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從挽救嫡長孫開始 第369章

作者:见月明

  此時聽到朱元璋的提問,他就說道:

  “陛下,秦朝之後的朝代短命,不能說和佛道沒關係,但關係不大。”

  朱元璋不禁愣了一下,他確實有所懷疑,但內心裏並不是很相信。

  沒想到竟然得到了這樣的回答。

  朱標也非常驚訝,什麼情況?不是用來嚇唬佛道兩教的嗎?

  朱雄英才是最不敢置信的,你不是最反對這種迷信之說的嗎?今天怎麼一反常態了?

  陳景恪解釋道:“咱們先來說一下,爲何夏商周國祚綿長,秦之後難有三百年王朝。”

  “三代時期階級高度固化,這一點之前咱們說過,我就不多贅述了。”

  “但是,階級固化只是次要原因,真正的原因是分封。”

  “中央的權力被分給了一個個諸侯王,但這也意味着責任和矛盾也下移了。”

  “百姓不需要向天子效忠,只要效忠國君就可以了。”

  “同樣的,天子也沒有救濟這些藩屬國百姓的義務。”

  “沒有相應的權利,自然也就沒有相應的義務。”

  “比如甲國出了問題,那就是甲國自己的事情,和別的國家沒有關係。”

  “甲國遭了災百姓就算餓死,也不會去禍亂別的國家。”

  “他們敢去,別國的百姓也不會接納他們,更大的可能是用刀槍將他們全部殺死。”

  “如果甲國沒有辦法度過劫難,只有滅亡一條路。”

  “事實上,雖然夏商周的國祚都很長,可下面的藩屬國並非如此。”

  “周朝建立分封了八百諸侯國,到了春秋時期就只剩下幾十個了,那七百多個全都亡於各種矛盾。”

  朱元璋和朱標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好像還真是如此。

  大家只看到了夏商周國祚綿長,又有誰去關注那些諸侯國了?

  朱雄英則已經拿出筆,開始做筆記了。

  話題講到這裏,陳景恪決定擴散一下,多講一些別的:

  “雖然史書沒有記載這些小諸侯國是怎麼滅亡的。”

  “但原因不外乎這麼幾個,被周邊國家武力兼併,天災人禍無法化解自我崩潰等等。”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主動併入別的國家。”

  “比如甲國遭了災,全國都要餓死了,國君只能去別國借糧。”

  “能借的來最好,借不來怎麼辦?”

  “只能舉國加入不缺糧食的乙國,國君成爲乙國的貴族。”

  “乙國既然接納了甲國,那自然要出錢糧救濟災民。”

  “這種事情在戰國末期其實也發生過一次。”

  朱元璋疑惑的道:“戰國末期?是哪個國家,爲何我從未聽說過。”

  陳景恪說道:“您肯定聽說過,就是趙國。”

  朱元璋驚訝的道:“趙國不是被王翦率軍攻滅的嗎?”

  陳景恪說道:“最終的結果確實如此,但過程卻值得推敲。”

  “2466年(黃帝歷)趙國遭遇地龍翻身(地震),從保定到大同之間,四百餘里範圍都遭了災。”

  “被震出的地縫,最寬處達到了一百四十餘步。”

  “災情之嚴重,由此可見一斑。”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2467年趙國又遭遇了波及全國的大旱。”

  “再加上連年戰亂,趙國已經山窮水盡。”

  “史書記載,歲大飢,人相食。”

  “走投無路的趙國百姓,對於自己的國家也已經沒有了任何期望。”

  “他們只想有一個國家能接受他們,即便是生死大敵的秦國也無所謂。”

  “這種事情在之前發生過很多次,趙國百姓有這樣的想法,並不奇怪。”

  “所以,趙國除了少數主戰派,從上到下都不想再打了。”

  “李牧的死,表面看是郭開自毀長城,然而又何嘗不是集體意志的結果。”

  “等李牧這個主戰派一死,只過了一年趙國就沒了。”

  “可惜的是,秦國當時雄心勃勃,意圖覆滅六國開創一個前所未有的時代。”

  “自然不願意拿出寶貴的糧食,去救濟趙國那數百萬災民。”

  說到這裏,陳景恪已經不忍心再往下講了。

  戰亂年代,數百萬災民,將人類創造的所有詞彙都拿出來,也不足以描寫那種悲慘。

  平息了一下情緒,他才繼續說道:“痛恨秦國的又何止是楚國人,趙國人對秦國的恨更加強烈。”

  “正是因爲這種種,纔有了陳勝吳廣一聲吶喊,天下雲集響應。”

  “秦,死得其所。”

  朱元璋和朱標都感受到了他的悲痛,沉默了下來。

  朱雄英畢竟年輕,沒有那麼多感觸,他更多的是質疑:

  “這東西史書上也沒寫啊,你是怎麼知道的?”

