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61章

作者:贼眉鼠眼

  “你是朕的兄弟,一輩子的親兄弟!”

  趙孝騫深深地看着趙煦,他聽出來了,趙煦這句“親兄弟”不是客套,不是虛僞,此時此刻,或者說從今以後,他是真把趙孝騫當成親兄弟了。

  這句話,就是今日趙孝騫出生入死後撿到的橙裝。

  不需封官,不需賞金,這句話的分量比任何官職爵位都重得多。

  二人對視許久,趙孝騫才緩緩道:“官家不必記懷,臣做的一切都是應該的,官家不僅是天下共主,也是臣的兄長,兄長有難,臣豈能坐視。”

  趙煦笑了:“沒錯,朕是你的兄長,子安,咱們兄弟好生配合,做出一番功業,將來死後咱們見了趙家的列祖列宗,儘可抬頭挺胸,不愧不羞。”

  “臣願供官家差遣,爲官家繼往開來的功業效犬馬之勞。”

  說完趙煦與趙孝騫把臂大笑。

  陰翳沉悶的天空,彷彿被微風吹開了一線晴朗。

  一縷陽光穿過黑色的雲層,照射在這片苦難的大地上。

  “掉頭回駕,與禁軍會合。”趙煦下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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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秩序恢復

  趙煦撿回了一條命,大宋的官家仍是官家。

  那麼接下來,這位大宋的官家便要處理這場天災了。

  天下亂了,中原亂了,朝廷不能亂。

  漁船朝西南方向行進,目的地是尉氏縣,陳守和張小乙輪流撐船,趙煦和趙孝騫坐在船艙內也沒閒着,趙孝騫好奇地問起趙煦爲何會漂到汴京城的東南面。

  趙煦神情灰敗,唉聲嘆氣。

  說來並不複雜,趙煦出城後僅只幾艘漁船跟隨,而當時水位上漲得厲害,水下也是暗流湧動。

  再加上當時天還沒亮,趙煦一行人竟不知不覺被水下的暗流帶偏了方向,等到察覺時,趙煦與後面的船隻已失去了聯繫,他的身邊只剩鄭春和等幾名宦官。

  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暫時憩身的黃土包,結果差點要了他的命。

  趙孝騫嘆氣,這就不怎麼好安慰了,沒笑出聲已經是對大宋官家最大的尊重。

  誰敢相信號令天下的大宋官家,出了宮跟清澈的大學生一樣,連方向都搞不清楚了。

  這要是在戰場上,趙煦能指揮千軍萬馬掉頭攻打自家的城池。

  漁船往回走,趙孝騫在半路上與馮氏和狄瑩等人會合,兩艘船並行後繼續朝西南方向行進。

  直到中午時分,趙孝騫一行人終於與魏節等部屬會合。

  見官家完好無恙被找回,魏節等皇城司和禁軍所屬激動得山呼萬歲,然後魏節派出人馬,將附近範圍內尋找官家的禁軍召回。

  隊伍越往西南走,規模越大。

  而隊伍的糧食飲水問題,也慢慢得到了解決。

  汴京城裏有很多糧倉,洪水來襲之時,守倉的差役和民夫緊急搶了一批糧食堆積在高地,隨後出城的禁軍順手便將糧食帶走了。

  趙煦一行人的糧食,便是從汴京的永豐倉和順城倉兩座官倉邅淼模@兩座官倉就在東城通津門內,距離趙煦目前所在的位置並不遠。

  糧食解決了,腥诵闹屑娂姶蠖ǎ嚯x洪水襲京已過了大半天,此時城內該逃的人也逃了,趙煦下旨,守城禁軍留下大部在城中巡弋,維持治安。

  而皇宮的諸班直及其殿前司禁軍則與趙煦會合,大約萬餘人於尉氏縣集結待命。

  又過了一日,汴京城逃出來的文武百官和權貴們也紛紛趕往尉氏縣。

  第三天,黃河洪峯已過,汴京城的水位降低了一些,但全城仍被淹在水裏,而這一天開始,汴京的兵馬司駕船在城內巡邏,開封府安置災民,在城頭上開粥棚賑災。

  遇與此同時,尉氏縣城外的一片尚未被水淹的空地上,近三萬禁軍紮營駐下,趙煦和趙孝騫以及文武百官暫時住在大營內。

  一道道旨意從大營發出去,包括調任工部官員治水,發動民夫修堤,從南方經漕呋I集賑糧,戶部官員回汴京統計受災傷亡及財產損失,併發下安民告示,以及嚴厲禁止商賈趁火打劫哄擡物價等等措施。

