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贼眉鼠眼
這一代的官家趙煦自小身子孱弱,從小喝着湯藥長大的,趙佶原本喜滋滋地盼着趙煦活不長久,而且以趙煦的身體狀況,應該不會有子嗣。
作爲兄長,趙煦若一生無子嗣,按照趙煦這一輩的兄弟排行,趙佶將是第一順位繼承人。
誰知劉賢妃偏偏給趙煦生了個兒子。
小皇子出生那天,趙佶的臉色非常難看,也是從那一天起,趙佶重新佈局,他將重點放在宮闈之中。
得到一個人的忠心並不容易,幸好金錢和把柄能收買別人的忠心。
趙佶就是用這種法子,在宮闈裏收買了一個又一個宦官宮女。
因爲他經常出入宮闈,經常對向太后獻殷勤,拉感情,不知不覺間,宮裏的許多人也被他收買。
小皇子被下毒,莫名薨逝,都是趙佶的手筆。
他必須除掉任何攔在他前面的人,哪怕幾個月大的嬰兒也不例外。
大宋的皇位,只能是他趙佶的。
趾π』首拥倪^程很順利,三個月大的孩子,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了,他死於一種名叫“鉛丹”的慢性毒藥,這種毒藥不會破壞人的五臟六腑,只會破壞神經,以及引起心臟痙攣,死得突然且自然。
以如今的醫學技術,一般是發現不了的,太醫們只會詳酄懞叭塍w,嬰兒身弱不幸夭折。
趾Φ倪^程隱祕且順利,但終究還是引起了趙煦的疑心,於是趙煦將趙孝騫緊急召回汴京,審理偵緝此案。
但趙佶一點也不慌,因爲這根本就是一件死無對證的事,這些日子趙佶看着趙孝騫又是查太醫局,又是查尚藥局,他只在心裏冷笑。
該湮沒的證據,早就被湮沒了,趙佶是個行事小心謹慎的人,絕不會留下任何痕跡被人拿捏。
除了一個人。
這個人就是黃塵相,殿中省少監。
小皇子死後,趙佶不是沒想過滅口,但當時趙煦已起了疑心,黃塵相又生活在宮闈之中,一時間不方便動手。
拖延了幾日,趙佶故意放出風聲給黃塵相,告訴他已經被趙孝騫盯上了,黃塵相果然慌了,當即便潛逃出城。
黃塵相出城,代表着趙佶滅口的機會來了。
萬萬沒想到,趙佶的計劃竟然落空了,被趙孝騫橫插了一腳進來。
當他知道派去的死士全數被殺,而黃塵相不知所蹤時,趙佶的天都塌了。
趙佶想破了頭都沒想明白,趙孝騫是如何得知他與黃塵相約定的地點。
不過現在趙佶已來不及思考這些,他此時滿心惶恐,如果黃塵相落到趙孝騫手裏,那麼趙孝騫便拿捏了一個很要命的把柄。
這個把柄很嚴重,趾实畚ㄒ坏膬鹤樱瑪嗔怂淖铀孟慊穑f君臣容不下他,就連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也容不下他。
蟄伏多年,古井無波的心境,今日終於破防了。
趙佶額頭的冷汗一滴滴滑落,眼神止不住地惶恐,渾身瑟瑟發抖。
他很害怕,自己謹慎這些年,終究還是一朝不慎,腳滑了。
更令他害怕的是,事發已兩天了,趙孝騫卻沒有找他的意思,更沒有把這件事上報趙煦。
懸在頭頂的刀,如果真落下來了,反倒是一了百了。
怕的就是那柄刀懸在頭頂,遲遲不肯落下,但刀下的人卻很清楚,這柄刀遲早會落下。
誰能明白這種心情?
法場上砍頭的死刑犯能體會嗎?人家劊子手沒那麼無聊。
但趙孝騫偏偏就是這麼無聊。
趙佶在郡王府裏咬牙切齒,身邊一切能摔的東西全摔了,卻只是無能狂怒。
現在怎麼辦?
難不成主動去問趙孝騫,你最近是不是抓到我什麼把柄了?請問你什麼時候弄死我?
