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贼眉鼠眼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此人竟然很能打,三五名禁軍圍住他,居然沒能把他制服,反而幾名禁軍狠狠捱了幾下。
趙孝騫大喫一驚:“這是誰的部將,竟如此勇猛?”
圍住那人的幾名禁軍在趙孝騫面前喫了癟,頓時臉上有些掛不住,氣急敗壞打得更加激烈起來。
最後一名禁軍實在受不了刺激,索性從後腰抽出短管燧發槍,突然頂住那人的腦門。
那人彷彿被使了定身法似的,頓時不敢動了。
趙孝騫眸光一閃,他發現這人好像認識燧發槍,否則若換了個沒見識的傢伙,被這麼一柄古怪的東西頂住腦門,根本不會讓他忌憚到不敢動彈。
騎在馬背上,趙孝騫突然大聲道:“喂,你要不要賭他槍裏沒有子彈?”
那人迅速瞥了趙孝騫一眼,緩緩搖頭:“不敢賭。”
趙孝騫嘆了口氣,這回答一點都不燕雙鷹。
旁邊的陳守喝道:“把他綁了!”
很快,那人被五花大綁押到趙孝騫面前,但仍一臉不服氣,神情非常倨傲。
“我用拳腳,你們卻用火器,這不公平,非好漢所爲!”
趙孝騫笑了:“你認識火器?”
“廢話,我每天偷偷摸摸窺視大營,不就爲了多看兩眼火器嗎。”
趙孝騫又喫了一驚,如此坦蕩,就一點都不打算遮掩了嗎?
皺眉上下打量着他,見此人身形魁梧,膀大腰圓,肚子有點凸出,至於容貌……只能說,有個人樣兒,臉上的鬍子倒是亂糟糟一大把,快把五官都遮住了。
“你是何人?爲何公然窺視我大營?”趙孝騫問道。
那人被綁着,似乎很不舒服,掙扎了幾下無果,只好怒哼道:“莫把我當奸細,我是堂堂正正的大宋武官。”
趙孝騫掃了他一眼,道:“報上你的姓名,官職。”
那人卻桀驁地抬頭看着他:“你又是何人?有何資格問我?”
“我名叫趙孝騫,大宋河間郡王,官職嘛,老長一大串,就不具體跟你介紹了。”趙孝騫含笑道。
那人喫了一驚,睜大了眼認真打量他,良久,突然哎呀一聲:“果真是郡王殿下,哎呀,可是誤會了!”
“衝撞殿下大駕,對殿下出言無禮,末將該死!”
趙孝騫淡淡地道:“我還是喜歡你剛纔桀驁不馴的樣子,麻煩你恢復一下……”
“不敢不敢,末將脾氣衝,若早知是殿下當面,殺了我也不敢在殿下面前無禮。”
“殿下當年橫掃西夏,攻破都城,所向披靡,後來數敗遼軍,扭轉宋遼攻守之勢,爲咱大宋揚眉吐氣,天下莫不以殿下爲響噹噹的英雄,當之無愧的第一條好漢,末將在殿下面前無禮,實在是該死!”
趙孝騫失笑:“你說你是武官,從哪兒學來的這些彩虹屁?說吧,你的姓名,官職,在此窺視大營究竟何有企圖。”
那人想抱拳行禮,然而被五花大綁動彈不得,只好道:“末將名叫郭成,隸屬西北軍邊帥章楶麾下,官封涇原路供奉官,數年前殿下橫掃西夏,末將當時奉命駐守延安府,恨未能一瞻殿下尊顏。”
趙孝騫眨了眨眼。
郭成?
名字有點熟,好像在史書上確實是一號人物,算是大宋的一員名將。
此人原本出身西北寧夏,後來受章楶賞識,立過不少戰功。
郭成此人有一個強項,那就是擅長防守,後來的歷史上,郭成駐守平夏城,將城池守得固若金湯,西夏人根本無法撼動。
如今的郭成,還沒到大放異彩的風光時候,如今的他還只是一名供奉官。
趙孝騫沒想到,今日居然在汴京與這位名將相遇了。
“你是郭成?西北軍的將領,爲何出現在汴京郊外?”趙孝騫問道。
“末將奉章帥之命,回汴京向兵部稟報軍情,剛纔路過大營,末將聽見裏面的槍聲,不由心神往之,故而大膽駐足窺視。”
趙孝騫微笑:“你見過燧發槍?”
郭成嘆道:“當年殿下率五千輕騎,突入西夏境內,靠的就是這燧發槍所向無敵,末將當時羨慕得不行,若我大宋邊軍人人裝備火器,何愁天下不定。”
趙孝騫下馬,親自將他身上的繩索解開,道:“等着吧,會有那麼一天的。如今大宋裝備火器的軍隊已有十萬,三五年後還會更多,西北軍遲早也會有的。”
解開了繩索後,郭成單膝跪在他面前,再次向趙孝騫請罪,趙孝騫將他扶了起來。
“你來汴京稟報軍情?西夏又有異動了嗎?”
