的周禮吧。”

  方孝孺愣了一下,陷入深思。

  換成以前,他肯定義憤填膺的反駁。

  可朱雄英那一席話,已經讓他內心產生了動搖。

  所以,此時聽到陳景恪的話,他不是生氣,而是沉思。

  陳景恪頓了一下,緊接着說道:“你的天份極高,說一句讀書人種子都不爲過。”

  方孝孺哪敢要這個稱呼,就想謙虛甩掉這個頭銜。

  陳景恪擺擺手阻止他,繼續說道:“你肯定了解過先秦時期儒家的所作所爲。”

  “也研究過漢武帝時,儒家門徒對四書五經的解讀。”

  “隋唐、宋元時期的儒學情況,你也當瞭然於心。”

  “你可知這幾個時期儒家的區別?又爲何會造成這些差異?”

  方孝孺想說,那是古人對儒學的認識不深,程朱纔是儒學真正的傳人。

  可這種貶低前輩先賢的話,他實在說不出口。

  而且他心底也確實很好奇,爲何會產生這種差異?

  於是就說道:“願聞其詳。”

  陳景恪見他上鉤,眼睛裏閃過一絲笑意:

  “先秦時期百家爭鳴,儒家只是百家之一,列國的首要目的也是強國。”

  “爲了傳播學問,也爲了與百家競爭,儒家的教義也以實用爲先。”

  “他們還虛懷若谷,吸收百家之所長完善自己。”

  方孝孺微微頷首,心中充滿了對先賢的敬仰。

  正是他們海納百川,纔有了儒學的強盛啊。

  “漢武帝時期,天下大一統,朝廷需要重新建立一套,新的道德倫理體系。”

  “先賢們開始圍繞朝廷的需求,重新詮釋經意。”

  方孝孺想要反駁,可是嘴巴張了又張,最終還是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因爲他知道,陳景恪說的是對的。

  “南北朝和隋朝,君主多信仰佛教,佛學大興……”

  “李唐因皇室認了老子爲祖宗,推崇道家。”

  “道家爲第一顯學,佛家爲第二顯學,儒家屈居第三。”

  “柳宗元和韓愈兩位先賢,吸收佛道兩家之所長,融入儒家……”

  “宋朝儒學獨大,經意裏處處都顯露出‘唯我獨尊’之意。”

  “且因爲漢朝和隋唐國力強盛,天朝上國威服四夷。”

  “所以此時的儒家經意裏,不只是有教化手段,還有鯨吞四海之意。”

  “宋朝重文輕武,對外征戰屢屢失敗,只能偏安一隅。”

  “後來更是苟於江南,爲天下人恥笑。”

  “生活在那個時代的人,要麼隨波逐流,要麼鬱鬱而終,要麼放浪形骸假裝視而不見。”

  “還有一部分人,只能選擇在聖賢書裏尋找自我和解。”

  “受此外部環境影響,儒家的經意也就只剩下問心和教化了。”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儒家經意的變化,完全取決於外部環境,與其他無關。”

  方孝孺目瞪口呆,他第一次聽到這樣的理論。

  想要反駁,可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直接用大義訓斥陳景恪?

  可大義只能強壓人,無法反駁這套理論啊。

  關鍵是,他越想就越覺得,這套理論似乎還真有那麼點道理。

  看着他的表情,陳景恪笑了。

  這就是話術的作用,對付方孝孺這種君子,簡直不要太好用。

第76章 成爲時代的探索者

  陳景恪是理科生,沒有學過新聞專業,也沒有學過播音主持之類的。

  他對話術的理解,全都來自於自媒體和各大UP主。

  這些人是最擅長用話術誘導人的。

  比如,講小麥發展史,如果標題是‘小麥改變了人類生活’什麼什麼的。

  就很一般,很多人都懶得看。

  可是如果標題換成‘被小麥馴服的人類’,是不是就不一樣了?

  類似的案例不勝枚舉。

  前世他曾經關注過一個UP主,標題也差不多。

  這一期講白糖,他的標題就是,被白糖支配的人類。

  下一期講棉花,標題就是,被棉花支配的人類。

  點進去一看,確實在講白糖。

  講人類如何追求糖分,爲了一口甜食冒多大險,講的非常生動。

  最後得出一個結論:你看吧,就是爲了追求甜食,人類文明纔得到發展。

  如果講棉花,文案也是大同小異。

  只是將關鍵詞換成棉花,再添加幾個追求棉花冒險的案例就行了。

  乍一看他們的文案,會覺得很有道理,大有一種原來如此的感覺。

  脫離文案仔細一想,什麼狗屁玩意兒。

  人類也太可憐了,一會兒被這個支配,一會兒被那個支配。

  人類確實在追求某種東西,但這種東西叫物資,包括生存所需的全部物資。

  物資滿足後,又開始追求精神享受。

  人類又不是單線思維動物,可以同時追求很多東西,糖和棉花只是其中之一罷了。

  或許追求糖的過程中,確實出現了許多促進人類文明發展的事情。

  可若將人類文明的發展,歸結於糖和棉花,那就是大錯特錯。

  從此之後,他再也沒有看過那個up主的視頻。

  而且在取關之前,他將這個up主的視頻挨個點了踩。

  今天他在用類似的話術,來對付方孝孺。

  將儒學的發展變化,全部歸結於外部環境的影響。

  這是很片面的,儒學發展是一件很複雜的事情,影響它的因素很多。

  外部環境確實是最重要的因素,但並不是唯一因素。

  比如個人的素質、能力等,也同樣有很大影響。

  陳景恪刻意忽略了其它因素,單單隻講外部環境的影響,是不客觀的。

  他這麼做的目的很簡單,破除方孝孺對先賢的崇拜。

  看吧,你崇拜的先賢,詮釋經書也只是受到外部環境影響而已,沒有你想的那麼神聖。

  尤其是現在你們所推崇的程朱理學,更是在國家對外戰爭不利,苟且偷生的屈辱情況下,才寫出來的。

  沒有你想的那麼高大上,更不是什麼真理。

  而且陳景恪這還是陽帧�

  如果方孝孺跳不出話術邏輯,就會對先賢產生質疑。

  如果他能跳出話術的影響,那麼就說明他真正明白了儒學變化的緣由。

  那先賢對他就再無神祕性可言。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方孝孺道心徹底破碎,成爲迂腐的儒家擁護者。

  但這種可能性極低。

  在陳景恪想來,方孝孺會在話術邏輯裏思考很久,最後破境而出。

  到時候儒家將會出一個‘叛逆’,準確說是程朱理學的逆徒。

  而儒家將會多一個探索者。

  陳景恪要的就是方孝孺懷疑前人,然後獨立去思考,去尋找更適合大明的儒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