黃塵相的失蹤,給了趙佶極大的心理震懾,這次他是真的怕了。
他很清楚,一旦事發,他將面臨怎樣的下場。
以前幹過的那些所謂培養死士,收買朝臣,滲透宮闈,甚至暗殺趙孝騫等等,這些罪名跟趾π』首颖绕饋恚銈�屁。
僅是趾π』首舆@一條,足以讓趙佶死一百遍了。
郡王府裏,一大早便充斥着極度壓抑的低氣壓,王府的下人們聚在門外,看趙佶氣急敗壞,摔了一件又一件精美昂貴的瓷器,字畫,桌椅,他的屋子如同被狂風捲集而過,滿目瘡痍,遍地狼藉。
趙佶瘋了似的表情,嚇壞了王府下人,腥瞬桓医咏皇沁h遠地看着他。
此刻的趙佶像個瘋子,他喘着粗氣,兩眼通紅,髮髻衣衫凌亂,一雙養尊處優,天生屬於藝術家的修長雙手,此刻處處擦傷出血,都是摔打東西時被磕破擦破的。
發泄過後,趙佶的心情終於慢慢恢復了平靜,眼神也變得清醒了。
還有機會,是的,還有機會……
死不承認,他就有機會。
他與趙煦多年的兄弟情,就算黃塵相與他當面對質,他只要不承認,這樁案子就無法定案。
只不過,這件事以後,趙佶與楚王府父子相對微妙的平衡關係,從今以後要被打破了。
趙佶有把柄在趙孝騫手裏,趙孝騫何嘗沒有把柄落在他手裏。
手握十萬兵權,就是趙孝騫最大的把柄。
趙佶的眼中閃過怨毒之色。
既然註定無法化解仇怨,那麼,就讓這段仇怨來得更深,更不共戴天吧。
…………
汴京城。
第一樓的掌櫃又捱揍了,被陳守一腳一腳從家裏踹到了店鋪裏,像一隻被牧羊犬驅趕着的羊。
掌櫃的委屈別提了,本來幹着自由職業,沒有領導沒有加班,想開店就開店,想關門就關門,沒想到被這位郡王殿下喫上癮後,掌櫃的居然找到了上班打卡的感覺,想死的心都有了。
第一樓的門外,趙孝騫脾氣不好,指着掌櫃的鼻子罵了一炷香時辰,罵得掌櫃的臉都綠了。
分幣沒掏,更沒入股,他憑啥像個董事長似的指着自己罵?
“貴人,小人錯了,真的錯了!”掌櫃的猶豫了一下,然後一咬牙:“貴人,小人把灌湯包的祕方給您,您回去讓貴府的廚子做,如何?隨時隨地都能喫新鮮的。”
趙孝騫冷笑:“祕方就想打發我?不知道請神容易送神難嗎?偏要在你店裏喫,別的地方喫灌湯包我咳嗽!”
掌櫃的面若死灰,祕方都打動不了他,偏要在他店裏喫……
這破班他是一天都不想上了!
愁眉苦臉的掌櫃開始做包子,趙孝騫翹着二郎腿坐在店裏,嘴角含笑冷笑看掌櫃的那副如喪考妣的表情,心情不知爲何特別愉悅。
果然,人類的痛苦很難共情,但人類的快樂卻是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的。
門外閃過身影,魏節搓着手進來,屁股剛坐下,便朝着掌櫃的大喝了一聲:“多做三弧〔唬∷幕!”
掌櫃的表情更愁苦了。
魏節笑嘻嘻地道:“跟着殿下就是有口福,殿下肯賞臉進去的店鋪,裏面的東西一定好喫,這家包子店下官當年跟殿下來過一次後,如今已成了下官常來之地。”
咂了咂嘴,魏節嘆道:“就是這掌櫃的太不爭氣,開不開門隨心情,直娘伲郎险嬗腥烁X有仇,這不純有病嗎?”
趙孝騫悠悠地道:“這病好治,揍一頓就好了,你看掌櫃現在的模樣,是不是一臉大病痊癒的喜悅之情?”
魏節仔細掃了掌櫃的一眼,正在揉麪的掌櫃情知這兩位爺都得罪不起,只好奮力擠出一絲苦笑。
魏節不由讚道:“果然痊癒了,果然很喜悅,好!下官記住了,下次掌櫃的不開門,老子便去他府上拜訪。”
掌櫃神情悲苦,揉麪的速度更快了。
“殿下,最近朝堂上熱鬧得很,皇后被廢黜了,事情鬧得很大,官家如今忙着平衡朝局,安撫舊黨,咱們皇城司還要繼續查小皇子被趾σ话竼幔俊�
趙孝騫沉默片刻,道:“當然要查,但這樁案子有點棘手,查到殿中省少監黃塵相這個人身上便無法再查了,畢竟……人已潛逃,死無對證,這還怎麼查?”
