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從挽救嫡長孫開始 第168章

作者:见月明

  “道家無爲而治,且和儒家糾纏太深,也不適合。”

  “最合適的就是法家。”

  “朝廷也無需刻意抬高法家的地位,更無需宣揚法家思想。”

  “只要對司法體系進行改革,建立完整的司法體系,就足夠了。”

  朱元璋更加疑惑,但他知道陳景恪向來不說空話。

  此時聽他說起司法體系,就知道準是又有大計劃了。

  心情馬上就變得興奮起來,追問道:

  “好好說說,這個司法體系是什麼東西。”

  陳景恪解釋道:“司法體系,顧名思義就是完整的,處置案件的司法系統。”

  “現在大明的司法體系,嚴格來說只有兩級。”

  “其一是刑部和大理寺,其二是各布政司的按察使。”

  “在地方上,審理案件的是地方行政主管,也就是知府和縣令。”

  “這些人大多都沒有專門學過大明律,審理案件要麼靠師爺,要麼就憑喜好。”

  “很容易做出違背大明律的判決。”

  “而且地方行政主官,負責一地的大小事務,也非常繁忙,哪裏有時間天天坐堂?”

  “這也導致了案件的審理效率低下。”

  “朝廷完全可以在府、縣,設立專門審理案件的機構。”

  “該機構不歸行政主官管理,而是由上一級直接管理。”

  “如此既能分地方主官的權力,又能提高案件的處置效率。”

  “關鍵是,專業的提刑司體系,就是滋養法家思想的溫牀。”

  “就算一開始提刑司全是儒家的人,當他們天天和律法打交道,也會慢慢的變成法家門徒。”

  “如果科舉再專門開設律法科,只有通過律法考試的人,才能進入司法體系爲官。”

  “那專門研究律法的人就會更多。”

  “如此,總有一天法家會重新崛起。”

  “到那個時候,儒家和孔家的地位,纔會被從根本上動搖。”

第169章 步子不能太大

  朱元璋的表情變得非常嚴肅認真,一開始只是想找個由頭,噁心一下那羣儒生。

  弄出一個聖賢廟也就算了,沒想到又弄出一個司法體系來。

  這就由不得他不重視了。

  作爲底層百姓出身,坐到皇帝位置的人,他太瞭解基層的情況了。

  案件的審結率有多低,實在是沒眼看。

  跟陳景恪接觸久了,他學到了很多東西,眼界也開闊了許多。

  對陳景恪經常說的一句話,感觸非常深:

  權力討厭空白。

  朝廷管不到的地方,很快就會有別的勢力插足,填補空白。

  案件審結率低,也同樣會給這些勢力滋生的空間。

  天長日久,這些盤根錯節的地方勢力,就會反過來掣肘朝廷。

  司法體系能不能動搖儒家的根基,他暫時還看不到。

  卻能看得出,這是在填補一片空白區域。

  提高辦案效率,擴大朝廷在地方的影響力。

  削弱地方勢力的增長,同時還能分地方主官的權。

  可謂是一舉多得。

  越琢磨,他就越覺得這個想法好,實在太好了。

  “這個司法體系,你提的非常好,之前所有人都忽略的一個問題……”

  “而且讀書人也都會支持此法,推行幾乎不會遇到阻力。”

  大明一百五十府,一千一百餘縣,全加起來又增加了一兩千的空缺。

  算上配套的吏員,就更多了。

  挖空心思想出仕的讀書人,自然是支持的。

  而且這一次增加的,可不是八九品的芝麻官,而是五品到八品都有。

  就算是對官吏,也有極大的吸引力。

  相當於是又多了一條升遷路徑。

  唯一可能心存不滿的,可能就是地方主官了,畢竟他們被分了權。

  所以朱元璋提出了一個不同的意見:

  “將司法官置於行政主官之下,品級也低半級,就能降低他們的牴觸情緒了。”

  陳景恪連連搖頭:“萬萬不可,司法必須獨立於行政系統之外。”

  “否則這就不是削弱地方主官的權力,而是增加他們的權力。”

  他沒有說必須保持司法的獨立性之類的話。

  這種概念對老朱來說有點過於超前了,抓住分權這個要點,更能說服他。

  “況且,我們建立司法體系,也是爲了培養法家。”

  “若司法系統一直受儒家壓制,無法保持獨立,那法家永遠都站不起來。”

  朱元璋摸了摸鬍鬚,不確定的道:“司法系統真的能復興法家?”

