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從挽救嫡長孫開始 第170章

作者:见月明

  但很顯然,他並不滿足於此。

  陳景恪說道:“華夏簡史我看到了,很不錯,陛下也非常滿意,此多賴方兄之功也。”

  方孝孺倒也沒有謙虛,只是不屑的道:

  “不過是盯着幾個腐儒而已,算不得什麼。”

  “我這次邀你出來的用意,想必你也能猜到吧?”

  陳景恪頷首道:“猜到了,只是沒想到,你如此着急出發。”

  “我以爲,你會將學術變遷史寫完再走。”

  方孝孺指了指自己的頭,說道:“知識都記在這裏了,文章可以慢慢寫。”

  “再留在翰林院,也很難學到什麼新東西,不如就此離去。”

  陳景恪讚歎道:“從此海闊天空,任你翱翔,着實讓人羨慕啊。”

  方孝孺搖搖頭,說道:“真正讓人羨慕的,是景恪你啊。”

  “年紀輕輕就學究天人,又能獲得明君賞識,將來必爲一代名臣。”

  朱雄英下意識的挺直了胸膛,方孝孺這個人,還是很有眼光的嗎,能看出我是明君。

  陳景恪想想,也沒有反駁,只是說道:“每個人的路都不同,你走的乃聖賢大道啊。”

  “將來若有所成,文廟必有你一席之地。”

  方孝孺沒有和一般的儒生那樣謙虛,而是期盼的道:

  “但願能有這樣的一日。”

  陳景恪又問道:“你的那個徒弟呢?遊歷天下,帶着他不方便吧。”

  方孝孺說道:“我會先去一趟浙江,將其送回家中。”

  “他現在正是打基礎的時候,跟隨葉四梅學習,比跟着我到處跑要好的多。”

  主要是葉雲流還年幼,四處奔波太危險了。

  不說別的,光一個水土不服就能要人命。

  帶着他,不光耽誤他打基礎,更容易要了他的命。

  閒聊了幾句,兩人就開始聊起了學術上的事情。

  主要是方孝孺闡述自己的想法,陳景恪提一些意見。

  朱雄英也很想發表一些看法,但很快就沮喪的發現,自己根本就插不上話。

  很多時候他都無法理解兩人的思維方式,更別提他們要達成的目的了。

  此時他才清晰的認識到,自己和真正的學術高人之間的差距。

  這對他來說,是個不小的打擊。

  但也讓他清醒過來。

  自己是有點小聰明,可以仗着陳景恪教他的知識,佔點小便宜。

  但要真較起真來,自己毫無還手之力。

  本來有些浮躁的心,漸漸的沉靜下來。

  不再想着怎麼震驚他人,而是安靜的傾聽。

  陳景恪和方孝孺一直在悄悄觀察他,見他從躍躍欲試,變得有些沮喪,到最後的平靜。

  就知道他心性有所成長,心下皆暗暗讚許。

  孺子可教也。

  之後兩人就專心的探討學術問題,方孝孺的優勢是儒學功底深厚,陳景恪的優勢是見識廣博。

  兩人各擅所長,都覺得收穫很大。

  收穫最大的還是方孝孺,雖然陳景恪很少正面回答他的疑惑,卻總是能給他指引。

  讓他知道往何處去尋找答案。

  這比直接告訴他答案,都讓他高興。

  “景恪,我知道自己的路在哪了?”

  陳景恪很是驚訝,問道:“路在何方?”

  方孝孺帶着興奮的語氣說道:“唯物觀,我要在唯物觀的思想下,重新詮釋儒家思想。”

  唯物觀?陳景恪愣了一下。

  意料之外的答案,但又在情理之中。

  “這條路可不好走,僅僅是讓大家接受唯物觀,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方孝孺說道:“是不好走,但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困難。”

  “古人早就有類似的思想,如荀子就有‘天地合而萬物生,陰陽接而變化起’之言。”

  “南朝範縝更是提出,‘形存則神存,形謝則神滅。’”

  “類似的思想很多,只要邏輯圓潤自洽,其實世人都能接受。”

  “儒家的包容性是非常強的,也正是在它的調和下,佛道兩家才能相互融合,相互依存。”

  “儒家能同時接受,形存神存和宇宙即吾心。”

  “所以,我覺得難的不是讓大家接受唯物觀,而是如何讓程朱門徒接受唯物觀下形成的新儒學。”

  陳景恪沉吟片刻,說道:“你說的確實有道理,但我覺得這種包容性,並非儒家所獨有。”

  “而是華夏文明本身的特性。”

  “因爲華夏文明,本就是吸收融合了諸多文明所形成的。”

