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75章

作者:贼眉鼠眼

  所以莫看蕭光敬在大宋無比跋扈,處處風光受人追捧,實際上蕭光敬已沒了退路,大宋和遼國把他越架越高,現在已懸在半空下不來了。

  如果不幹出點成績回去,蕭光敬以後的前程很難說。

  既然是北方的狼族,也不知他爹的皮帶是不是七匹狼的……

  “貴使若不願遼主換人,那麼……宋遼兩國何時商談?”趙孝騫笑吟吟地問道。

  蕭光敬此刻恢復了冷靜,眼中閃動精明的光芒,緩緩道:“其實,你我兩國本不必商談,我大遼皇帝發一道書函便足夠。”

  “聽聞宋國歲入上億貫,我大遼只漲十萬歲幣,不過是意思一下,對你宋國想必不是難事,九牛一毛都算不上,有何必要商談?”

  趙孝騫頗爲意外地打量他,這紈絝倒也不完全是廢物,昨夜遭了那麼大的罪,在正事上卻一點也不含糊。

  “十萬當然是小事,我楚王府都能拿得出,但,我大宋官家的體面是大事,遼國無端漲歲賜,於理不合,也損了我大宋的尊嚴,這一點,我怕是不能答應。”趙孝騫微笑地回道。

  蕭光敬冷笑:“不答應有用嗎?澶淵之後,宋遼已息刀兵,但你莫忘了,息刀兵是我遼國不想打你們,不是不敢打。”

  “你們若不答應,我遼國隨時可跨過邊境,我們需要的東西,自己去取。”

  趙孝騫本來很穩重的脾氣,聞言頓時冒出一股怒火。

  “你特麼喫屎了?滿嘴噴糞,拿這個威脅我,你試試!我大宋馬上能給你個驚喜,你要不要?”

  蕭光敬臉色一變,接着勃然大怒:“趙孝騫,你竟敢辱罵遼國使臣,你……你才喫屎了!”

  趙孝騫一驚,立馬回過神來,然後滿眼同情和內疚地看着他。

  說別人喫屎,那是罵人,說蕭光敬喫屎……特麼的是實話啊。

  罵人不帶這麼揭短的,太冒昧了。

  “不好意思,剛纔激動了一點……”趙孝騫論吹氐溃骸霸蹅兒煤昧模瑒e罵人,也別威脅人,可好?”

  蕭光敬目光冰冷地盯着他,道:“趙孝騫,我大遼的條件你很清楚,此事沒有轉圜的餘地,每年歲幣漲十萬貫,你們官家若不答應,那便戰場上見。”

  “其實,我更渴望兩國談崩,十萬貫錢算什麼?誰都沒看在眼裏,我大遼的勇士更需要軍功,宋遼若是相安無事,教我們勇士何處立功?”

  “趙孝騫,你最好拒絕我,求你!”蕭光敬眼中露出狂熱的光芒,笑容逐漸變態。

  趙孝騫卻沒生氣,他也在笑。

  笑容剛露出來,突然一僵,鼻翼張大,使勁吸了吸周圍的空氣。

  “啥味道,臭臭的……”

  趙孝騫扭頭望向錢仲深。

  錢仲深抬袖聞了聞自己,然後一臉無辜地搖頭。

  二人的目光立馬望向蕭光敬。

  蕭光敬人都快炸了,剛剛好不容易佔住的上風氣勢,被趙孝騫一句話破了防。

  “你,你你……”蕭光敬又驚又怒指着他。

  “失禮了,失禮了……貴使還是好好養身子,今日不談正事。”趙孝騫的笑容特別惡劣。

  “稍後我令鴻臚寺搬個大浴桶來,貴使多泡泡,再讓人給你來個鹽搓,奶搓,醋搓什麼的,保證又是一個香香的使臣。”

  趙孝騫笑着告辭。

  屋子內,蕭光敬沉默了許久,突然瘋了似的大吼:“來人,備熱水,還要香片,花瓣,快去!”

  …………

  出了館驛,趙孝騫與錢仲深站在門口。

  “世子,這蕭光敬的態度還是很強硬,怕是不肯妥協,很難談攏呀。”錢仲深發愁道。

  趙孝騫卻淡定地道:“急什麼,路要一步步走,遼國如果派個老奸巨猾的使臣來,或許我還真沒什麼辦法,但派來了一個年輕的紈絝,就註定了他的失敗。”

  “世子有別的辦法讓他妥協?”

  趙孝騫不發一語,只是笑了笑,然後與錢仲深告辭。

  轉身上了馬車,趙孝騫掀開車簾,對馬車旁護侍的陳守道:“幫我請一個人來王府,就說我請他喫飯喝酒。”

  一個時辰後,楚王府銀安殿內。

  蔡攸小心地坐在桌邊,看着趙孝騫的眼神裏充滿了羨慕和崇拜。

  認識這位楚王世子才半年吧,沒想到他已越來越被官家器重,而且名氣也越來越大,如今的汴京城裏,誰人不知“趙半闕”大名?