  經過最初三天的混亂,大災之後的秩序很快恢復起來,大宋朝廷繼續咿D。

  …………

  官家失聯後被找到,無疑是鼓舞人心的。

  這可是個失而復得的寶貝,禁軍和皇城司不敢再稍離趙煦半步,就連趙煦蹲坑,周圍都是人山人海盯着。

  也不知趙煦蹲坑時是何等臥槽的心情。

  至於趙煦在城外迷失方向,差點被淹死的事,當時在場的人不少,但沒人敢提,這終究有損官家光輝偉岸的形象。

  當然,趙孝騫救了趙煦的事,更是無人得知。

  只不過明眼人看得出來,趙煦歸來後,對趙孝騫的態度愈見親密,每次見到趙孝騫時表情都不一樣,那是發自內心的一種不假掩飾的信任。

  更具體的表現是,當朝廷開始恢復咿D後,趙煦每次召集羣臣議事,都讓趙孝騫參與旁聽。

  這般舉動引發了許多朝臣的不滿,畢竟趙孝騫的官職是皇城司勾當公事,區區一個正七品官銜,根本沒資格談論國事,連聽都沒資格聽。

  趙煦卻對朝臣的參劾和抗議充耳不聞,仍舊每日堅持讓趙孝騫旁聽,搞得趙孝騫左右爲難,他是真沒興趣聽什麼國事,有這點時間去找狄瑩聊聊天,調調情不好嗎?

  現在趙煦要抬舉他,朝臣要參劾他,趙孝騫裏外不是人。

  於是趙孝騫果斷決定摸魚,君臣商議國事時要麼找藉口不去,要麼站在趙煦旁邊呵欠連天。

  趙煦對趙孝騫這種給臉不要臉的行爲表示氣憤卻無可奈何,只好揮手讓他滾了。

  出了營帳,趙孝騫像鳥兒一樣自由,腳步都歡快了許多。

  趙顥與趙孝騫早已會合,他的營帳也在大營裏。

  後來趙孝騫帶着馮氏歸來,趙顥與馮氏這對離異多年的夫妻終於見了面。

  遺憾的是,昔日的夫妻見面並不愉快,雙方都冷着臉,或是對對方視而不見,完全沒有藕斷絲連幽怨難捨的狗血情節。

  中年夫妻離異,那叫慧劍斬情絲,斷得非常徹底,重逢不過是相看兩厭,比活吞了蒼蠅還噁心。

  趙孝騫站在二人面前,都張不開嘴調節氣氛,看到夫妻如此僵冷的關係,作爲兒子,趙孝騫決定待雙親百年後,把他倆一個埋南極,一個埋北極,就是盡了最大的孝道了。

  事實上,趙孝騫也是這麼幹的。

  趙顥的營帳在大營的中間靠北的方向,於是趙孝騫把他母親馮氏的營帳安排到大營的南邊,二人的營帳相隔三里路。

  夫妻倆夜半無眠意難平,想要抄刀殺了對方時,大約要衝破大營內禁軍的三道防線,三道!

  當兒子的做到這個地步,趙孝騫覺得後人應該給自己立個碑,作爲第二十五孝的標杆模範,供後人憑弔瞻仰,以及毫無底線的讚頌。

  安排了馮氏的食宿後,趙孝騫又找了幾名王府丫鬟貼身侍候她,然後趙孝騫進了趙顥的營帳。

  趙顥的營帳頗爲整潔,不是他愛乾淨,主要是隨身帶着十幾房侍妾,專門貼身侍候他。

  見趙孝騫進了營帳,帳內幾名侍妾紛紛後退行禮,不敢仰視。

  楚王世子在王府裏一直是無敵的存在,地位與楚王平齊,如今世子更是名滿汴京,本事大得出奇,又有聖眷官職在身,趙顥的侍妾們對趙孝騫愈發敬畏了。

  趙孝騫頷首與她們招呼示意,帳內的趙顥笑着剛要說話,卻見趙孝騫根本沒搭理他,徑自走向角落裏的一堆大大小小的箱子。

  趙顥的臉色頓時變了。

  大大小小的箱子裏都是銀子和珠寶,楚王府值錢的東西都在這裏了,這小子衝着錢來,究竟要幹啥?

