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從挽救嫡長孫開始 第171章

作者:见月明

  “至於剝削,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你也可以在遊歷途中,仔細感悟這個詞的意思。”

  方孝孺鄭重的道:“我知道了,一定會好好思考這兩個詞的意義。”

  “希望能得到一個讓你滿意的答案。”

  一旁的朱雄英,也默默的將這兩個詞記在了心裏。

  陳景恪如此鄭重的交代,這兩個詞肯定不簡單。

  他自然也想知道,到底有何深意。

  接着,陳景恪將那一百貫寶鈔拿出來,明確告訴方孝孺,這是皇帝給的。

  本來想拒絕的方孝孺,聽到是皇帝給的,就改變主意收了起來。

  並表示皇恩浩蕩,他一定不會辜負陛下的厚望。

  之後三人又聊了一會兒,就各自分開。

  陳景恪看着方孝孺離去的背影,久久不語。

  佈局那麼久,希望他能結出讓人滿意的果子吧。

  不過方孝孺只是他所有佈局裏的一環而已,成了最好,不成也不影響大局。

  接下來該做什麼了?

  哦,對了,冷處理那麼久,也是時候重建算學小圈子了。

  這可關係着他後續的大計劃,不容有失。

第171章 藍玉寶刀未老啊

  送走方孝孺,陳景恪和朱雄英返回皇宮。

  一路上朱雄英很少說話,做出一副沉思的樣子。

  回到住處,他才問道:“景恪,那個人權和剝削,到底有什麼深意啊?”

  陳景恪並沒有直接給他答案,而是說道:

  “這個問題的答案,需要你自己去尋找。”

  “多看,多想,總有一天你會找到答案的。”

  朱雄英很不滿這個回答,但他也知道陳景恪既然這麼說了,是肯定不會再回答了。

  只能轉而問起了另外一個問題:

  “你之前說,因爲宋室闇弱,對外爭戰不利。”

  “學者們爲了排解心中的憂憤,只能選擇麻痹自己,所以纔有了理學和心學。”

  “爲何方纔又將宋朝的虛弱,歸結於儒家的怯懦呢?”

  “打壓兵家,不是宋太宗定下的國策嗎?”

  陳景恪沒想到他會問出這樣的問題,沉思片刻才說道:

  “事情都具有兩面性……宋儒和宋室算是互相成全了。”

  “宋室闇弱,怕武將造反選擇打壓武將。”

  “而儒家,作爲統治學派,選擇了與宋室苟合。”

  朱雄英更是疑惑:“學派不就是應該爲帝王服務的嗎?他們這麼做有什麼錯?”

  陳景恪搖搖頭,說道:“錯,大錯特錯。”

  “學派的建立,不是爲了服務帝王,而是爲了解決社會矛盾,建立一套新的社會秩序。”

  “服務帝王,只是順帶爲之罷了。”

  朱雄英明顯很不認同,這個答案。

  學成文武藝,售於帝王家。君主至高無上,怎麼到你這裏就顯得這麼不重要了?

  陳景恪重重嘆了口氣,說道:

  “我知道你不喜歡聽這樣的話,但你必須要承認人力是有限的,世界上沒有全知全能之人。”

  “君王就一定能認識到世界的問題在哪?他們的對世界的認知就一定是對的嗎?”

  “他的想法,就真的適合當時的社會情況嗎?”

  朱雄英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陳景恪繼續說道:“君主的能力也是有限的,不可能事事都懂。”

  “明君是什麼樣子的?”

  “能做到,將專業的事情交給合適的人去做,就是明君。”

  “漢高祖不用比韓信更懂用兵,他只要知道韓信會用兵就足夠了。”

  “漢武帝也不需要懂打仗,他只需要知道衛青霍去病會打仗,就能扭轉漢匈局勢。”

  “同樣的道理,君主不一定非要了解社會的矛盾在哪,也沒必要一定知道解決的辦法。”

  “他只要能判斷出誰的分析是對的,誰的思想能解決問題,就可以了。”

  正如他和朱元璋。

  很多矛盾朱元璋也沒有發現,是陳景恪幫他做分析,告訴他矛盾點在哪裏。

  然後再告訴他,該如何解決。

  朱元璋需要做的是,判斷陳景恪所說是真還是假。

  “歷朝歷代的有爲之君,莫不是如此做的。”

  “所以,真正的先賢不會苟從於君主。”

  “真正優秀的學問,也不是爲了迎合帝王而創造的。”

  “能解決當時的社會矛盾,能富國強民,才能稱之爲優秀。”