  不僅如此,能讓官家打破祖宗規矩,封任宗親實權官職,據說還弄出一種了不得的神器,城外火器監最近招募了上千工匠,神神祕祕的不知在搞什麼。

  蔡攸他爹是戶部尚書蔡京,消息方面自然靈通,據說這些動靜都跟趙孝騫有關。

  這是要起飛了呀。

  半年前,大家都是不爭氣的紈絝,被家裏的老爹三天打兩頓。

  半年後,你成了雄鷹一般的男子,而蔡攸和一屑w絝,仍然是地面上啄米的土雞。

  落差太大,心情有點難受。

  明明年齡相仿,但蔡攸很清楚,趙孝騫和他們的差距已經越拉越大,早已不是一個階層的人了。

  趙孝騫跟蔡攸的關係倒也可以,認識之後,他與蔡攸聚過幾次,反正都是喫喫喝喝,算是一羣酒肉朋友吧。

  真朋友有真朋友的相處方式,酒肉朋友也一樣,相處方式各不相同。

  只要自己對身邊的朋友有着清醒的定位,交什麼樣的朋友都喫不了虧。

  “世子今日相召,想必是有事吧?不如請世子先說正事,不然面對這滿桌子的佳餚,在下實在心裏發慌,未免辜負了楚王府的美食。”蔡攸小心地笑道。

  趙孝騫挾了一箸菜入嘴,道:“就是一些家常菜,談不上什麼美食,今日請你過來,是有件事想麻煩你。”

  “世子儘管吩咐,於公於私,在下一定全力以赴。”

  “遼國派來了一位使臣,這件事你知道吧?”趙孝騫直奔主題道。

  蔡攸點頭:“汴京城人盡皆知,聽說世子還在城門外教訓了遼使,爲我大宋揚了國威,愚弟對世子甚感欽佩。”

  趙孝騫嗤笑:“打幾句嘴仗就揚了國威了?國威這麼不值錢?”

  “遼使入朝,大宋應盡地主之誼,蔡賢弟啊,你和汴京城的權貴子弟們難道從未與遼使神交已久?”

  蔡攸愕然:“‘神交’是怎麼個交法兒?遼使是個什麼人我都不清楚,我爲何要與他神交?”

  趙孝騫嘆了口氣,喃喃道:“家裏來貴客了,你們居然一點禮貌都不懂……主動上門拜訪一下,說一句‘久違’‘神交’會死嗎?”

第121章 迷失自我

  蔡攸目前沒有官職,他只是國子監的太學生,以他爹蔡京的戶部尚書身份來說,蔡攸約等於預備役的領導幹部了。

  雖然沒有官職,但蔡攸的智商是在線的,他足夠聰明。

  對趙孝騫的話,蔡攸若有所悟。

  “世子是想對遼使設計?”蔡攸問道。

  “不要說得那麼直白,兩國年輕俊秀來往,談論一下國政,聊一聊文學,多麼正常且積極向上的活動。”

  蔡攸眼中露出笑意:“所以,我們與遼使如何談文學,在何處談文學?”

  趙孝騫忍不住流露出欣賞之色,這傢伙雖然是奸臣的兒子,但人家的基因是真的強大,父子倆不愧是史書上留名的人物。

  趙孝騫沒說話,兩根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

  蔡攸的目光盯着趙孝騫的手指,心跳的節奏莫名竟與敲擊的節奏合拍了。

  蔡家父子早就清楚趙孝騫必然前程遠大,所以蔡攸在趙孝騫面前一直保持着低姿態,此刻二人的相處,有幾分下官等候上官吩咐的意味。

  “遼使其人,有些狂悖跋扈,想必你們或多或少聽說了一些,但是這個人掌握着宋遼兩國談判的話語權。”

  “所以,他在汴京的這段日子,我要不擇手段地把他的腦袋摁下去,他在談判桌上才能變得乖巧一點,蔡賢弟明白我的意思嗎?”

  蔡攸點頭,立馬接口道:“想要摁下一個人的腦袋,要麼用強權,要麼用把柄,大宋的強權對遼使無用,看來世子的意思是,拿住遼使的把柄?”