  身材肥碩的趙顥此時無比矯健,一個健步衝上前,整個人趴在箱子上。

  “這些都是爲父的命根子,你要作甚?”趙顥驚急道。

  “父王莫鬧!孩兒要錢有用。”趙孝騫不耐煩的語氣,像個賭輸了急着翻本的敗家子。

第98章 小乙歸心

  趙孝騫確實要用錢。

  朝廷在恢復秩序,趙孝騫也要收拾善後。

  欠的人情要還,欠的錢也要還。

  他這一生如履薄冰,沒錢真到不了對岸。

  趙顥整個人趴在錢箱上,像一隻霸佔了天材地寶的豬精,死活不肯讓。

  “兒啊,你還太小,如此多的錢財,你把握不住……”趙顥苦口婆心勸道。

  “咱家這次逃難,損失太大了,許多銅錢扔在庫房來不及帶走,家產縮水一半,你不能再敗家了。”

  趙孝騫無奈地道:“父王莫鬧,孩兒真要用錢,千金散盡還復來,等咱們回到汴京,錢財自然會有的。”

  趙顥倔強地道:“你先告訴我,要錢作甚?”

  “孩兒長大了,想女人了,打算用錢把女人砸躺下,給我生一窩娃兒。”趙孝騫面不改色地道。

  趙顥兩眼一亮:“甚善!早該如此。”

  說完就讓開了身子。

  “傳宗接代”這個說法,顯然正中趙顥的眉心,爲此他願毫無底線地支持。

  趙孝騫不客氣地打開箱子,大致估算了一下銀子的數目,然後拍手令陳守進來,搬起箱子就走。

  趙顥一臉肉疼,跟在趙孝騫身後依依不捨地送出門外,一邊走一邊唸叨:“砸個女人不需要這麼多吧?你多少省點兒……”

  …………

  遺憾的是,這一箱子的錢趙孝騫沒打算花在女人身上。

  天底下哪有不騙爹孃的兒子,趙孝騫也不能免俗。

  錢,確實有用,它用在男人身上了。

  距離趙孝騫營帳不遠的另一座帳篷裏,陳守和張小乙盤腿坐在蒲團上。

  陳守表情淡然,張小乙卻有些不安。

  趙孝騫掃了二人一眼,將面前的錢箱子打開。

  裏面是一堆擺放整齊的官制大銀錠,每錠二十兩。

  趙孝騫一錠一錠往外拿,拿了足足五十錠銀子,然後像賭神梭哈似的朝張小乙面前一推。

  “你數數,正好一千兩……”想了想,趙孝騫又從箱子裏取出兩錠推出去。

  “多餘的四十兩,算我另外賞你的,多謝你危難之時相救,你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了。”趙孝騫笑道。

  張小乙屏住呼吸,兩眼發直地盯着面前的銀子,半晌,指了指它們,喫力地道:“都……都是我的?”

  “沒錯,都是你的,我說話算話,說了賞銀千兩,只有多,沒有少。”

  張小乙激動得渾身發顫。

  對一個普通的百姓來說,一千兩銀子是什麼概念?

  買豪宅當然不可能,汴京的房價相當於唐朝的長安,長安居,大不易。

  但一千兩也足夠在汴京城買一間單門獨棟的小屋,還能剩下幾百兩,張小乙母子倆能舒舒服服過上好些年喫穿不愁的日子。

  可以說,這一千兩銀子瞬間將張小乙的階級從底層跨越到中產。

  此時此刻,張小乙無比慶幸。

  他在慶幸當初划船載上趙孝騫的決定是多麼的正確。

  眼眶瞬間蓄滿了淚水,張小乙渾身透着一股苦盡甘來後的虛脫。

  他的人生一直卑賤如泥土,任何人都能將他踩進爛泥裏碾碎,從少年到中年,他揹負了太重的負擔。

  他陪笑,他弓腰,他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來,他眼裏的世界永遠是黑白色的,那是一種看不到希望的苟且偷生。

  螻蟻一樣的人,只是邭夂茫龅搅艘粓鰴C緣,世界於是有了斑斕的彩色。

  面前的這堆銀子,意味着他和母親的命邚拇烁淖儭�

  張小乙噙着淚水,並沒有清點銀子,而是面朝趙孝騫跪下,使勁磕了三個響頭。

  “世子,您是小人的大恩人,往後世子但有驅使,小人願豁命以赴。”

  趙孝騫笑道:“不必如此,這是你應得的,我的命可比這堆銀子值錢多了。”

  轉頭望向旁邊的陳守,趙孝騫指了指箱子裏剩下的銀子,約莫還有千兩左右。

  “陳守,你和麾下的弟兄們這次也辛苦了,剩下的都賞給你們,給我辦事總不能讓你們白忙活,銀子拿去給弟兄們分了。”

  陳守愣了一下,接着大喜,躬身道:“多謝世子,末將和兄弟們定爲世子赴湯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