郭成笑道:“那倒不是,而是我軍有異動。”
“殿下曾下令折可適率五千兵馬開赴西北邊境,入西夏境內襲擾彼國軍隊和部落村莊,折可適這些日子斬獲不少,西夏國已惶恐不安,國主李乾順派出使節赴夏州,向章帥詢問我宋軍主動啓戰,是何意圖。”
趙孝騫點頭:“不錯,是我下的令,看來折可適幹得不錯,李乾順破防了……”
第633章 巡營請罪
離開真定府回汴京以前,趙孝騫下過一道軍令,令折可適率龍衛營五千兵馬,帶足彈藥,前赴西北,襲擾西夏。
襲擾西夏的目的,是爲了警告李乾順,通過遼夏和親一事,趙孝騫發現西夏又開始蠢蠢欲動,看來昔日的傷疤好了,西夏人覺得自己又行了。
大宋即將對燕雲發起進攻,這個節骨眼上,必須要將所有的隱患掐死在搖籃裏,西夏屬於應該被掐死的那一類。
襲擾邊境就是爲了告訴李乾順,我大宋時刻盯着你呢,給我放老實點兒,不要給臉不要臉。
至於李乾順遣使質問章楶,這個無所謂,國與國之間所謂的盟誓,所謂的協議約定,都是不可靠的。
唯一可靠的是國家的實力,只要有實力,可以隨意撕毀協議,可以一聲不吭就發起戰爭。
儘管西夏明面上已對大宋稱臣,但並不影響大宋教訓它。
宗主國無理由教訓一下藩屬國,有毛病嗎?
郭成看起來很粗獷,標準的西北漢子模樣,趙孝騫打量他,越看越滿意,然後不由自主地冒出了誘拐的心思。
既然老天讓他偶遇名將,怎能不收入彀中?天予弗取,反受其咎。
上前一把勾住郭成的脖子,趙孝騫非常親切地道:“郭成是吧?以後跟我混咋樣?”
郭成喫了一驚:“……有點冒昧了吧?”
“什麼話這是!這哪叫冒昧,這分明是給你臉了。”趙孝騫不高興地道。
見郭成一時無法回答,趙孝騫也不催,拍了拍他的肩道:“走,隨我去大營看看,隔那麼老遠撅個腚鬼鬼祟祟的偷窺,你也不怕丟人,想看就大大方方的看,咱大宋的裝備早已今非昔比了。”
郭成興奮地抱拳:“多謝殿下,讓末將一飽眼福。”
…………
距離大營一兩裏地,趙孝騫便清楚地看見大營轅門打開,一羣披甲武將大步走了出來,站在轅門外列隊。
趙孝騫下馬後,一名武將迎了上前,躬身抱拳道:“恭迎郡王殿下巡視大營,末將殿前步軍兵馬司副都指揮使王從之,拜見殿下。”
王從之的身後,一形鋵⒓娂姽硪姸Y。
趙孝騫面無表情點了點頭,道:“以後開轅門迎候這種事,不要再做了,這裏是軍隊,不是迎來送往的朝廷官署,這種表面上的儀式大可不必。”
王從之神色有些惶恐,急忙躬身賠罪。
趙孝騫大步走進轅門,剛踏足進來,便聽得遠處的校場上一陣激烈雜亂的槍聲。
身後的郭成不由興奮起來,兩眼透着渴望的光芒。
趙孝騫也很好奇朝廷挑選的這五萬兵馬成色如何,於是領着形鋵⒊鲎呷ァ�
校場上正在操練兵馬,人數大約一萬左右,他們每人手執一支燧發槍,正在按將領的指示,有條不紊地裝彈,演練陣前射擊。
趙孝騫沉默地觀察着將士們,尤其是將士們的體格,以及操練時的精氣神,是否嚴格遵守命令等等。
身後的王從之和一形鋵�枫凡话玻娳w孝騫面無表情,也不知他對這五萬兵馬滿不滿意。
趙孝騫在校場邊駐足觀看了許久,一名將士從身前路過,趙孝騫突然叫住了他,揚手取來他手中的燧發槍。
烏黑油亮的槍管,握在手心裏冰涼,趙孝騫仔細檢查着燧發槍的各種機件,然後又檢查了將士的紙殼彈。
一切合乎標準,趙孝騫沒多說什麼,將槍還給軍士後便揮手讓他走了。
通過觀察演練,趙孝騫發現將士們的素質也不錯,朝廷挑選的這五萬兵馬,果然沒有糊弄人。
畢竟是趙煦親自過問並督促的事,下面的官員們應該沒這膽子敢糊弄。
“王從之,這五萬兵馬不錯,現在爾等必須每日操練,火器的戰術與刀槍不同,操練時嚴格按操練典冊執行。”
“離開春不遠了,開春以後,朝廷就會下令五萬兵馬前赴拒馬河,在這期間最重要的是操練,我需要一支拉上來就能直接參戰的精銳之師。”
王從之凜然道:“必不負殿下之託,末將一定親自監督指揮,五萬將士上下絕不敢懈怠,否則軍法無情。”
趙孝騫點點頭,隨即望向旁邊一臉羨慕的郭成,見他目光癡呆地盯着將士們手裏的燧發槍,仿若偶遇通姦已久的老情人,那眼神簡直能溢出蜜來。
趙孝騫拍了拍他的肩,笑道:“想清楚了嗎?以後跟我混,我麾下的兵馬全部裝備火器,戰場上所向披靡,立功的機會可不少哦。”
郭成一怔,臉上露出掙扎的表情,這話確實令他動心了。
男兒既然投了軍,誰不想在戰場上立功,靠軍功給自己和子孫後代來個階級跨越?
