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從挽救嫡長孫開始 第56章

作者:见月明

  所謂空印案,起因是一個從元朝時期就存在的制度缺陷。

  具體來說就是:

  按規定,每年省、府、縣都要向戶部呈送錢糧及財政收支、稅款賬目。

  戶部與各省、府、縣的數字須完全相符,分毫不差,纔可以結項。

  如果有一項不符,整個賬冊便要被駁回,重新填報,重新蓋上地方政府的印章。

  可是當時的賦稅多爲實物,大部分都是糧食,而糧食在咻斶^程中必然會出現縮水等情況。

  所以,按照正常手續,寫好賬冊再往戶部送,這賬永遠都對不上。

  離應天府比較近的地方,大不了再回去一趟,重新填寫一份賬冊。

  雲貴和四川這些偏遠省份怎麼辦?

  就古代那種交通條件,一來一回就要幾個月乃至一年。

  搞不好遇到水土不服,小命就沒了。

  於是大家就想到了這個辦法。

  空白賬冊蓋章子。

  等糧食咚偷綉舨糠Q重,再填寫數量。

  這種方法從元朝一直沿用到明朝建立,足足用了一百多年。

  朱元璋發現這事之後,根本就不加以甄別,直接將所有涉案人員全殺了。

  有人認爲殺的好,也有人認爲那些人太冤了。

  陳景恪屬於後者,他確實覺得這事兒太冤了。

  打個比方,你去一家公司應聘,公司制度有缺陷,會導致你的工作沒有辦法進行下去。

  但這個缺陷已經存在了上百年,始終沒有人完善。

  且前人也想到了一個辦法,能讓工作正常進行。

  你的前任,前前任……往前幾十任,都在使用這個辦法。

  你坐上這個位置之後,用不用這個辦法?

  不用?

  那直接換工作吧。

  用?

  忽然有一天,公司說你利用這個漏洞炙剑瑢⒛愀嫔戏ㄍニ瓦M了監獄。

  你會怎麼想?

  空印案的情況差不多就是這樣。

  正常來說,發現這個缺陷之後,應該先進行完善,然後警告所有人不許再犯。

  再有人犯,就從重處罰。

  如果心裏實在不舒服,可以抓幾個典型殺了震懾一下其他人。

  朱元璋不一樣,他先把人都殺了,然後再完善制度缺陷。

  關於此事的是非曲直,前世一直存有爭論,陳景恪也在網上和人打過嘴炮。

  不過後來想想,屬實沒必要。

  歷史本來就是任人評說的,每個人所站的角度不一樣,得到的結果自然也不一樣。

  實在沒什麼好爭論的,大家求同存異就好。

  方孝孺的父親被殺之後,他依然苦學不輟,最終獲得郡學訓導舉薦。

  當然了,他‘宋濂學生’的身份也幫了大忙。

  畢竟,宋濂可是江浙派系核心人物,人雖然不在了,關係網還在。

  而方孝孺也確實優秀,有資格借用師父留下的關係網。

  今年參加科舉,他可謂是雄心勃勃。

  然後就遇到了朱雄英,被當頭一棒差點打的道心破碎。

  聽到這裏,陳景恪心中暗笑不已。

  建文三傻,誰見了不想踩一腳。

  當聽方孝孺說,他準備放棄科舉,回鄉重新學習的時候。

  陳景恪非常的驚訝,發自內心的佩服。

  方孝孺政治上是很幼稚,但也是一個純粹的君子。

  這樣的人,要麼是國家棟梁,要麼……建文三傻。

  只希望他真的能被打醒,別再搞什麼復周禮,也別重蹈前世覆轍。

  後面朱元璋召他入宮,陳景恪猜到了。

  但讓他參與編寫《華夏簡史》,着實出人意料。

  可是仔細一想,又不得不承認,這簡直就是最適合他的工作。

  整理史書的同時,也能參悟屬於自己的道。

  朱元璋用人之高明,可見一斑。

  由此也可以看出,老朱對方孝孺還是很重視的。

  當然,這和朱雄英也有直接關係。

  畢竟,他當了朱雄英展示才華的背景板,還是第一塊,老朱多看他一眼也正常。

  陳景恪自己的經歷就簡單多了,自幼學習家傳醫術,揭皇榜救了太孫。

  被陛下器重,成了太孫伴讀。

  這些方孝孺早就知道了,畢竟太孫身份特殊,關於他的一切都被大家所關注。

  陳景恪的經歷也早已爲人所熟知。

  互相介紹了身份,又有酒樓那事在,雙方很快就熟絡起來。

  方孝孺終於忍不住,將話題往周禮和朱雄英那番話上引導。

  陳景恪對他印象挺好的,就決定多點一下他。

  “方先生,你一直推崇周禮,可又有誰知道周禮是什麼樣子的?真的有你想的那麼好嗎?”