  趙孝騫對蔡攸愈發欣賞了。

  跟聰明人聊天,真的是一件心情愉悅且省心省力的事。

  “蔡賢弟,明年科考之後,無論你能否金榜題名,過來跟我幹吧,我身邊缺一個像你這樣的人才,賢弟意下如何?”趙孝騫突然說起了題外話。

  蔡攸喜不自勝,起身長揖:“世子抬舉,是愚弟的造化,愚弟願隨世子麾下聽命。”

  對蔡攸來說,這是天上掉下的餡餅,早在趙孝騫初露崢嶸時,蔡家父子就有過討論,父子倆都認定趙孝騫將來必定飛黃騰達。

  討論的結果,蔡京多次囑咐蔡攸,要與楚王世子交好,如果能牢牢抱住這根大腿就更好了,跟着大腿混永遠不會錯的,這是蔡京半生官場的經驗。

  沒想到蔡攸還沒開口,大腿就主動伸過來讓他抱。

  蔡攸當然又驚又喜,他不僅要抱,還要舔。

  當然,官場上抱大腿沒那麼簡單,不僅是雙方的印象,而且還要有一個互相瞭解的過程,大腿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抱的。

  至少在人選方面,對方的政治態度和主張,必須要與大腿保持高度一致,說得高尚一點,那就是“志同道合”。

  不然的話,大腿在朝堂上提出主張,抱大腿的卻跳出來唱反調,這特麼還如何愉快地玩耍?

  不過在趙孝騫這裏,根本不打算問蔡攸的政治態度和主張。

  他很清楚,蔡京蔡攸這父子倆根本就沒主張,他們是典型的政治投機者,風往哪邊吹,他倆往哪邊倒。

  但趙孝騫並不擔心父子倆背後捅刀,既然敢收蔡攸,趙孝騫自然有底氣能駕馭住他。

  “欲拿遼使的把柄,需要汴京的權貴子弟們合起來做個局……”趙孝騫緩緩道。

  “請世子示下。”

  “遼使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你知道的,年輕人很容易走錯道兒,如果他不幸交錯了幾個壞朋友,那更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蔡攸立馬悟了,含笑道:“所以,遼使需要交幾個壞朋友,讓壞朋友教他做一些刺激的事。”

  蔡攸此時已明白趙孝騫的意思了,眼睛越來越明亮,清澈但不愚蠢。

  “我有一個朋友,名叫張小乙,常年廝混於汴京市井,做這個局也需要他的幫忙,稍後我派人帶你去找他,你們商量一下,接下來的事就交給你們了。”

  “世子放心,愚弟保證遼使下次坐到談判桌上時,一定軟趴趴的。”

  …………

  所謂的否極泰來,大約便是如此了。

  掉糞坑如此倒黴的事過去後,蕭光敬發現自己的人生已經觸底反彈,迎來了巔峯。

  一夜之間,蕭光敬收到了許多份拜帖。

  這些拜帖都來自宋國汴京城裏有頭有臉的人物,不是這個國公的孫子,就是那個國侯的兒子,身份非常尊貴。

  他們還有一個統一的相似點,那就是年紀都比較輕,與蕭光敬的年齡相仿。

  蕭光敬最初是拒絕的,我跟一羣宋國的紈絝有啥可聊的?再說,這羣人無緣無故找上自己,鬼知道有什麼陰帧�

  於是蕭光敬對那些拜帖置之不理,人也一個不見。

  然而,紈絝這類羣體雖然成事不足,但他們有一個奇特的本事,那就是跟喪屍病毒一樣,一旦被沾染上,必然要將你同化。

  蕭光敬拒絕汴京紈絝的當天夜裏,汴京的紈絝們將兩位美人送進了館驛。

  蕭光敬爽了大半夜,第二天上午,面帶微笑接見了汴京的紈絝們。

  不是遼使不爭氣,是宋國的紈絝太狡猾,糖衣喫了,炮彈實在沒力氣打回去,因爲身子已被掏空……

  美人睡了,送美人的人不能不見,遼使終歸還是要臉的,應酬一下不爲過。

  館驛內,汴京的紈絝們齊聚一堂,見到蕭光敬後,紈絝們二話不說,納頭便拜,起身後立馬圍上來,對着蕭光敬一頓山呼海嘯般的追捧吹噓。

  奇怪的是,他們吹噓蕭光敬的內容居然言中有物,絕非毫無意義的瞎吹。

  從蕭光敬幼年時吹起,幹過什麼露臉的事,說過什麼振聾發聵的話,被遼帝如何器重,在遼國擁有怎樣的威望等等。

  當然,在紈絝們嘴裏,蕭光敬的所作所爲都是藝術化了的。

  橫行市井被吹成關愛子民,打砸店鋪被吹成仗義屠狗,酒後亂性被吹成性情直爽……

  總之,汴京紈絝們聞遼使之威名久矣,只恨兩國相隔,雖已神交,卻未能識荊,幸好老天垂憐,竟被遼主選爲使臣,今日得見遼使尊容,這輩子死也瞑目……

  蕭光敬很喫驚,他沒想到遠在汴京的紈絝們對他的生平事蹟,竟然如數家珍,樁樁件件都對得上,顯然不是無的放矢。

  他們吹捧自己的每一句話,簡直說到他的心坎裏,蕭光敬越聽越愉悅,嘴角越來越難壓。

  然後,蕭光敬心中不由產生了一個疑問,難道我真的如此牛逼?

  據說中原的唐朝,有一位名叫高適的詩人作過一句詩,“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何人不識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