  陳景恪擠出一絲笑容,說道:“一種猜測罷了,是不是真的如此已經無人知曉了。”

  “但不管真實原因是否如此,秦國滅亡趙國之後,都應該擔負起救濟災民的責任。”

  “可他們並沒有……那可是數百萬人啊。”

  朱雄英不說話了。

  戰國末期,征戰數百年秦國也不富裕。

  救濟了這數百萬災民,就沒有糧食再對他國發動戰爭了。

  這是秦國上下都不願意見到的局面,無視這些災民,繼續征伐別國才符合他們的利益。

  於是,三年後滅魏,再兩年後滅楚,再一年後滅燕,再一年後滅齊。

  至此亂世終結,華夏歷史上第一個大一統王朝,在皚皚白骨之上建立了起來。

  如果始皇帝能休養生息……可惜沒有如果。

  歷史總是充滿了遺憾。

  過了許久,朱元璋忽然說道:“最開始的時候,在你眼裏咱是不是和始皇帝一樣無情。”

  陳景恪沒有說話,但這時候不說話就代表了一切。

  朱元璋也沒指望他回答,自顧自說道:

  “你曾經和雄英說過,咱就是地主思想……”

  “咱知道你是和他說笑,但現在回頭看看,咱確實是這般想的,也是這般做的。”

  陳景恪終於開口說道:“陛下能說出這番話,就已經是一位合格的天子了。”

  朱元璋咧嘴無聲的笑了笑,道:“有時候咱就在想,你就是真正的應命賢臣。”

  “是老天派來教咱怎麼當天子的。”

  陳景恪笑道:“那陛下、殿下和太孫就是真正的天命之主,否則也不會聽我這個應命賢臣嘮叨個沒完。”

  朱元璋大笑道:“哈哈……這話咱喜歡聽。咱就是天命之君,你就是應命之臣。”

  “咱們君臣相諧,開創一個前所未有的大時代。”

  朱雄英適時插話說道:“這個時代,就叫帝國時代。”

  方纔的壓抑氣氛一掃而空,腥说男那槎己棉D了起來。

  又閒聊了幾句,朱元璋催促道:“繼續說方纔的話題,然後呢?”

  陳景恪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說道:

  “在說這個問題之前,我們先說說兩漢。”

  “兩漢雖然有四百餘年國祚,但實際上這就是兩個朝代。”

  “西漢自王莽篡權就已經滅亡了,光武帝是自己白手起家,重新建立了一個國家。”

  “只不過他是劉氏後裔,建立的國家沿用了漢這個國號,所以大家纔將其視爲同一個朝代。”

  “所以,從這一點來看,漢朝的國祚其實也只有兩百多年。”

  “和佛道氣呤颤N的,並無什麼關係。”

  兩漢不是一個朝代,這個理論不是現代纔有的,古代就已經是很普遍的一種觀點。

  所以朱元璋、朱標也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解釋過這一點之後,陳景恪才繼續說道:

  “現在我們將話題回到最初。”

  “方纔我們說了先秦的情況,夏商周將權力下放給諸侯國,也將問題和矛盾下移了。”

  “諸侯國不論怎麼亂,都只能侷限在一地,無法波及更大範圍。”

  “秦朝大一統採取郡縣制,權力盡歸中央,責任和矛盾也全部都集中在了一起。”

  “很多原本侷限於地方的矛盾,變成了系統性的矛盾。”

  “形象一點說,封建制就像是一個個單獨的圓。”

  “單個圓裏面發生的事情,和別的圓關係不大。”

  “單個圓內部出問題維持不下去崩潰了,對周圍的圓影響也不大。”

  “更無法影響到作爲宗主國的夏商周。”

  “所以,夏商周國祚綿長。”

  “而大一統王朝,所有的圓環環相扣,形成了一個整體。”

  “某一個圓出了問題,必然會波及到其它的圓。”

  “如果出問題的圓多了,就會造成系統性動盪乃至崩潰。”

  “比如貪腐,封建制時期,權貴官僚再怎麼貪也只能在自己的國家貪。”

  “可是大一統王朝,很可能會演變成全國性貪腐集團。”

  朱元璋馬上就想到了趙瑁案,這就是最典型的系統性貪腐問題了。

  “土地兼併,被視爲王朝覆滅的第一大原因。”

  “在封建制時期,權貴再怎麼兼併土地,那也只能在自己的小圈子裏進行。”

  “跑到別的國家去搞兼併,那就是嫌活的太長了。”

  “大一統王朝的土地兼併,也同樣是全國性的。”

  “再比如,某地發生了饑荒,如果朝廷不能及時救濟,災民就會逃到別的地方去求生。”

  “有人造反,也不會在侷限於當地,而是全國四處流竄。”

  “不論是流民還是流匪,都會對所過之處造成危害。”

  “如果朝廷無法及時解決這些問題,很可能會導致全國大亂,最終王朝覆滅。”

  朱元璋恍然大悟:“原來如此,矛盾下移,系統性矛盾,原來這纔是真正的答案。”

  朱標也連連點頭,關於這個問題,已經有無數人討論過。

  也有無數人去解析,試圖找到真正答案。

  這也是復古派最大的依據,夏商周國祚長,復古自然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