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從挽救嫡長孫開始 第299章

作者:见月明

  “他們提出了一個理想化的世界,卻不知道該如何去實現。”

  “說起道理頭頭是道,問他們解決的方案,就只會追憶上古先王之治。”

  “所以,儒家只適合用來當尺度,用來給人們樹立一個標準。”

  “如何達成這個標準,還需要問法、兵等百家,需要腳踏實地一步步走出來。”

  朱標心中一動,說道:“漢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雜之。”

  這是漢宣帝的名言,一句話道盡了漢家制度的本質。

  他還說了另外一句名言:亡我漢家天下者,太子也。

  明知道劉奭不堪大用,因爲和許平君的感情,還是立他爲太子。

  果不其然,西漢朝從劉奭開始,朝着亡國方向急速前進。

  陳景恪最後總結道:“所以,國家採用什麼樣的學說,什麼樣的制度,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能否帶領大明走向大同世界。”

  “這是國家天然肩負的責任,是歷史賦予他的任務。”

第255章 危險來自於停滯不前

  聽到‘歷史賦予的使命’,朱元璋祖孫三人都有些激動,很輕易就接受了這個概念。

  作爲推崇祖先崇拜,又最擅長記錄歷史的文明,華夏人對‘歷史’有着別樣的情懷。

  史冊留名,是人一生最高的追求。

  先秦時期的刺客,爲了青史留名甘願付出生命。

  東晉桓溫更是說出了,‘大丈夫不能流芳百世,亦當遺臭萬年’,這樣的話。

  朱元璋祖孫三人自然也想青史留名,與歷代明君雄主相媲美,甚至想在功績上超越歷代君主。

  朱雄英亢奮的道:“歷史的使命交到了大明的手裏,我們就要抓住機會,開創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

  朱元璋很是喜歡他的雄心壯志:“乖孫有這個抱負就好。”

  朱標卻說道:“盛世豈是那麼容易就能開創的,景恪雖然提出了種種改革,還拿出了帝國計劃。”

  “但我們誰都不知道最終結果會如何,只能一步步往前走。”

  朱元璋頷首道:“我們的每一個決定,都影響着幾千萬蒼生,謹慎一點是好的。”

  陳景恪自然不能告訴他們,這些是未來的趨勢,不過他也已經想好了另一套解釋:

  “方纔我說過,制度奠定在很久以前。”

  “我的變法也不是憑空想出來的,而是通過觀察歷史,梳理國家發展的脈絡,從中推演出的結果。”

  朱標精神一震,追問道:“你在歷史中發現了什麼?”

  朱元璋也立即就坐直了身子,熟悉的味道又來了,開課。

  陳景恪清了清嗓子,說道:“首先是關於國家和朝廷,國家的發展其實就是中央集權的過程。”

  朱標不解的道:“中央集權?”

  陳景恪說道:“對,中央集權,也就是天子的權威越來越大。”

  “從原本鬆散的部落聯盟,到建立更加嚴謹的國家,是一次對君主權力的增強。”

  “夏商周採取封建制度,天子與諸侯王共治天下。”

  “諸侯王擁有極大的權勢,甚至可以反過來取代天子。”

  “秦朝大一統之後,改封建制爲郡縣制,一個縣令都要君主親自任命。”

  “權力再一次集中,皇帝的權力再一次增強。”

  “兩漢隋唐時期,世家豪強力量強大,他們通過掌握學問,壟斷了做官的門路。”

  “皇帝也不得不向他們妥協……”

  “唐朝末年世家豪強被消滅,等宋朝建立,再也沒有勢力能掣肘皇權,皇帝的權力進一步增強。”

  “大明建立,洪武十三年陛下廢除丞相制,徹底終結了一千多年來皇權和相權之爭。”

  “天下大權盡歸天子之手,陛下做到了真正意義上的乾綱獨斷。”

  “放在兩漢隋唐時期,皇帝要是敢廢丞相,定然會引起軒然大波。”

  “而在我大明,幾乎沒有人敢反對,陛下很輕易就達成了目的。”

  朱元璋非常的得意:“你是說,咱廢丞相是順應歷史潮流之舉?”

  陳景恪頷首道:“目前來看確實如此,天子大權獨攬,能減少不必要的內耗。”

  “任何政策都能得到貫徹執行……”

  “大明的種種變革都能順利施行,也得益於此。”

  “但此舉到底是對還是錯,還要看陛下帶領大明走向何方。”

  朱元璋點點頭,說道:“若咱能實現國泰民安,此舉就是明智的,歷史也會給予很高評價。”

  “若做不到,就會被天下人唾罵,這個道理咱懂。”

  陳景恪說道:“是的,天子大權獨攬,將天下的重擔負於己身。”

  “若他不能正確認識自己的責任,大概率是要遺臭萬年的。”

  朱標眉頭一皺,提醒道:“景恪,慎言。”

  朱元璋卻擺擺手說道:“他說的都是大實話,這裏又沒外人怕什麼。”

  “其實廢除丞相制,咱心裏也有些犯嘀咕,不知道這麼做是否正確。”

  “景恪你這一番分析,替咱去除了心中的擔憂。”

  “接下來就要看咱,如何肩負起歷史給的責任了。”

  陳景恪說道:“陛下英明。”

  朱元璋卻搖頭說道:“不,咱一點都不英明。”

  “以前咱一直將天下視爲私有,將百姓視爲奴僕,今日才知道何爲天子。”

  陳景恪讚道:“陛下能有此想,就已經超過歷史上大多數君主了。”

  朱元璋只是笑笑,轉而說道:“繼續說,除了中央集權,還有什麼發現?”

