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见月明
“我們不能因爲這一點好處,就冒如此大的風險。”
陳景恪並不覺得奇怪,朱元璋要是支持他的理論,那纔有問題。
就連朱標,也不支持他的解決之法。
對他們來說,限制人口流動,是前人留下的智慧,是最正確的處理之法。
“陛下,這個世界不只有大明一個國家。”
“我們止步不前的時候,別人可不會停下等待我們。”
“早晚有一天,會有國家超過我們,然後來侵略我們。”
朱元璋不以爲然的道:“不要危言聳聽,就算有國家生產力超過我們又能如何?”
“我大明百萬雄軍,何懼強敵。”
朱標也點頭表示贊同。
就連朱雄英,都有些質疑。
陳景恪心下嘆息,他們根本就不知道生產力意味着什麼。
估計還以爲就是織更多的布,造出更精美的物品器具。
看來是時候給他們來一波大震撼了。
想到這裏,他搶過朱雄英的筆,抽出一張白紙畫了幾個圖案。
朱元璋探頭看過來,疑惑的道:“這是什麼?”
陳景恪講解道:“這是我設想中全新的火銃,這是定裝金屬彈。”
“外殼用銅或者鐵製作,裏面封存固定量的火藥。”
“底部安裝一個類似燧石一樣的小東西……”
“火銃裏安裝一個撞針,用撞針撞擊底部燧石,從而引燃內部火藥,將彈頭髮射出去。”
“如果這個設計能夠實現,從今往後火銃將不在懼怕水,射擊速度也能提高十倍不止。”
“到那個時候,火銃將徹底取代弓弩,成爲軍中最重要的裝備。”
朱元璋可太清楚這種火銃一旦成真,威力將是何等的巨大,驚歎道:
“真是天才般的設想,咱這就讓軍器局的人去研究……”
陳景恪阻止:“陛下,軍器局的人連火繩銃和燧發銃都沒研究明白呢,讓他們研究這個有點強人所難了。”
“而且這種火銃最重要的就是定裝彈,就算研究出來了,也沒辦法大規模生產,不具備實戰意義。”
“而且,這種火銃比起我設想中的另外一種機關銃,威力不值一提。”
朱元璋一聽還有更好的,連忙催促道:
“機關銃?快給咱說說是什麼樣子的。”
陳景恪在紙上畫了一個加特林的草圖,又畫了一個彈鏈。
“這是彈鏈,負責給機關銃輸送子彈的。”
“只要不停地轉動這個輪子,子彈就會入雨點一般射出……”
“再多的軍隊,在它面前都不堪一擊。”
“嘶……”朱元璋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他彷彿看到了割麥子的場景。
朱標也眼皮子直跳,這機關銃堪稱殺人機器啊。
在這種兵器面前,靠數量已經很難取勝了。
朱雄英則興奮的道:“好好好,若能將這種機關銃造出來,我大明的軍隊定將橫掃天下。”
陳景恪卻澆冷水道:“但這只是設想,以現在的生產力根本就做不到。”
朱元璋深吸口氣,說道:“原來生產力竟還有這般用處,是咱目光太短溋恕!�
陳景恪卻還不打算就這樣放過他們,繼續說道:
“蒙古當年西征,將火藥的製作技術傳給了極西諸國,那裏的人已經造出了火銃和火炮。”
“我能想到的機關銃,他們也定然能想到。”
朱元璋臉色變得異常難看,好半晌才吐出了一句話:
“蒙古人,害人不湣!�
陳景恪繼續火上澆油:“溫差發動機,陛下已經見過了,也設想過它的種種用處。”
溫差發動機先是在宮裏流傳開來,然後傳出宮外,很快就成爲貴族官僚之間的新玩具。
很多人腦洞大開,開發它的用處。
有人想着能不能帶動磨盤,有人嘗試帶動馬車,還有人設想裝在船上。
但溫差發動機的實用性確實不強,至少以當前的科技水平,還無法將其實用化。
最終也只能用來帶動風扇,給人吹吹涼風。
“在極西諸國,有一種類似於溫差發動機的機器,名爲蒸汽機。”
“就是利用蒸汽的力量來帶動的機器。”
“這種機器實用性非常強,可以用來帶動馬車和船隻。”
“只是現在他們的研究還比較落後,無法將之實用化。”
“可是,數百年來一直有人在研究,早晚有一天他們能造出實用的蒸汽機。”
“到那個時候,他們將蒸汽機裝在船上,就可以遠渡重洋出現在大明的海岸線。”
“還可以將蒸汽機裝在車上,作爲咻敼ぞ摺!�
“在車四周裝上鐵板,就是裝甲車,真正的刀槍不入。”
“再將火炮火銃安裝在蒸汽船蒸汽車上,那將是無敵的利器。”
“如果大明不順應歷史潮流,而是選擇停滯不前,甚至逆流而行。”
“早晚有一天,會被極西諸國打上門來。”
“到時候,面對敵人的鋼鐵洪流,大明要如何應對?”