  “就以諸子百家爲例,沒有任何一家是爲了迎合帝王心思創建的。”

  “所有學派,都是先賢觀察當時的社會情況,進行總結,最終得出的重建社會秩序的方法。”

  “諸子百家的先賢,是拿着自己的學說,去遊說列國君主。”

  “這個國君不願意相信我的學說,我就去找下一個遊說。”

  “沒有任何一個國君願意採納,我就在民間傳播自己的學問。”

  “沒有任何一位先賢,會爲了屈從國君而修改自己的思想。”

  “包括漢儒,他們也是針對漢朝當時的情況,自我完善。”

  “只是恰好他們的思想,符合漢武帝的需求。”

  “所以才被選中,完成獨尊儒術的霸業。”

  “在這一點上,宋儒可以說丟盡了先賢們的氣節。”

  “他們不是從社會角度出發,提出能改變虛弱現狀的富國強民之策。”

  “而是選擇屈從君王,爲了迎合君王需求而修改自家思想。”

  “甚至爲了迎合君主,創造出了很多禍國殃民的思想。”

  “倒也不是沒有真正的大儒,范仲淹和王安石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們就發現,宋朝的問題是來自於制度上的,試圖改革。”

  “然而最終還是被儒家自己人給打倒了。”

  “之後的宋儒們,就再也不敢從制度上解決問題。”

  “反而將問題歸結於人心壞了,開始搞內卷,試圖從人心上解決問題。”

  “可是他們卻忽略了一個最大的問題,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

  “制度的缺陷導致國家積貧積弱,民不聊生。”

  “百姓都活不下去了,又怎麼可能有那個心情,去搞什麼內心建設?”

  “這不就是緣木求魚嗎。”

  這話是有點大逆不道的。

  如果是剛入宮那會兒,陳景恪是絕對不敢說的。

  現在也不過是仗着有了點重要性,和朱元璋也比較熟悉了,纔敢說一下。

  但也只敢湝的說一下。

  老朱就算知道了,最多也就是不高興,不會拿他怎麼樣。

  其實他更想說的是,這個世界缺了誰都照樣存在。

  夏商周、秦漢隋唐……幾千年的歷史,數百位君主。

  這些君主,曾經都認爲這個世界沒了他們不行。

  可事實上呢?都化成一抷黃土了。

  所以,真正優秀的學派不是爲了服務君主,而是爲了服務江山社稷,服務於華夏文明的。

  但他很清楚,自己要是敢說這話,估計離暴斃也不遠了。

  所以這番話只能爛在肚子裏。

  朱雄英陷入沉思,良久才說道:“所以君主最重要的,不是做事的能力,而是用人的能力。”

  陳景恪點頭道:“對,事必親躬不一定就能解決問題,反而會讓人陷入更大的困頓。”

  “還有句話叫‘君不與臣爭功’。”

  “並不是所有人爲官,都是爲了榮華富貴。”

  “有些仁人志士,是懷揣富國強民的夢想出仕的。”

  “也有些人是想一展胸中抱負,實現人生價值。”

  “所以君主就要給他們,施展才華的空間。”

  “否則,仁人志士就會閉門不出,甚至轉投他人。”

  “唐太宗用兵能力不可謂不強,可他登基後,除了晚年徵高句麗,就再也沒有帶過兵。”

  “爲何?”

  “因爲他手下有一羣能征善戰的大將,他要是還親自帶兵,就會搶走這些大將施展才華的空間。”

  “那些大將嘴上不會說什麼,心裏定然會不舒服。”

  “所以,他不再統兵作戰,甚至很少干涉前方大將的決定。”

  “但這無損於唐太宗的英明,反而讓他受到更多人的敬仰。”

  “君主最大的權力,不是他比別人懂的多,而是他擁有決定權。”

  “他可以決定由誰掛帥出征,也可以決定誰來擔任哪個職務。”

  “放之學術界也是一樣的,最終選擇用哪一家的思想,也全在於君主的選擇。”

  “君主選擇誰,誰就能大放異彩。”

  “但作爲優秀的君主,不會由着自己的性子來選。”

  “而是選擇最適合當前國情,能讓國家變得更強的那一家。”

  “宋室恰恰相反,他們沒有選擇最合適的,而是選擇了最符合自己心意的。”

  “結果就是,真正有本事的被打壓了,剩下的全都去學腐儒那一套了。”

  “所以,宋儒和宋室算是相互成全了。”

  這一番話,算是爲之前的那一番話找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