  陳景恪說道:“還有就是關於民的,或者說是關於人權的。”

  人權?

  朱元璋眉頭一挑,說道:“我記得你和方孝孺說過這個詞,還讓他去觀察思考其中的深意。”

  陳景恪並不意外他知道這件事情,回道:

  “是的,人權就是作爲人最基本的權力。”

  “華夏數千年曆史,也可以看做是人權不斷完善的歷史。”

  朱元璋說道:“哦,詳細給咱說說。”

  朱標也露出傾聽之意。

  陳景恪說道:“先秦時期最底層的人,一出生就被禁錮在村子裏,生老病死都不允許離開。”

  “他們沒有自己的姓氏,連名字都不配擁有,地位約等於牲畜。”

  聽到這裏,朱元璋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不是針對陳景恪的,而是想到了自己。

  雖然他們有姓氏,可照樣不配擁有正式的名字。

  他祖父叫朱初一,父親叫朱五四,他自己在家族行八,所以叫朱重八。

  說起來他們是擁有戶籍的平民百姓,可事實上就是兩條腿的牲畜。

  陳景恪沒有察覺到他的變化,自顧自的說道:

  “秦國變法採用軍功爵制,最底層的人終於擁有了實現階級躍遷的機會。”

  “路引制度的施行,讓百姓有機會離開村子,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等秦朝大一統重新錄入戶籍,最普通的百姓也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姓氏。”

  “百姓終於獲得了一定的權力,雖然這個權力很小,但也總比以前強。”

  “到了唐朝時期,村子依然被高牆圍起,城池內部以坊市隔開,百姓想要外出是非常困難的。”

  “出入城池都要有路引,若把守城門的人擅自放沒有路引的人進出,就要受到懲罰。”

  “到了宋朝,村鎮的圍牆被拆除,路引制度進一步放開,百姓可以隨意進出城池。”

  “雖然我很鄙視宋朝,但在這一點上他們做的確實很不錯。”

  “學問在這個時期徹底普及,普通百姓也有機會讀書識字。”

  “儘管很難,但比以前沒有任何機會,已經是個巨大的進步。”

  “根據史書記載,宋朝的人口流動是非常頻繁的。”

  “很多失地的百姓,聚集在各大城市,靠給人做工稚!�

  “而頻繁的人口流動,促進了技術的交流,宋朝的生產力發展非常迅速。”

  “瓷器、絲綢、白糖、造船、航海、工商業等等,都得到蓬勃發展。”

  “就以鋼鐵產量爲例,最高時期達到了年產千萬斤……”

  “從以上種種可以看出,隨着歷史的發展,百姓也在逐漸獲得更多的基本權力。”

  “套在他們身上的枷鎖,在一點點被取下。”

  “這是歷史的潮流,逆流而行者,必將被洪流淹沒。

  朱元璋的臉色變得極爲不自然,因爲他就是逆流而行的那個人。

  建國之初,他制定了極爲嚴苛的人口制度。

  強行給人劃分職業,不允許人更換,還限制人口流動。

  雖然經過陳景恪糾正,很多政策改了,但有一些依然還在施行。

  而且他對陳景恪這套理論,也並不完全支持。

  “人口流動確實能促進交流,但也會帶來極大的不穩定。”

  “宋朝爲了解決這個問題,不得不將流民中的青壯招入廂軍,從而導致了極爲嚴重的冗兵問題。”

  “前車之鑑,我大明不可不吸取。”

  陳景恪反駁道:“人很難超越時代看待問題,宋朝君臣就是如此。”

  “他們忽視了人口流動帶來的好處,只看到了其中的弊端。”

  “然後又採用了自己能理解的方式,去解決這個弊端,從而造成了冗兵問題。”

  “事實上,這個問題有更好的辦法來解決。”

  朱元璋好奇的道:“哦,怎麼解決?”

  陳景恪說道:“工商業,宋朝海貿發達,生產的商品遠銷全世界。”

  “若他們建立大型作坊,招募流民去做工。”

  “既能解決流民問題,又可以生產更多的商品,從海貿獲取更大的利潤。”

  朱元璋連連搖頭,說道:“不妥不妥,如此多的青壯聚集在一起,很容易惹出事端。”

  陳景恪嘆道:“陛下還是不懂,百姓只有活不下去纔會造反。”

  “但凡有一口飯喫,誰又想幹掉腦袋的事情?”

  朱元璋依然堅持己見:“你說的或許是對的,可朝廷不能冒這個險。”

  “況且,生產力發展慢一點,影響也並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