  方孝孺正色道:“陳伴讀何出此言,周禮就在九經之中。”

  陳景恪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道:“方先生如何看待《竹書紀年》。”

  竹書紀年?

  聽到這個名字,方孝孺臉色劇變。

  “此乃晉人杜撰而成,陳伴讀提它作甚。”

  陳景恪並不意外這個回答。

  因爲《竹書紀年》否定了許多儒家讚頌的聖賢,向來被儒家視爲洪水猛獸。

  這部書出土於晉朝初期,是盜墓僭谝蛔鶓饑拍雇诔觥�

  晉武帝命人將竹簡收集起來,進行整理抄錄。

  然後就發現,這是一部記錄了從五帝到夏商周,再到戰國時期的史書。

  且上面的許多記錄,都和史記不同。

  很多事件,更是和儒家宣揚的聖賢思想,完全相違背。

  比如禪讓制,在儒家吹捧裏是聖賢有德者居之。

  然而在竹書紀年裏,卻充滿了血腥味兒。

  還有伊尹和太甲。

  儒家故事裏,太甲無道伊尹將其廢除,太甲洗心革面,三年後伊尹將王位還給他。

  這是多麼美好的故事,狠狠的吹捧。

  然而在竹書紀年裏,伊尹廢除太甲後自己當了王。

  七年後太甲潛入王都,殺死伊尹奪回王位。

  類似的案例,不勝枚舉。

  這相當於是把儒家的老底兒給揭了,自然遭到了儒家的抨擊和抵制。

  不過當時儒家並未做到一家獨大,他們的抵制並不影響竹書紀年的傳播。

  後來紙張普及,傳播的範圍更廣。

  其上記載的內容,被許多人所認可。

  唐朝時期認可這本書的人尤爲的多,很多人自己寫書的時候,都會因爲上面的記載。

  但宋朝時期,儒家徹底完成了獨尊,《竹書紀年》自然被視爲歪理邪說。

  沒多久就散佚了,只有部分流傳下來。

  陳景恪當着方孝孺的面提這本書,無異於當面打他的臉。

  但他今天就是奔着打臉來的。

  所以見方孝孺如此激動,他意味深長的道:

  “如果我說,我看過一本楚國史書,與竹書紀年記載大同小異,方先生作何感想?”

  “或者,對方先生來說,是真相重要,還是儒家需要的真相更重要?”

第75章 因時而變

  “當然是真相重要。”

  方孝孺脫口而出,然後才反應過來,又震驚的道:

  “你看過楚國的史書?”

  陳景恪點點頭:“有幸看到過。”

  方孝孺追問道:“書在哪,可否帶我看一看?”

  陳景恪搖搖頭:“我答應過別人,不向外透漏此事。”

  方孝孺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竹書紀年是盜墓偻诔鰜淼模沁@部楚國史書大概也是如此。

  而且極有可能是挖掘的還是楚國王室墓穴。

  這是死罪,不願意透漏身份也正常。

  可無法看到實物,他又如何能相信陳景恪所言真假?

  陳景恪自然也知道他的想法,心下也很是無奈。

  他說的楚國史書就是《清華簡》,前世兩千年後纔出現,他上哪給方孝孺找去。

  這套竹簡首次露面是2006年,香江一家拍賣行上。

  水木大學的校長得知後,就組了個飯局,找來幾人討論這份竹簡。

  最後由水木大學的校友買下,捐贈給了學校。

  也因此,這一套竹簡被命名爲《清華簡》。

  根據文字內容可知,這是楚國史書,應當是楚國古墓出土。

  但具體是哪座墓,誰都不知道。

  有句話說得好,孤證不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