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见月明
這是要死啊。
很多和解縉有私交的人,都決定回去就斷交。
陳景恪震驚不已,這也太敢說了啊。
朱雄英也詫異不已,然後說道:“我收回剛纔的話……”
就在陳景恪以爲,他會給出一個很高評價的時候,哪知他接着來了一句:
“他的性子要是不改,怕是不得善終。”
陳景恪:“……”
你小子纔是穿越者吧?
朱元璋也很是驚訝,他知道解縉有才,也很欣賞其才華。
也知道這個年輕人性子太傲太直,需要打磨才能重用。
可是他怎麼都沒想到,解縉竟然能直到這種程度。
就目前來看,階梯性收稅最大的阻礙是什麼?
不是官僚士紳,也不是地主豪強,而是勳貴。
朝堂能看出這一點的人不少,可敢於當堂指出來的,他是唯一一個。
這哪是性情耿直,這是不要命啊。
朱元璋反而更加欣賞他了,同時心中也決定,將其貶謫到地方磨鍊幾年再說。
這性子不改,敗事的概率比成事的可能性更大。
正好可以藉助田稅的事情,將他貶出京城。
想到這裏,老朱冷笑道:“你是在離間咱和諸位功勳大臣的關係嗎?”
解縉面容嚴肅,說道:“臣不敢,臣皆肺腑之言,請陛下明查。”
朱元璋嗤笑道:“好,那咱就讓你看看,什麼纔是國之柱石。”
然後他看向勳貴,說道:“諸卿以爲此策如何?”
徐達出列說道:“臣以爲此乃萬世之法,爲表支持,臣願將家中七萬畝田盡皆售賣。”
湯和緊隨其後:“臣乃開國勳貴世襲罔替,只有大明強盛,湯氏子孫才能享榮華富貴。”
“此等萬世之法,豈有不支持的道理。”
“下了朝臣就將家中田產分與子弟,多餘的出售給有需要之人。”
馮勝緊接着站出來:“臣附議,這就將家中田產分與族人。”
一名名頂級勳貴站出來,堅決擁護大明天子,支持皇帝的任何政策。
這下羣臣全都傻了眼。
不是,你們是大明最大的地主好吧,就這麼乖乖的把土地交出去了?
到了這會兒,再傻的人都知道,皇帝是有備而來。
儘管不知道雙方是怎麼協商的,事實是皇帝再一次獲得了徐達等人的支持。
而徐達等人就是勳貴的代表。
他們支持,就意味着勳貴和軍方也支持。
以朱元璋的爲人,又獲得了軍方支持,就再無人能阻止他的意志。
這時,藍玉緩緩從人羣裏站出。
掌管軍法這麼久,他渾身充滿一種攝人心魄的氣勢,讓人望而生畏。
他沒有直接說話,而是用冰冷的目光,掃視站出來反對的那些軍方將領。
此時那些人也知道自己跳出來的太快了,心中正懊悔不已。
再被藍玉這麼一瞪眼,嚇的差點軟倒在地。
一大半人當場就退回了人羣,剩下的人一看這情況,也連忙縮了回去。
藍玉這才滿意的收回目光,說道:“陛下,勳貴皆忠於陛下,忠於大明。”
“我們被人誤會了倒還沒什麼,就怕有人打着我們的幌子,反對朝廷新政。”
這話就差指着解縉的鼻子罵了。
解縉此時也知道,皇帝提前和勳貴達成了默契,但他並不認爲自己有錯。
我又不知道這些,完全是出於公心才這麼說的,何錯之有?
“臣只是就事論事,絕無針對勳貴之意,請陛下明鑑。”
藍玉譏笑道:“勳貴確實掌握着大量的土地,可要論佔有土地最多的人,非官僚士紳莫屬。”
“你爲何只提勳貴,卻對官僚士紳隻字不提?”
“難道是因爲你是讀書人出身?也是他們中的一員?”