魏節點頭,一臉無奈地道:“那就只能……結案了?如實向官家稟奏吧。”
魏節低聲道:“不僅是黃塵相,劉賢妃身邊的內侍都知龔井,和小皇子的奶孃數日前也莫名失蹤了……”
趙孝騫嗯了一聲,道:“兇手就是他們三人,黃塵相下毒,龔井熬藥送藥,奶孃喂藥,三人搭配完美躲過的驗毒的環節,以至小皇子中毒而亡,案情已經很清楚了。”
“這樁案子咱們還是查得慢了一點,以至於讓黃塵相三人逃了,皇城司的過錯我來擔,我會向官家請罪的。”
第632章 又遇名將
小皇子一案微妙且敏感,無法無天的皇城司都不大敢碰。
三名兇手查到卻被他們逃了,如此嚴重的罪責,魏節這些人擔不下來,趙孝騫只能主動承擔。
趙孝騫不會說的是,那三人如今可能在汴京城郊外的某個村莊的地牢裏,過着暗無天日的日子。
趙顥說要拿這三人對趙佶完成絕殺,趙孝騫依了他,有這三顆棋子在手,也算是掌握了主動權。
之所以現在不對趙佶發難,是因爲時機未到,對家出一對三,自己總不能扔王炸吧。
熱騰騰的灌湯包端了上來,掌櫃一臉幽怨,站在旁邊敢怒不敢言。
趙孝騫小心地挾起一隻小湯包,放在碗裏先涼一會兒,然後用湯勺兜住,咬破薄薄的麪皮,輕輕吸啜一口熱湯,待到湯包不燙嘴了,再嗷嗚一口塞進嘴裏。
魏節情不自禁朝他表達崇敬之情:“看殿下喫灌湯包這做派,定是懂得美食的饕餮之輩。”
魏節喫湯包沒那麼講究,筷子挾起一隻直接塞進嘴,然後兩眼赫然睜大,眼中很快蓄滿了淚水,表情特別扭曲。
趙孝騫嘆了口氣,道:“蠢貨,實在燙嘴就吐出來,沒人笑話你,何必強撐着。”
話音剛落,魏節噗的一聲吐出了湯包,淚眼婆娑地看着掌櫃的。
“狗雜碎,故意做這麼燙的?”魏節暴怒而起:“爾要試試我寶劍是否鋒利嗎?”
掌櫃快哭了,生活在汴京的不招災不惹禍的一個自由職業者,突然天降橫禍,不但被人逼着上班,還莫名其妙捱罵。
趙孝騫敲了敲桌子,道:“欺負個小買賣人有意思嗎?鄉下的狗喫粑粑前,都用鼻子先試試溫度,你自己不管不顧一口吞下,怪誰?”
魏節悻悻坐下,眼裏的淚水還沒幹,估摸被燙狠了。
趙孝騫懶得理他,喫了兩会幔延衅甙朔诛柫耍妒瞧鹕砼牧伺亩瞧ぃ茩欀噶酥肝汗潱骸八Y賬。”
說完轉身就走。
魏節嘴裏含着包子,一把拽住趙孝騫:“殿下欲何往?”
“哦,是這樣的,昨日有個女人對我說她懷孕了,但是不確定孩子他爹是誰,於是把最近所有跟她有過關係的男人全找來,逐一鑑別誰纔是親爹,本王恰好是其中之一……”
魏節目瞪口呆,湯包的湯汁順着嘴角流了下來。
趙孝騫搓手發出桀桀桀的笑聲:“想到一羣男人站成一排,默默接受被命咛暨x的時刻,真有點小興奮呢……”
魏節只覺得五雷轟頂,天都塌了。
“殿下,您認真的?”魏節猙獰的表情看起來很想把那個不知廉恥的女人沉江。
趙孝騫沒吱聲,默默給了他一記關愛智障的眼神,然後轉身拂袖而去。
…………
城外西郊,一座新開闢的大營。
這裏是禁軍營地,這幾個月朝廷從上三軍裏挑選了五萬禁軍,並且裝備了火器,五萬禁軍便臨時駐紮於此。
五萬人馬分別從不同的軍隊裏挑選出來,可以說個個都是精銳中的精銳。
北方遼國常謂宋人爲“南人”,這其實是一個帶貶義色彩的詞兒,意思就是南方的人身體素質不行,打仗更不行。
當然,話有一定的道理,客觀的說,南方人的身體素質確實與北方人有差距,把牛羊肉當主食的,跟把五穀雜糧當主食的,身體素質能一樣麼?
但南方人裏也不乏有高大威猛者,比如從上三軍挑選出來的五萬禁軍。
趙孝騫今日便打算去大營裏巡視一番,看看趙煦給他挑選的五萬兵馬成色如何。
帶着陳守等人出了城,趙孝騫一路策馬,直奔西郊。
趕了十多里路,大營終於遙遙在望,迎着呼嘯的風聲,陳守突然指着前方道:“殿下,前面有個人鬼鬼祟祟盯着大營,不知什麼路數。”
趙孝騫轉眼一瞥,也看見了這個人。
此人正背對着他們,貓着腰看着前面的大營,那模樣,那神態,怎麼看都不像好人。
趙孝騫挑眉,特麼的敵國的奸細都張狂到如此地步了麼?大白天的就敢公然窺視我軍大營,都這麼不長腦子的嗎?
“拿下他。”趙孝騫吩咐道。
陳守一揮手,後面幾名禁軍加快了馬速衝上前,一個小包抄就將此人圍住,然後下馬打算拿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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