第256章 得償所願
朱元璋祖孫三人都面色凝重。
他們並沒有懷疑陳景恪的話,火繩銃、燧發銃已經證明了他的能力。
定裝金屬彈和機關銃的原理,他們也能聽得懂。
至於蒸汽機……溫差發動機都能有,現在再出現一個蒸汽發動機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極西諸國真的將這些東西研究出來……
蒸汽機驅動的戰艦、戰車,各種先進的火銃火炮機關銃……
面對這樣的鋼鐵洪流,大明幾無還手的餘地。
這時,他們不禁浮想起陳景恪方纔講的話:
國家是一定區域內的人羣,爲了應對自然環境和同類競爭形成的組織。
朱雄英嘆道:“當年我們的祖先面對着重重競爭,今日的我們也是一樣啊。”
陳景恪說道:“大明面對的競爭,比歷朝歷代都更加嚴峻。”
“在同類競爭中,我們面臨着極西諸國的追趕。”
“在自然環境方面,我們即將面臨小冰河期。”
“還要面對晉陝高原、河套平原,大面積荒漠化的極端惡劣局面。”
“所以,留給大明的時間也不多了,我們必須要儘快提高生產力。”
“以應對可能到來的外敵,和必然會到來的惡劣天氣。”
朱雄英已經徹底被說服,朱標也有些意動。
但朱元璋卻依然面帶疑慮,放縱百姓自由,與他的認知完全相反。
即便知道陳景恪的話是對的,可還是難以做出決定。
陳景恪也知道他在擔心什麼,進一步解釋:
“陛下,百姓逐步獲得人權和朝廷中央集權,兩件事情並不是孤立的,而是相互促進的結果。”
朱元璋大爲意外:“哦,怎麼說?”
陳景恪說道:“先秦時期,天子與諸侯王與貴族共治天下。”
“天子並不直接管理百姓,而是由貴族代爲管理。”
“百姓向貴族效忠並交稅,貴族再將稅收按照比例上交天子。”
“有句話說的好,誰掌握了人,誰就掌握了權力。”
“當時的百姓掌握在貴族手裏,所以他們可以和中央相抗衡。”
“後來隨着生產力的發展,更多糧食被生產出來,養活了更多的人口。”
“更多的人口,開墾出了更多的土地。”
“中央將這些多餘出來的人口和土地,直接納入自己的管理體系,不再交給貴族代爲管理。”
“說白了,中央繞過貴族,直接掌握了人口。”
“這也就意味着,中央權力的增強。”
“但中央要如何管理這些百姓呢?於是編戶齊民制度就出現了。”
“以前沒有戶籍、沒有姓名,什麼都沒有的最底層百姓,第一次獲得了官面上的身份。”
“朝廷既然將他們納爲‘民’的範疇,自然要在法律上給予他們相應的權力和義務。”
“從這時候起,百姓成爲了真正的‘百姓’,初步獲得了作爲人最基本的權利。”
“這也爲秦國後續改革,並推行軍功爵制,奠定了基礎。”
“到了兩漢隋唐時期,世家豪強力量強大,他們圈養了無數的百姓。”
“糜竺嫁妹的時候,陪嫁的奴僕就有三千。”
“他還只是商人,真正的世家豪強掌握的人口只會更多。”
“兩晉時期可以說是世家政治的巔峯,每一家士族都圈養着數以十萬計的百姓。”
“祖逖在沒有東晉朝廷支持的情況下北伐,靠的就是家族底蘊。”
“他從家族圈養的百姓裏,抽調數千青壯作爲班底,纔有了北伐的壯舉。”
“被士族圈養的百姓就是士族的奴僕,生生世世無法脫離。”
“而掌握着人口的士族,又可以反過來威脅朝廷……”
“隋文帝雄才大略,知道這種情況的弊端,就立法將士族藏匿的人口收歸國有……”
“但他依然沒有解決最根本的問題,奴籍。”
“這個問題在唐朝依然普遍存在,良籍纔是歸屬國家管理的百姓,賤籍默認是世家的奴僕。”
“到了宋朝,這個問題纔得到徹底解決。”
“宋朝廢除了良籍和賤籍制度,採用了城郭戶和鄉村戶兩種制度。”
“但不論是城郭戶還是鄉村戶,都是直接歸屬朝廷管轄的‘民’,擁有法律賦予的權力。”
“官宦大戶人家僱傭奴僕,也不再是傳統意義上的蓄奴,而是簽訂契約的僱工。”
“契約結束,僱傭關係也就結束了,奴僕就可以恢復自由。”
“而直接掌握了所有百姓的宋朝朝廷,再一次完成了中央權力的增強。”
陳景恪略微喘了口氣,才繼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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