  “這種包容性,是融入到我們骨子裏的。”

  所以信奉的宗教都是多神教。

  所以我們逢神便拜。

  所以我們才能誕生,百家爭鳴這樣的大世。

  所以我們古人可以說,‘渾天如雞子,地如雞中黃’,而不用擔心被火燒死。

  可以信仰法家、道家、佛家……也不會被視爲異端。

  哪怕你去宣揚自己的學問,也不會有人視你如仇寇。

  最多就是孤立你,讓你沒有辦法出仕做官而已。

  這種包容性,在所有文明裏,都顯得如此另類。

  “你正在編寫學術變遷史,應當知道,諸子百家都具有很強的包容性。”

  “真要論包容性,反倒是道家最爲突出。”

  “漢初七十餘年,施行的都是黃老之學,講究無爲而治。”

  “道家並未仗着這個身份,去打壓任何一家學派。”

  “唐朝尊崇道家,黃老之學重爲第一顯學,也同樣沒有打壓別的學派。”

  “嗯,道家和佛家的鬥爭不在此列,此事涉及到漢胡和宗教之爭,已經不是單純的學術之爭了。”

  “反倒是儒家,在這一點上做的並不好。”

  “在獲得漢武帝的認可後,馬上就喊出了罷黜百家獨尊儒術這樣的話。”

  “雖然獨尊儒術,確實幫助華夏完成了思想上的大一統。”

  “但儒家的霸道卻也顯露無疑。”

  “宋朝時期,儒家又配合朝廷,將兵家徹底踩在了腳下。”

  “道家半依附於儒家,半轉成道教,才得以延續。”

  “法家更是連影子都沒了,儒皮法骨那都是漢唐時期的事情了。”

  “從宋朝之後,儒家的倫理已經大於一切了。”

  “就連律法的制定,都要優先考慮儒家的倫理道德。”

  “如果儒家能一直帶領華夏文明強盛,就如兩漢時期,倒也罷了。”

  “可是宋儒的德行,實在讓人喜歡不起來。”

  “東華門外以狀元唱出者乃好兒。”

  “呵……韓琦怕是永遠都想不到,這句話早晚會將他釘在恥辱柱上吧。”

  “經歷了百年沉淪,那些儒生竟然還將宋儒的學問奉爲圭臬,實在可悲可嘆可笑。”

  朱雄英還是第一次,聽到陳景恪發這麼多牢騷。

  有些驚訝,又覺得有趣,聽的那叫一個津津有味。

  方孝孺則是苦笑不已,他也是儒家門徒,聽別人如此貶低儒家,心裏自然很彆扭。

  但他又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雖然陳景恪說的有點片面,否認了真正的大儒所作的付出。

  可,以結果論而言,確實如此。

  在外聖內王這條路上狂奔。

  嗯,之前只有內聖外王這個詞,最早是道家提出的。

  後來被儒家拿來主義了。

  ‘外聖內王’則是陳景恪提出來的,專門用來貶低宋儒的詞。

  通俗解釋就是,對內重拳出擊,對外唯唯諾諾。

  方孝孺和陳景恪熟悉,自然也知道這個詞。

  正是因爲知道,他反而沒有辦法反駁,只能求饒道:

  “景恪,口下留情啊。”

  陳景恪嘆了口氣,搖搖頭道:“算了,和你說這些做什麼,又不怪你。”

  “嗯,至少不怪現在的你,當初你和那些宋儒可是沒區別的。”

  方孝孺哭笑不得的道:“是是是,多虧了景恪將我喚醒。”

  “我若能有所成,皆是你的功勞。”

  陳景恪正色道:“儒家當前面臨的問題,你已經非常清楚。”

  “希望你能走出一條新路子,將儒家引出歧途。”

  方孝孺鄭重的道:“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此行,若無所得,絕不還京。”

  感受到他的決心,陳景恪心下也多了幾分期待。

  想了想,決定再給出一些引導,以免到時候他跑的太偏:

  “你對未來的道路,已經有了想法,我也就不再多說什麼,以免影響到你。”

  “不過我希望你在領悟自己的道的同時,略微分心去思考兩個詞。”

  能讓陳景恪如此重視,肯定不簡單。

  方孝孺頓時就來了精神,問道:

  “哪兩個詞。”

  陳景恪說道:“人權和剝削。”

  方孝孺疑惑的道:“人權?剝削?”

  陳景恪嚴肅的道:“對,人權就是作爲人最基本的權力。”

  “我希望你在遊歷途中,結合親眼所見,好好想一想,作爲人應該擁有哪些最基本的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