單輪個人擁有土地數量,勳貴確實都是大地主,可人數畢竟少。
要論總量,那自然是人數佔絕對優勢的官僚士紳,佔有土地更多。
只不過大明初立,再加上朱元璋連續打擊,官僚士紳始終沒有形成大地主。
對朝廷的影響力,是無法和勳貴相提並論的。
不過,現在藍玉將槍口對準官僚士紳,也不算有問題。
畢竟總量在那放着呢。
聽到他的這一番話,在場的文官們都意識到情況不妙。
藍玉這是把本來單純的政策問題,變成勳貴和文官的鬥爭了。
事情的性質在這一刻全變了。
解縉畢竟年輕,還沒有看透這一點。
還以爲藍玉是打擊報復,激動的道:“梁國公莫要冤枉……”
藍玉大聲打斷他,呵斥道:
“如果方纔勳貴們沒有站出來支持新政,恐怕阻礙變革的黑鍋,就要扣在我們頭上了吧?”
“事實就在眼前,你還有何話狡辯。”
解縉被懟的滿臉通紅,也不辯解了,躬身道:
“臣之忠心日月可表,請陛下明鑑。”
朱元璋正想着怎麼將他貶出京城,沒想到藉口這就來了,當即說道:
“解縉言語失當辱及功勳,罰奉三個月,貶爲泰寧縣主簿。”
泰寧縣在遼西義州,屬於新設縣,地窮人少是標準的苦寒之地。
將他貶到那裏,和發配沒什麼區別了。
從清貴的翰林,一朝被髮配到苦寒之地,這個落差實在太大。
解縉心中五味雜陳,卻沒有求饒,而是深吸口氣,說道:
“謝陛下隆恩。”
一旁的陳景恪暗暗搖頭,解縉這脾氣早晚要喫大虧。
不說別的,藍玉這種莽夫都能將他懟的啞口無言,更何況是官場老油子?
你有才華也要表現出來纔行啊,裝在自己肚子裏,誰知道?
朱雄英的關注點卻不在這裏,他有些驚訝的道:
“梁國公這一手偷樑換柱玩的漂亮啊,這是你教他的?”
陳景恪搖頭道:“梁國公掌管軍法,每天都要面對各種難題……這是自學成才啊。”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梁國公他……進化了啊。”
朱元璋沒有再理會解縉,而是將目光看向羣臣:
“勳貴們的態度你們都已經看到了,現在還有何話說?”
羣臣默然,他們最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皇帝這一開口,就順着藍玉的話,把事情定了性。
這已經不再是單純的政策之爭,變成了勳貴和官僚鬥爭。
反對新政,就是挑釁勳貴。
和勳貴鬥?
當年劉伯溫還活着的時候,他們確實這麼幹過。
然後找獠蜎]了。
從此之後他們就開始夾起尾巴做人,再也不敢輕捋虎鬚。
但要讓他們同意新政,那肯定是不可能的,這簡直就是在要他們的命。
皇帝和勳貴達成了利益交換,可沒有和官僚達成交易。
所以他們只能選擇沉默。
我們默默的反對總行了吧。
這一招對於別的皇帝或許管用,但現在的皇帝是朱元璋。
“諸卿都不說話,那咱就當你們同意了。”
“階梯性徵稅法,即刻起實施,敢有阻撓者嚴懲不貸。”
羣臣:……
朱元璋又說道:“邱廣安。”
邱廣安心一沉,邁着沉重的腳步走出人羣:
“臣在。”
朱元璋戲謔的道:“邱卿家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莫不是哪裏不舒服?”
“咱也不是不能體諒人,有事你就放心大膽的說,咱給你批幾天的假。”
“等你修養好了,再回來也不遲。”
放完假回來,還能不能當戶部尚書,就不好說了。
邱廣安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假笑,說道:“謝陛下關心,臣……無礙。”
朱元璋也沒有再爲難他,臉色一變嚴肅的道:“五日內戶部拿出章程,十後將新政通報全國。”
這一刻,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邱廣安身上,等着看他的回應。
邱廣安臉色變換不停,最終躬身道:
“臣……遵旨。”
這對他來說確實是個艱難的決定。
請辭,文官們會各種吹捧他,將他視爲楷模。
可從此再無復出的可能,還可能會連累到後人。
就連一直保持良好關係的陳景恪,也會徹底成爲路人。
天知道他費了多少功夫,才搭上的這條線。
接受皇命,就是文官集團的叛徒。
最終,他還是選擇了後者。
因爲他本就不是正統的儒家文人,別忘了他可是算學研究班的創始成員之一。
背後真正的力量,是計官羣體。
以前只不過是不想和儒家代表的文官集團起衝突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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