  “法家可不只是律法,用你的話來說,它是一套完整的思想體系。”

  “包含方方面面,司法只是其中一小部分而已。”

  “僅靠司法系統,還遠不足以復興法家吧。”

  陳景恪問道:“陛下是不是以爲,是儒家擊敗了諸子百家,從而完成了一家獨大?”

  朱元璋疑惑的反問道:“難道不是嗎?”

  陳景恪搖頭道:“不是,諸子百家不是被擊敗的,而是自我崩潰的。”

  “當只有儒家門徒才能做官時,天下人爲了權爲了利,紛紛拋棄自己信奉的學問,選擇學習儒學。”

  “一門學問沒有了學徒,縱使它再優秀,也只有消亡一途。”

  朱元璋沉吟片刻,點頭說道:“確實如此,天下熙熙皆爲利來,天下攘攘皆爲利往。”

  陳景恪繼續說道:“再說回司法體系,司法官的升遷全看案件審結率,和對大明律的理解情況。”

  “爲了當好這個官,爲了升遷,他們會深入研究大明律。”

  “一羣人天天研究律法,早晚會接觸到法家思想。”

  “而司法體系,相當於是創造一個不用學儒學,也能做官的機會。”

  “到那時,法家思想自然而然會復興。”

  “等儒生們意識到問題嚴重性的時候,已經晚了。”

  “司法體系已經成型,併爲世人所接受,不可能因爲他們的意見就廢掉。”

  “只要朝廷不低頭,給司法系統來個大換血。”

  “儒生再強,拿法家也毫無辦法,只能看着他們成長。”

  “正如漢武帝時期,實力更加雄厚的道法墨三家,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儒家大興。”

  “不過這個過程會比較漫長,二十年能有效果就不錯了。”

  “想要真正動搖儒家的地位,將孔家拉下神壇,需要的時間更久。”

  朱元璋明白了他的打算,就是準備由小見大,由點破面。

  方法確實具備很大的可行性。

  但他反而開始擔心了,他是討厭孔家,也討厭腐儒。

  可他更知道儒家對皇權的重要性。

  他只是想限制儒家的權力,並不想將儒家弄沒了。

  不過他並沒有將自己擔憂說出來,而是道:

  “法家思想一旦復甦,必然會和儒家展開競爭,會不會導致人心再次撕裂?”

  陳景恪說道:“不會,先秦時期採取分封制,大家名義上都尊奉周天子,但藩屬國都各自爲政。”

  “百姓只知道有國君,而不知道有天子。”

  “始皇帝一統六國,完成了地域上的統一。”

  “漢武帝獨尊儒術,完成了思想上的統一。”

  “經過一千多年的發展,大一統的思想早就深入人心。”

  “現在縱使百家復興,也不會造成人心分裂。”

  “就好比,儒家內部也有很多不同的流派,很多流派之間的矛盾還很深。”

  “可並不妨礙他們都以儒家門徒自居。”

  “同理,不論人們信仰的是哪一家思想,都無法改變他們是華夏子孫這一事實。”

  “如果陛下擔心人心分裂問題,最好的解決辦法,不是消除不同思想,而是強化華夏這個概念。”

  “只要他們以華夏子孫自居,人心就散不了。”

  朱元璋緩緩點頭,道:“有道理,看來還是要先全力推廣《華夏簡史》纔行。”

  陳景恪看出了他的猶豫,也能猜到一些他擔心什麼。

  既得利益羣體是最不喜歡看到變數,變就意味着不可控,可能會讓自己失去一切。

  不變,纔是最好的。

  如果可以,朱元璋是最不希望看到變化出現的。

  但這是不可能的。

  既然沒有辦法保持不變,那就尋求可預期的變。

  讓國家一點點變強。

  這也是他後來接受變革的原因。

  獨尊儒術一千多年,儒家一家獨大也有數百年,朱元璋自然是不希望輕易改變的。

  關鍵是這種變,太難以預測了,所以他猶豫了。

  這種觀念上的問題,是很難用語言說服的。

  陳景恪也沒有再繼續勸說。

  而且當初也說好了,朱元璋感覺把握不住的變革,不能強行推廣。

  所以,他又將話題拉回到了司法體系本身:

  “復興法家之事,確實需要慎重。”

  “不過司法體系的建立,是一件利國利民之事,可以先行。”

  “大不了繼續讓儒家的人,來當司法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