趙孝騫麾下的龍衛營,郭成自然是聽說過的,當年趙孝騫率五千龍衛營將士突入西夏境內,燒殺搶掠攻破都城,簡直不要太囂張。
如今聽聞自己也能加入這支囂張的軍隊,郭成確實很難拒絕。
良久,郭成苦笑道:“還是多謝殿下一番美意了,末將出身貧寒,投軍也不過是爲了三餐溫飽……”
“後來蒙章帥賞識,末將提拔成了武官,正要在西北報章帥知遇之恩,若末將跟殿下走了,未免寒了章帥的心,說我是不知感恩的白眼狼,末將受不起。”
趙孝騫含笑讚道:“不錯,是條好漢,有情有義,你這麼一說,我更要把你拐過來了,明日我就給章楶去一封書信,把你要過來,條件隨便他開。”
郭成不解地道:“末將不是什麼出名的人物,西北軍中也是籍籍無名,爲何殿下對末將如此抬愛?”
趙孝騫笑道:“我覺得你有潛力,相信我,我看人很準的,從你的面相就能看出來,你將來必會長出一身龜殼,敵人怎麼都咬不動你。”
郭成震驚了:“我……會長出一身龜殼?這,難道不應該去看大夫嗎?”
“誇你的意思呢,說你擅長防守,我麾下都是些喊打喊殺的殺才,防守方面基本沒有可用的人才,幸好今日發現了你。”
郭成愈發困惑了:“殿下是如何看出來末將善於防守?爲何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因爲你還沒到牛逼閃閃的時候,”趙孝騫有點不耐煩了:“給你臉你自己不兜着,懶得跟你說了,回頭我找章楶要人,不給也得給,你就老老實實服從軍令調度吧。”
說完趙孝騫扔下郭成,轉身便走。
…………
延福宮,福寧殿。
鄭春和站在殿外,微笑示意趙孝騫入殿。
數日不見,趙煦的神色已灰敗了許多,最近可謂是風雲跌宕,喪子之痛還未過去,皇后又被他果斷廢黜了。
說“家破人亡”“妻離子散”可能有點誇張,但差不多也是這意思了。
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還是天下共主的皇帝,短短數日遭遇了這麼多事,趙煦彷彿一夜之間被抽走了精氣,整個人頹然了不少。
趙孝騫入殿行禮,抬頭乍見趙煦目光無神地看着他,趙孝騫嘆了口氣,道:“官家身系天下,望保重身體啊。”
趙煦放下手中的奏疏,起身露出一抹勉強的笑容:“子安來了,坐吧。”
趙孝騫搖頭,道:“臣今日不敢坐。”
“爲何?”
“臣是來向官家請罪的。”
“所請何罪?”
“臣和麾下皇城司查出了趾π』首拥膬词郑诔技磳⑼诔鰞词謺r,卻被兇手發現不妙,提前潛逃,如今不知所蹤了。”
“這樁案臣辜負了官家,向官家請罪。”
趙煦皺了皺眉:“兇手是何人?”
“殿中省少監黃塵相,劉賢妃寢宮內侍都知龔井,還有小皇子的奶孃,此三人便是兇手。”
趙煦沉下臉來:“已確定朕的皇兒是被他們害死的?”
“是的,皇城司在尚藥局發現了證據,小皇子所用的藥材裏,發現了少許鉛丹粉末,此物是慢性毒藥,久服必喪命。”
趙煦的臉色漸漸鐵青:“誰幹的?”
“下毒的人是殿中省少監黃塵相,熬藥送藥的人是龔井,喂小皇子喝藥的人是奶孃,三人是同夥,應該是被人指使,但臣還沒來得及查緝,三人便已潛逃,是臣的罪過。”
趙煦狠狠拍案,咬牙道:“連我皇兒身邊的奶孃都……此三人罪大惡極,朕若不誅,我可憐的皇兒豈能瞑目!”
“子安,將此三人的海捕文書發放大宋各州府縣,各地官府嚴加通緝,朕要凌遲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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